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黃沙，絕境

沙域————

這裡的風總是變幻莫測，或許上一秒鐘還風平浪靜，下一刻便黃沙瀰漫。

一波風沙平息，人造太陽高掛，炙烤著漫漫黃沙。

晝夜溫差極大，再加上沙地厚重，土壤稀薄，導致植被稀疏，不可避免的荒涼。

一望無際的沙海中，巨大的沙舟緩慢前進著，周圍跟著幾個騎馬的黑影。

沙舟是獨屬於沙域的特殊運輸工具，在反重力懸空銘文的幫助下，只需要輕微的推力就能夠在沙子上平穩滑行，速度不慢。

「唏律律～」

繮繩甩動，頭戴華麗金飾的商隊老闆加快了胯下馬的速度，湊到前面帶頭的男人近前。

「艾登先生，前面不遠處便是蠻丁城了！」

「呼～」

他長出一口氣。

「天殺的，這段地獄一般的旅途終於要結束了。」

兩日前，運輸隊遭到了一伙劫匪。

要說是平常的話，這些大多都是由叛逃奴隸組成的匪徒根本不足為慮，運輸隊雇傭的傭兵團足夠對付了。

但最近沙域暗潮湧動，自由民的旗號打的愈加響亮，或許得到了那群傢伙的幫助，這貨匪徒的實力明顯超出了預估。

除了武器，匪徒中甚至還有兩名實力不錯的掌控者壓陣，打的他們措手不及。

一場噩夢般的屠殺過後，傭兵團長殘軀倒下，閃亮的彎刀已經揮舞到了商隊老闆的面前。

就在這時，一伙人憑空殺出，救下了他，嚇跑了匪徒。

而這群人，正是以艾登為首的長城一伙人。

……

或許是那日距離正中的安白太遠，呈蛛網型擴散的空間碎片恰好將所有人圈在一處，又或是純粹運氣好，艾登一行人傳送到的地方相互距離都不算遠，全部在沙域的某個聚集地周圍。

連帶著薔薇魔術師的赫蒂夏利等人在內，接下來的多半時間里，一個個成員陸續被找到，最終在一處小型聚集地完成了匯合，並開始逐步分析現在所面臨的狀況。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

和那些被迫分散開來，單兵作戰的人不同，他們的優勢要明顯的多，集思廣益下，方向很快便被定好。

源界的通用語言和神國的語言是一樣的，作為曾經的對手，長城的人自然也通曉這項語言。

但遺憾的是，沙域許多地方並不使用通用語言。

掌握本地語言耗費了一些功夫，但好在一切順利。

那麼下一步，就是要找到大一點的城邦，借助裡面更加流通的消息快速瞭解這個世界。

經過和路過商隊的聊天打聽，知曉最近的城邦只有一個蠻丁城。

而沙域中的城池，都不是能夠輕易進入的存在，而艾登也並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境況下徒惹是非，盡量避免武力解決。

正愁如何找到正當理由進入蠻丁城時，恰巧碰到了那晚的搶劫事件。

艾登立即決斷，當下帶著卡薇兒等人出手干涉，打退了匪徒，但並未過分重傷，也是為了避免過後沒必要的麻煩。

也正因此，被認作賞金護衛團的他們得到了跟隨商隊進入蠻丁城的機會。

但想象還是和現實有一定差距的，所謂望山跑死馬，就連艾登也沒想到，這個路程竟然要如此之久。

十三天。

眼前終於見到了蠻丁城的清楚輪廓，他不由得長處一口氣。

沙域的遼闊超出人的想象，要知道，他們行進的速度可並不慢。

但好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掀開防沙的頭巾，艾登灌了一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嘴唇。

莉莉等人呆在沙舟里，同樣從窗口探著腦袋望向遠處，眸子里滿是激動和興奮。

兩天了，終於見到蠻丁城的模樣了。

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是一個極其宏偉的巨大城邦。

城牆高聳入雲，塔樓林立，有飛艇在空中盤旋。

正上方，浮空的巨大圓環緩慢旋轉，有建築林立其上，聽說只有最尊貴的貴族才有進入穹頂的機會。

除此之外，幾扇巨大的石門最為吸引眼球，下有滑行軌道，同樣巨大。

商隊老闆說，那是毀滅沙舟出征時的專用通道。

毀滅沙舟，蠻丁城的標誌性戰略武器，通過商隊老闆的形容，艾登猜測，應該是類似原世界坦克之類的東西。

不得不說，畫面的確震撼，即便是坐擁洛格蘭島的長城一眾人也不得不震驚於這座雄偉巨城的恐怖壓迫感。

太大了，大到令人畏懼。

而整個沙域，像這麼巨大的城池還有好幾個。

沙域地廣，沒有國家之分，每個城邦都是有獨立統治者的。

臨近城門時，天色已暗，待到和衛兵交接時，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商隊老闆松了一口氣。

