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來可以找別的神？

青梧和阿棠正蹲在殿角,拿雪團的尾巴逗一隻不知從哪裡飛來的雲雀。聽見這一聲,青梧回過頭:「女神累了?」

「神力耗得太快了。」南迦閉著眼,揉了揉額角,「不行,我得去找師尊調和一下。」

她說得極自然,像說要去喝一口水。

殿中卻忽然靜了。

雲雀撲稜稜地飛走了。雪團的尾巴從青梧指間滑出去,他也沒有去抓。

南迦睜開一隻眼。

青梧張著嘴,愣愣地看著她,看了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找、找神尊......調和?」

「嗯。」

「女神,你是說......每回神力不夠,你都去找神尊?」

「是啊。」南迦撐起身子,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不然呢?」

青梧的臉色變了好幾變。他下意識地往殿門外望了一眼,徬彿怕那兩個字被風卷出去,卷到太虛殿的方向,然後壓低了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那可是神尊啊。」

他說「神尊」二字的時候,聲音是抖的。那是小神提起天地本身時才有的聲音,敬,也怕,像凡人跪在泥塑金身前,連頭都不敢抬。

「眾神見了神尊,連大氣都不敢出。昊垣上神那樣的,在神尊面前也只能垂手立著。」青梧越說越急,「女神你怎麼能......怎麼能為這種事去擾神尊?這、這太不敬了。」

南迦歪著頭:「哪種事?」

「交流神力啊!」青梧急得抓耳撓腮,「為甚麼一定要找神尊?神力不夠,找誰交流一下都可以啊。」

南迦愣住了。

「當然!」青梧瞪大了眼,像是不敢相信她竟然不知道,「這在神界再平常不過了。誰神力虧了,找個神力足的交流一番,你補了我,我也舒坦,兩不相欠,第二日見了面該怎樣還怎樣。哪有人專挑神尊去的?」

他說完,回頭去看阿棠,想找個人幫腔。

阿棠縮在殿角,臉不知何時紅透了,紅得像她那身淺緋的衣裳。她抱著膝蓋,把下半張臉埋進去,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聲音細得像蚊子:

「是......是真的。戰神殿那邊的幾位神女,就常去......」

她說到一半,自己先羞得說不下去了,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青梧連連點頭:「對對對,戰神那裡,三天兩頭就有神女去。還有星君、潮汐之神那邊......」他掰著指頭數了一串,數到一半,見南迦一直沒說話,聲音便漸漸小了,訕訕地停住。

「女神?」

南迦沒有應。

她坐在軟枕堆里,望著殿頂,想了很久。

原來那件事,神與神之間,本就是這樣平常的。

原來不是非他不可。

她並不覺得被騙。師尊從未說過只能找他,是她自己從沒想過要找別人。他說剛蘇醒、神力未定,需要調和,這話也沒有錯;只是她從不知道,除了他,原來還有那麼多的神可以調和。

她心裡沒有惱,也沒有失落,只是空了一小塊,那一小塊里,慢慢地生出一個新的好奇來。

像在凡間的市集上,頭一回看見一整條街的吃食,每一樣都沒嘗過。

「青梧。」

「啊?在!」

南迦轉過頭來,琉璃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頭一回看見雪的孩子。

「別的神,是甚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