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到太虛殿

緋鳶的事過去之後,南迦這才留意到一件事。

神界的強神身邊,大多有人。

玄戈的戰神殿里,總有幾個小神女進進出出,緋鳶不在了,便換了別人,石榴紅換成了鵝黃,鵝黃又換成了天青。朔夜的星辰殿里,常年住著幾位司夜的神女,替他掌燈、研墨、觀星。滄浪更不必說,潮汐宮的鮫綃帳後,從來沒有空過。連山嶽古神,殿前也種著一排會開花的神木,木中棲著樹靈,日日替他唱歌。

他們平日里也同別的神交流神力,可閒下來時,身邊總有那麼幾個固定的人。一起飲酒,一起看雲,一起在雲海邊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夜裡也同榻而眠。

只有師尊沒有。

太虛殿里從來只有他一個。沒有神女,沒有仙侍,沒有樹靈,也沒有誰替他掌燈。

難道他不會孤單嗎?

此時的南迦坐在雲海邊,抱著雪團,想不明白。

神是不會孤單的吧。神不睡,不餓,不疼,不哭,大約也不會孤單。——

想著想著,她忽然覺得哪裡都沒意思了。

每一位神君,各有各的新鮮,各有各的好。青梧他們整日嘰嘰喳喳的,無非也就是那幾件事。可當她一處一處嘗過了,才發覺,沒有哪一處,給得了她在師尊那裡的感受。至於甚麼感受,她也說不明白。

想到這裡,她把雪團往懷裡攏了攏,站起身,拍了拍裙擺。

她回到了太虛殿,比從前更黏他。

今日她來得早。日頭還懸在半空,太虛殿里依舊沒有燈,星弦一縷一縷地懸著,靜得能聽見光落在玉地上的聲音。

長燼坐在星弦中央,墨發未束,散了一身,玄色的長袍松松攏著,襟口微敞,露出頸側那片蜿蜒而上的金色古老圖騰,紋路張牙舞爪,像要從他皮膚底下掙出來。那圖騰沿著鎖骨蜿蜒而下,鎖骨生得極利落,像兩道橫亙的山脊;再往下,敞開的襟口裡隱約可見胸膛起伏的線條,肌理緊實分明,繃著一股沈而野的力,像蟄伏的獸,靜時不動,動時便是山崩。他闔著眼,像在養神,又像只是在那裡,萬萬年都沒有動過。

南迦赤足走過去,甚麼也沒說,往他懷裡一倒。

他睜開了眼。

她沒有起身。

就那樣伏在他懷裡,仰起臉看他。

星弦的光從頭頂落下來,落在她精緻的臉上。那張臉生得極淨,眉是遠山淡淡的一筆,細而長,斜斜掃進鬢里;鼻尖小巧,微微翹著;唇色是初綻的櫻,不點自紅,此刻輕輕抿著,像含著甚麼不肯說的話。最好看的是那雙眼,淡淡的琉璃色,眼尾天生微挑,望人時又清又亮,乾淨得一點雜質也沒有,偏偏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不自知的媚。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敞開的襟口,順著那片張牙舞爪的金色圖騰,小心翼翼地往下描。

「師尊。」她喚他,聲音軟軟的,是在撒嬌。

不過數日前,她還在眾神面前斂袖行禮,清清冷冷地自稱一聲「臣」,一字一句,划得涇渭分明。

如今他並沒有應。

於是南迦坐起身,跨坐在他膝上,看似主動的行為實則有些慌亂,膝蓋磕到他腿側,她輕嘶一聲,臉有些紅了。她抬手去解自己腰間的絲縧,指尖像打了結,扯了兩下才松開。霜色的紗衣從肩頭滑落,像雪從枝頭墜下,露出一段纖細的頸,頸下是一雙精緻的鎖骨,盛著星光,像兩彎淺淺的月。再往下,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在幽暗的殿里泛著瑩瑩的光,腰細得一手便能握住,曲線柔軟起伏,像一道被風吹彎的新柳。

青絲散下來,垂過肩背,垂到他的手背上,涼涼的,癢癢的。

殿心的玉地墨黑如鏡,星弦的光落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其中。

遠遠看去,倒影里他的身形幾乎將她整個攏住了。她跨坐在他膝上,與他面對著面,頭頂才堪堪齊到他的眉眼;

她微微仰起臉,湊近,鼻尖輕輕抵著他的鼻尖,呼吸拂在他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