第67章 阿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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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宸別了楊叔,走在了小鎮的路上。這裡的公路漂亮了不少,只是道路好像比以前窄了些。
迎面電動車騎來一個臉上有一道傷疤的男人,把一隻左眼看起來有些小,看起來凶惡得緊。
蕭宸見了和他打招呼:「疤臉叔……」
那男人停了下來,打量了一會,驚愕道:「你是……蕭宸?」
「是啊,是我。」
男人笑了,只是笑著的面孔還是有些嚇人,兩隻眼睛不對撐,一大一小。
「你幾時回來的?」
「就剛才到,我已經見過老黃頭和楊叔他們了。」
疤臉叔笑了笑,身後有個可愛的小男孩害羞地露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蕭宸。
「慶慶,快叫哥哥……」疤臉叔說。
那小男孩卻十分怕生,又把腦袋縮了回去,不敢說話。
疤臉叔笑著說:「從小就這樣,怕人。」
蕭宸想了起來,剛才和老黃頭聊天,他們說疤臉叔娶了一個年輕的寡婦,那寡婦的丈夫被水泥板砸死了,自己又在燒水的時候把腳燙了,成了個跛子。
又因為帶了個新生的拖油瓶,沒人願意要,因此無依無靠。
而疤臉叔年輕時是個好賭的賭狗,後來老婆跑了,自己被債主砍了一刀才幡然醒悟,開了個修自行車的鋪子,但是生意都一般。
他也常常不在意,有一次和蕭宸說話。
「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無所謂了。」
遠近的人都知道他的事,都不敢給他說媒。
於是疤臉叔就一直單著,直到兩年前娶了那個寡婦,那寡婦倒也知足,幫他主持家務,深居簡出。
疤臉叔也籌了點錢開了間電動車店,日子才慢慢好起來。
蕭宸見到疤臉叔的日子富足,不免想到自己曾經在這個小鎮上的生活,於是也很寬慰。
兩人說了幾句話,疤臉叔也很高興,邀請蕭宸去自己家吃晚飯。
蕭宸說自己已經答應了楊叔,見天色已經黃昏,於是告別了疤臉叔,獨自去四年前的家了。
蕭宸回到了四年前的屋子,外面的籬笆已經被風雨吹倒沒在泥土中了。那後院的池塘也乾了,地也慌了,房子外鋪滿了灰塵和破敗。
蕭宸看著門,門上千瘡百孔,鎖也被撬開了。
他推開了門,吱呀呀的聲音訴說著房子的腐敗,裡面難得被陽光照射,一些蛛蟲慌亂地逃離黃昏的慘紅。
裡面的灰塵遍布了桌椅,蛛絲網無處不在,已經不能用蕭條來形容了。
蕭宸那時是租的一個老人家的,那人因自己的兒子搭了新房,因此把老屋借給他住。
後來老人去世了,兒子帶著老娘去了縣城住,再也沒回來過。
蕭宸上了樓,每一步都走在自己的回憶當中,徬彿就在昨天。
他看著那張破舊的床,自己和虞曦睡了四個月。
一開始兩人都很害羞,不敢和對方接觸。
後來相愛了之後,兩人就在床上纏綿,將要融為一體了。
蕭宸想著想著,眼淚就落了下來。這一掉淚水就止不住了,和暴雨一般。
虞曦用的梳子還在床頭,自己吹的口琴還在抽屜里,卻早已物是人非了。牆壁上千瘡百孔,牆角不時有老鼠經過,一切的一切都變了。
蕭宸楞在原地,良久。
「是誰在上面?快點下來!」
忽然一聲蒼老的聲音打破了蕭宸的思緒,他下了樓,見到了一個駝背的老人。
「你是誰家的娃娃到這裡來玩?你……你……你回來了啊……」馬老頭本來看不清,仔細一看時卻吃了一驚,那日他也去醫院看了蕭宸,蕭宸一言不發,眼裡徬彿失去了光。
馬老頭嘆了口氣,回來將蕭宸後院的雞鴨魚全都賣了,和他的父母要了地址,托學校里的老師幫他把錢寄給了蕭宸。
但是蕭宸那時已經不在意這些了,他的父母又寄了回來,讓馬老頭照顧蕭宸的貓狗。
這些往事都隨風一般飄散,此時蕭宸笑著說:「馬大爺……你還好嗎?」
馬老頭驚喜道:「我這把老骨頭還有甚麼好?無非就是下雨天難過點。」
「那……小宸和小曦它們好嗎?」
馬老頭聽了就覺得有些羞愧,說:「你那貓走失了,後來再也沒遇見它,我猜它是生了病,躲到山裡找個地方死了。那狗自你一個多月沒回來,飯也不吃,天天就待在你這院子里,活活餓死了。怪我老頭子沒用,連畜生都養不活……」
蕭宸聽了心中滋味難以言說,良久才擠出一句話:「唉,命啊,都是命。」
馬老頭說起這房子,三年前有兩個後生把門撬了,把這家裡翻了個底朝天。
馬老頭知道後報了警,有人說看到有兩個本地的初中生半夜打著手電溜去縣城上網,最後警察查到了他們,他們害怕地說因為知道那棟房子沒人住,因此起了歹心。
蕭宸其實也不是很在意,淡淡地問了句:「他們偷了甚麼東西去?」
馬老頭說:「他們說在床單下翻到了六千多塊錢,呃我想想……六千四百五十二塊五毛錢……應該沒錯,我點了幾十遍……那兩個學生花了兩百多,還有六千多在我手裡。我幾次想寄回去給你,但學校的老師說地址錯了,我又老了,記不清,想去問吧又怕走不了多遠……」
蕭宸愣了,他早已忘了家裡居然有這麼多錢。
馬老頭說:「你今天來了太好了,我正好把錢給你,你跟我來。」
蕭宸站在家門口忽然就想起來了,站在原地不動。
馬老頭回了家,把一箱底包著塑料袋的袋子打開,一層又一層,足足包了五個塑料袋,將那厚厚的六千多塊錢紙幣還有硬幣之類的全部取來,放在蕭宸面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