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瓦萊里安

他有的是耐性，他要像溫水煮青蛙那般，在日常的起居推移中，讓她誤以為這些被灌輸的本領，皆出自她自己的意願。

伊格尼斯轉過身，折返回書桌前落座。

既然人已經在他的眼皮底下，往後事事皆要聽他差遣，他便有大把的光景去馴化她。

將平靜馴化為隱忍，將安謐澆灌成入微的觀察，將殘存的識字本能，錘鍊成替他錄制秘密的刀筆，這並不難，只要她能聽話。

少年重新翻過公文，這一次，紙頁終於在骨節分明的手指下沙沙翻動。他沒再放任思緒去追索女孩那雙乾淨得有些古怪的眼眸。

而彼時，幽深的偏房內，翎依舊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室內的微光在她的黑髮上剪裁出深邃的暗影，她不發一語，在命運即將偏軌的長夜裡，任由盛大的迷茫將自己寸寸吞噬。

隔日，為這只飛鳥套上第一個項圈的決策，被伊格尼斯條理分明地敲定落鎖。

他需要給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孩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好在那些宗族長輩挑剔且多疑的目光下，將她安穩地豢養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旁系遠親。」伊格尼斯對著跪在案前的貼身下人冷淡地吐出這四個字。

一個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因著一絲微薄的血脈親緣而被接引進府投奔他的孤女。

這個說法足夠單薄，也足夠無趣，那些眼高於頂的家族長輩絕不會耗費心神去打量一個旁支末流的累贅。

只要她不招惹是非，她在這座大宅里，便只是一抹可有可無的背景。

隨後，他想到了另一個人——瓦萊里安。

那是他自幼便結識的摯友，心思細密，才華橫溢，於文字、觀察甚至是魔藥一道皆有著極深的造詣。

更要緊的是，瓦萊里安通身都裹著一層欺騙性極強的溫柔。

由他來充當翎的開蒙導師，最是合適不過。

在那份滴水不漏的溫潤教導下，失憶的女孩絕不會察覺到絲毫被強行灌輸的端倪，更不會生出多餘的逆反與多愁善感。

她會在溫柔的引導中，一步步蛻變成伊格尼斯預期中的模樣。

「去給瓦萊里安府上遞個口信，請他過幾日登門一敘。就說，我這兒得了一件有趣的玩意，需要他來過眼。」

下人垂首應命，沒敢多問半句，隨即躬身退出了內廳。

伊格尼斯朝後靠向高背椅，黑眸注視著地面上跳躍的碎光。

名分已定，棋局已開。

那個叫翎的女孩，自此便要被迫披上這層虛假的外衣，溫順地聽從他的擺布，直到她成長為他所能運用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