從這點可以看出，他並不完全相信艾登一行人，當然，這種處境，只有傻子才會毫無保留的相信一群陌生人，他只是沒有選擇罷了。

好在他遵守了約定，在和衛兵交談好一陣子後，商隊老闆笑呵呵的湊上前來。

「搞定了，不過你們先需要去登記一下，領取通行證。」

「我來帶路，嘿嘿，到了這裡，可就是我的主場了，這裡的事務官大部分我都熟悉。」

他露出你懂得的表情，眉飛色舞，擺出了一個賄賂的手勢。

城中大道寬闊，來往商隊絡繹不絕，最為驚奇的，那滿布整個沙域的沙塵竟然被一層無形的防護罩所阻擋，入眼一切皆是整潔乾淨，就像是走到了一個新的世界。

「異邦人！異邦人！」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烏黑的棕色皮膚男人熱情的上前，在他的手中，正牽著一個鐵鍊，鐵鍊的另一端拴著一位身材婀娜的女人，雖然衣著簡陋，但卻絲毫掩蓋不住那傲人的身姿。

「只需要五個金幣，熱乎乎的娘兒們帶回家，暖床，玩弄……」

「去去去～」

「不要打擾我的客人！！！」

話還沒說完，商隊老闆便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這些奴隸販子最是眼尖，大概是看你們的穿著不錯，又是異邦面孔，這才上前推銷。」

「哼，就他手裡的女人，頂多值兩枚金幣。」

趕走奴隸販子後，他又湊到艾登旁邊小聲的嘟囔著。

艾登面色如常，但眸光卻不由得放到女奴隸的背影上。

或許是因為又一次推銷失敗，奴隸販子的怒意無從宣洩，竟直接抽出一根鞭子，噼里啪啦便是一頓痛打，抽的女人淒慘哀嚎，身上單薄的衣衫一道一道開裂，血痕浮現嬌嫩的肌膚之上。

「這也是他們慣用的手段，只要被拒絕，就故意演上這麼一出，想要博取買主的同情唄～」

旁邊的商隊老闆露出看穿一切的表情，不屑的捏了捏翹起的小鬍子。

身後的一眾女人都沈默了，望向被抽的蜷縮起身子痛哭不止女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即便見慣了殘酷的現實，但異界制度的衝擊力仍舊讓她們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艾登壓抑住同情心，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剛想走，卻感覺衣角被扯動。

回頭一看，卻是自己的妹妹莉莉。

「艾登……她……」

蔚藍的眸光微微閃動，莉莉的表情滿是同情。

「住手！」

深吸一口氣，艾登上前，抓住了奴隸販子揮動鞭子的手腕。

「我要了。」

撥出五枚金幣，艾登看向那名遍體鱗傷的女奴。

這段時日以來，他們手上倒是賺到了些貨幣。

「以後你就跟著我的妹妹，當一個隨行侍女吧。」

女人感激涕零，跪在地上想要親吻艾登的鞋子，卻被躲開。

莉莉等人上前，連忙將女人扶起。

只有商隊老闆面色有些複雜。

「艾登先生，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但城中這種事屢見不鮮，你拯救不過來的。」

艾登微笑。

「也不是為了拯救誰，我沒有那麼高尚。」

「我只是不忍心讓我的妹妹失望而已。」

閒談中，一輛豪華的私人馬車靠近，商隊老闆招呼眾人上車，朝著城中走去。

蠻丁城尚武，角鬥文化盛行，鬥獸場數不勝數。

奴隸貿易不被限制，是主要的經濟來源。

除此之外，蠻丁城還掌握著附近幾個金屬礦和兩個大型源晶礦，算得上是財大氣粗。

城主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傢伙，不過聽說年輕時尤其驍勇善戰，打的周遭沙匪幾近斷絕。

