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醋

早上,她拉開門閂,推門出去,院裡的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沈時墨站在院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遠處東跨院的屋頂上,不知道在看甚麼。

他聽見開門的聲響,緩緩轉過頭來。

沈時墨站在院中的光里,肩背筆直,軍裝的剪裁襯得那一身骨架愈發挺拔清瘦。

眉骨極深,鼻梁高而直,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眼尾卻微微下垂,像是再鋒利的人,也藏著一處不肯示人的軟。

陽光落在他額發上,把那點烏黑燙成淺淺的金邊,整個人乾淨,又過分好看。

他抬眼,看見蘇晚晚站在台階上。

她臉色蒼白,眼尾卻紅得明顯,像是哭過,又像只是一夜沒睡。

可即便如此,那張臉仍是乾淨的。

眉眼清淡,鼻尖小小一點,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勾出一圈極薄的光,走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茶香氣。

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站在高處,卻仍顯得小小的,脆弱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偏那雙眼睛亮著,安靜,又執拗。

沈時墨的唇動了動,最終甚麼都沒說。

蘇晚晚走下台階。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未完,原站繼續。)仰起臉看他時,下巴尖得幾乎要抵住他的胸口。她沒有繞彎,也沒有鋪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沈副官,我昨天得知周德安已經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留給我的紙條,是不是因為你早就知道,我在同福巷會碰到誰?」

沈時墨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黑的眼睛里沒有慌亂,他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問這句話,也早就知道她會走到這一步。

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只有一種極淡的、近乎瞭然的神情,平靜得近乎殘忍。

過了片刻,他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你去了。」

蘇晚晚點了點頭。

她沒有移開目光,一直盯著他的眼睛。(原文在,這邊缺了好幾段。)那雙眼睛太深,深得像能把人吞進去,她要看他的反應,看他怎麼開口,看他究竟會不會對她說實話。

沈時墨被她看得幾乎站不住。

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瞭然,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也早就決定要把她從那層蒙蔽里拉出來。

裡面有愧疚,有釋然,更有壓不住的愛戀與心疼,像是生怕她再被蒙在鼓裡哪怕一天。

「周德安的事,是我告訴裴雲舟的。」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條沒有波瀾的直線,可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著,指節用力到發白。

「裴雲舟是軍統的人,潛伏在日本商社里蒐集情報。周德安臨死之前寫了一封信,承認當年是他開槍打死了你的父親,奉的是陸正廷的命令。我把這封信的內容告訴了裴雲舟,他答應幫我查清楚這件事,條件是——他要見你。」

蘇晚晚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重得像有人在用錘子敲她的耳膜。

「為甚麼?」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你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為甚麼要讓我去同福巷見他?」

沈時墨沈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片枯葉從樹枝上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葉子,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因為我不敢。」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抬起頭看了蘇晚晚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閃躲,只有熾熱而克制的愛意,和幾乎要把她護在懷裡的心疼。

像是一條被大壩攔住的河,水已經漲到了壩頂,隨時都會漫出來。

「我不敢直接告訴你,怕你不信。我不敢讓你知道我在查這件事,怕你討厭我。可我更怕你一直被蒙在鼓裡,怕你被騙一輩子。我只能用這種方式,把你帶到裴雲舟面前,讓他告訴你。」

蘇晚晚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不是一個容易動感情的人,在快穿局做了這麼多年任務,她見過太多真假難辨的眼淚和表情,已經練出了一副鐵石心腸。

可沈時墨說「我不敢」的時候,那個聲音,那個表情,那個微微發顫的眼睫,都讓她覺得心臟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眼眶發熱。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聲音恢復了平靜:

「你甚麼時候開始查這件事的?」

沈時墨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成了拳頭,骨節咯咯作響。他看著蘇晚晚,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眼底卻滿是心疼與愛意:

「你到督軍府的第一天。」

蘇晚晚怔住了。

她到督軍府的第一天,那是六年前,原身十二歲的時候。

一個十二歲的孤女,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怯生生地站在督軍府的大門口,連門房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那個時候沈時墨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副官,剛剛跟在陸懷瑾身邊,臉上還沒有現在這種刀刻般的冷硬線條,眼睛里還有年輕人的光和熱。

蘇晚晚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配不上六年的光陰和六年的沈默。

她站在原地,陽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裡卻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水。

她看著沈時墨,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看著他鬢角那一道淺淺的疤痕,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長得很好看,一種沈默的、克制的、像山一樣沈穩的好看。

沈時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目光移向別處。

他的耳朵又紅了,從耳廓一直紅到耳垂,連帶著脖子側面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像一個做錯了事被抓住的小孩,手足無措,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蘇晚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又酸又漲的潮水忽然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感覺,像冬天里抱著一隻暖水袋,從手掌一直暖到心口。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聲音卻還是有些發軟:「你......查了六年。」沈時墨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耳根已經紅透了。

她忽然往前一步,踮起腳,輕輕地吻了他一下。

只是唇瓣輕輕貼上去,像感謝,又像心疼。

沈時墨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睜大,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蘇晚晚退開半寸,聲音很輕:「謝謝你。」沈時墨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低頭重新吻上來。

這一次不再是她主動的輕觸,而是他小心翼翼卻又止不住的深吻。

他先含著她的唇輕輕吮,舌尖緩慢地探進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終於忍不住。

蘇晚晚被他吻得微微仰頭,手指抓緊他的衣襟,喉嚨里溢出細碎的喘息。

他一邊吻,一邊把她抵在旁邊的廊柱上,掌心托著她的後腦,指腹緩慢摩挲著她的發絲。

吻得很深,卻不急,像要把這六年沒說出口的話都用唇舌一點點渡給她。

蘇晚晚被吻得腿軟,只能靠在他身上,手指從他衣襟滑到他後頸,輕輕回抱住他。

沈時墨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灼熱,聲音啞得厲害:「晚晚......我......我可以......嗎?」

她沒有讓他說完,又主動吻了上去。

這一次她學著他的樣子,舌尖輕輕舔過他的唇縫,沈時墨低低地喘了一聲,扣著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緊,吻得更深。

沈時墨把她抵在廊柱上吻了很久,直到她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灼熱。

蘇晚晚還抓著他的衣襟,耳尖和臉頰都燙著。

他的手從她後腦慢慢滑到腰側,掌心隔著薄棉襖和旗袍按著她的腰窩,指腹緩慢摩挲。蘇晚晚被他吻得微微喘息,身體不自覺地往他身上靠。

沈時墨低低地喘了一聲,忽然把她整個人抱起來,讓她坐在旁邊的石欄上,旗袍下擺被他的膝蓋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