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以愛為名的禁錮

那雙向來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的手指,發狠地一收,杯壁上裂出一道蛛網。

他看著那道裂紋,心裡那點被背叛的滋味翻上來,比甚麼都難受,他以為她依賴他。

他以為深夜那些環抱、那些體溫,足夠把她拴住了,結果她背著他找了希爾。

他沒讓自己多想,妒忌和惱怒攪在一起,反倒把那些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全壓下去了,他叫了人進來,吩咐得很簡短。

「邊境那條線,截了。情報,帶回來。原站讀者都知道,這章下面還有彩蛋。人,別留。」

三天後,帝國邊境被漫天大雪覆蓋。

瓦萊里安手下最精銳的刺客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風雪深處截住了那名核心斥候。

他們面無表情地奪走了情報,用最乾淨利落的手法把一切偽造成意外,把人留在了荒雪裡。

翎的身世信息被瓦萊里安攔腰斬斷。

他收到回報的時候正在喝茶,他放下杯子,想了想翎過幾天收到消息時的樣子,心口那點鬆動又硬了回去。

消息傳回王城那天,翎先是不可置信,前幾夜她還盼著那人能把身世帶回來。

她站在希爾面前,聽他把話說完,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希爾說,那名斥候在返迴路上出了意外,被發現的時候身上已被野獸啃得殘破不堪,唯一能辨認身份的只有那枚皇家鋼印,別的,甚麼都沒剩下。

翎低下頭,好一會兒才開口。

希爾沈默了一會兒,

「發生這種事,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他語氣很平,聽不出甚麼情緒,「我會盡力補償斥候的家人。——

翎點了下頭,沒再多說,退出去的時候,她腦子里亂得厲害。

她怪自己。

希爾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也在想,她那句「以後不用了」說得太快,是不是她早已徬彿猜到了結局,或是她真的對自己的身世探查再無半分留戀。

空氣里還是九年不變的微苦草藥熏香,窗外的風突兀地灌進來,把室內的窒息感拉滿。

瓦萊里安一襲素色長袍,神色自若地坐在翎對面,他看著眼前這個又瘦了一圈的少女,心裡那點鬆動和那點硬氣攪在一起,最後哪個也沒佔上風。

他把茶推過去,俊秀的臉上維持著最溫柔、最完美的惋惜面具。

他緩緩伸出手,把手輕輕覆在翎冰冷發顫的手背上。的書友留言說,後面這段才是精華。「翎,邊境那邊的人手今天回報了......我很遺憾,依然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他頓了頓,「說不定,你的家人可能很多年前就已經不在了,那些虛無縹緲的過去,本就是不該點燃的餘燼。」

他看著她臉上那點光一點一點滅下去,她的手在他掌心裡縮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心裡有一瞬間的鬆動,但只是一瞬間,他微微傾身,眼神幽深如枯井,一字一句把她往絕望里推:「我們一同長大,我親手教你寫字,還有伊格尼斯......他也很愛你,留在王城裡待在我們身邊,不好嗎?」

翎看著那盞泛著苦味的茶,心口那塊地方空得發疼,她想起前幾天自己在偏殿里攥著信紙的樣子,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她輕輕應了一聲,也沒抽回手,就低著頭,看著茶面上那圈淺淺的漣漪。

她自始至終不知道,眼前這位她最信任、最依戀的啓蒙者,一邊溫柔地覆著她的手,一邊在暗中把皇家斥候的死無聲無息地偽裝成一場意外,用最完美的謊言,親手把她的過去和未來一並送進了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