老傢伙有三個兒子，都想爭奪下一任城主之位，最近時日城中氣氛緊張，大多因為如此。

「達哈殿下是老城主的小兒子，為人和善，英俊聰慧，近日，他要娶城守大人的獨女為妻，而我們這次運送的酒水便是為了婚宴做準備。」

馬車上，艾登側目望著窗外的景象，耳邊則是商隊老闆的喋喋不休。

「現在老城主隨時都有可能死掉，屆時，一場大戰無可避免，艾登先生，我知道你是一個有抱負的人，不如和我一起面見達哈殿下，我相信以殿下的眼光，肯定能重用人才的。」

「這是一場風險極小的投資，但收益卻是巨大。」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性，看得出，這傢伙的確很想將艾登這樣的強者拉到自己陣營中。

沈思了片刻後，艾登做出了決定。

「抱歉，我還是不想參與這些是非。」

委婉的拒絕了對方，在辦理好身份後，艾登便告辭離開了。

繼承者的爭鬥一向是殘酷的，現如今的他們勢單力薄，根本沒必要去趟這渾水。

拿到了約定好的報酬，下一步便是尋找落腳點。

————

一個多月後，一家名為綠洲賞金事務所的不起眼店面出現在商業街，並在短暫的時間積攢下不錯的口碑。

有本事的人，在哪裡都能吃得開，而且艾登一伙人的個人實力堪稱恐怖，很快，名聲便打了出去。

前不久，那位商隊老闆又攜禮上門，勸說艾登加入達哈麾下，自然又被拒絕。

對這個世界有了基本的瞭解後，艾登有了新的打算。

沙域並不適合他們發展，城邦制的國家很難有出頭的機會，所以，他準備在積攢一些資金後，朝著東部遷移，順便沿途搜尋一下失散的其他成員。

聽說浮空島是整個世界的科技巔峰，到那裡，或許能找到回家的機會。

放下羽毛筆，艾登眸光閃爍，順著事務所的二樓窗口遠眺天邊，不知在思索甚麼。

「哇！好漂亮！！」

就在這時，樓下的一陣喧嘩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站起身趴在床沿往下看，卻見自己的妹妹莉莉正在興高採烈的圍著一隻雪白的馬兒轉圈。

一位渾身穿戴名貴首飾的少女笑著陪在她身旁，輕輕開口。

「這是一位遠方的行商送給我父親的禮物，怎麼樣，漂亮吧！」

少女和莉莉年紀相仿，都帶著一股子青春活力。

「漂亮是漂亮，可……這麼名貴的禮物～」

莉莉愛不釋手的撫摸著白馬的臉頰，馬兒很溫順，還會主動蹭她的手，看得出，她的確喜歡極了。

「沒關係的，我們是朋友嘛～」

「更何況，我已經有了自己的馬，並不想換掉。」

「想來想去，還是送給你最好了。」

「快，騎上去試試。」

少女拉著莉莉的手，慫恿著她騎上去試試。

艾登雙手撐著床邊，望著下面喜笑顏開的莉莉，眼角笑出了些許皺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他身後貼了上來，一雙纖細的玉手撫摸著他寬厚的肩頭。

「要走嗎？」

赫蒂的臉頰從艾登身後貼了過來，舉止親密自然。

「莉莉似乎很喜歡這裡。」

「看，她交到了新朋友。」

艾登嘆息一聲，眸光晦暗了一瞬。

「這裡畢竟不是我們的家。」

赫蒂環抱住艾登的腰肢，臉頰貼在他寬厚的背上。

「你每天的思緒都太沈重了，我有些擔心你。」

艾登輕笑搖頭，撫摸著赫蒂交叉在腹部的手。

「我的確有些不安。」

他坦誠開口。

「這段時日，我感受到這座城裡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而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恐怕不足以保護你們，保護所有人。」

赫蒂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抱艾登的手愈加的緊了。

艾登再次望向莉莉，看著妹妹天真爛漫的笑臉，他不由得緩和了沈重的心情。

視線掃過跟在莉莉身後教她騎馬技巧的華麗少女，艾登隨口問道。

「這姑娘是誰？」

赫蒂聞言也探頭到窗口處，滿臉笑意的望著下面。

「好像是叫甚麼……」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名字。

沙域這邊的名字的確比較難記，要麼長的拗口，要麼簡潔的怪異。

「咳咳～」

她輕咳一聲。

「莉莉前些天不是執行過一次任務嗎，這就是她在任務中結識到的朋友。」

「聽說，是城守的女兒，來頭不小。」

一開始，艾登的表情還仍舊溫和，但聽到城守女兒這四個字，他的眸子陡然一頓，眼中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

「甚麼任務。」

他轉過頭，嚴肅的看向赫蒂。

赫蒂有些搞不懂艾登的反應，遲疑開口。

「就是……一次簡單的出行護衛，在城中四處購物玩樂而已，沒甚麼危險的，你知道的，富貴家的大小姐，總是需要一些排場的嗎。」

聽到這話，艾登非但沒有放鬆下來，反而目光變得更加凝重了。

與此同時，事務所門口，城守女兒望著馬背上天真爛漫的莉莉，眼中的嫉妒之色一閃而逝。

她掛著同樣天真無邪的笑容，似是不經意的開口。

「莉莉，我過幾天就要結婚了，想要邀請你當我的伴娘，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莉莉聞言先是一愣，隨後便笑彎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

「你要結婚啦！」

「好呀好呀！」

「我還沒有當過伴娘呢～」

小丫頭激動的臉頰泛紅，白皙的肌膚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醉人的霧，讓即便同為女人的城守女兒都看的微微愣神。

「這個卑賤的騷貨！」

她忍不住低聲暗罵。

「怪不得達哈殿下只看了她一眼，竟然連我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我一定！我一定！」

她恨的咬牙切齒。

「我一定要將她這張令人作嘔的面皮毀掉！讓她這輩子再也勾引不了任何男人！」

事務所，二樓。

將少女表情盡收眼底的艾登不由得微微眯起了雙眼。

膽敢在他面前對莉莉生出歹心的人，不是沒有過，但他們大多都死的很慘。

一旁的赫蒂也是面色微變。

她是感知型掌控者，對於少女的低聲自語聽的一清二楚。

「收拾一下，我們要盡快動身了。」

艾登收回視線，望向赫蒂。

「盡可能在一切事情變壞前，離開這裡。」

這裡本就是他為了瞭解這個世界而打的一個前站，捨棄是早晚的事。

「嗯。」

赫蒂也沒有任何質疑，點頭應聲，隨後轉身離開。

站在窗邊，艾登再次斜眸望向窗外，視線再無一絲暖意。

表面宏偉壯觀的蠻丁城，在夕陽拉長的影子里，正如遠處觀望的輪廓一般，似是一隻巨獸，緩緩張開猙獰的巨口，似是擇人而噬。

————

果醬，薯餅，香噴噴的蜜汁烤肉。

氣氛暖烘烘的餐桌上，隨著艾登的一句話落下，眾人皆是愕然。

「我們才剛站住腳，這就要離開？」

卡薇兒疑惑的皺起眉頭望向艾登。

「其實，我們已經呆了足夠久了。」

艾登臉上掛著微笑，視線卻是分外凝重。

「久到讓我嗅到了一些不正常的氣味。」

根據聚集地的傳言，說蠻丁城經過這麼多年的野蠻發展，城中至少擁有幾十萬奴隸，但從人口密度上來看，這裡卻稱得上是地廣人稀，聯繫前段時日赫蒂感知到的地下異響，艾登猜測，在這座宏偉的城池下面，很有可能存在著一個暗無天日並且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奴隸工廠。

不然怎麼解釋那些根本沒用上銘文科技就能自動開合的巨大城門。

除此之外，艾登還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這裡雖然南來北往有很多行商，但真正的外邦人坐商卻是很少，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一個沙域為數不多的幾個經濟樞紐之一，為何城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本地面孔，此前就沒有像他們一樣想留在本地做生意的外邦人嗎。

或者說，曾經有過，後來都因為某種原因消失不見了？

重重疑點讓艾登分外不安，再加上惡意接近妹妹的城守少女，讓艾登敏銳的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然而，這些猜測他卻並不會和大家講，作為領導者，他需要在危急時刻做出決斷，保護大家的安全，至於解釋，日後有的是時間。

「啪嗒～」

一聲略重的響聲傳來，眾人齊齊轉過頭去。

是莉莉。

她重重的把手中餐食放下，以此引起大家的注意。

艾登視線遞過去，表情柔和了下去。

「怎麼了，莉莉？」

在面對妹妹時，她的聲音總是輕輕的，帶著無盡的寵溺。

受他影響，整個長城上下所有人都拿她當小公主對待。

她也值得被如此對待，不僅性格溫柔善良，模樣也精緻的跟個洋娃娃似得，讓人止不住的喜愛。

然而，今天她的表現卻是有些反常。

莉莉嘴角顫抖，似是忍受著甚麼委屈，粉拳緊緊的攥著。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