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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重置版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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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塵世途【重置版2.0】

第265章 驚見故湖寒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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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智···」

聽說只是開智傳承常識,顧硯舟這才放了心,倒也沒再多說甚麼。

只是他漫不經心地偏頭瞥了身旁的素華一眼,看著她那張自始至終沒有半點表情波動的冰冷臉孔,心裡頭也不知怎的,莫名便感覺周圍這片河谷的溫度都跟著冷森森地降下了好幾分。

嘖,這明明連入秋的邊兒都還沒摸著呢,這女人的氣場真是越來越凍人了···

好在開智的過程並不算漫長。

不過十數息工夫,地上鯉魚精那淒厲的叫喊聲便漸漸平息弱了下去。

緩過勁來的小鯉魚精跪坐在地上,先是用力甩了甩還有些發懵的小腦袋。

待腦海裡新增的人類禮義廉恥常識徹底融會貫通後,她低頭一看自己赤條條的身子,整張小臉「騰」的一下便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根,驚呼一聲後慌忙手腳並用地抓起滑落在地上的那件寬大衣服,胡亂卻又嚴實地裹在了自己身上。

裹好衣袍後,開竅了的小鯉魚精縮在石頭角落里,整張臉龐布滿了羞恥與後怕的潮紅,抬起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而順著她的視線落點看過去,顧硯舟眉梢一挑,突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極不尋常的情況,當即詫異地轉頭對著素華詢問道:

「等等……這小丫頭居然能直接用肉眼看到靈體狀態的你?」

要知道,素華平日里顯化在外,除了他這個宿主之外,外人是根本無法感知更無法看見的。

面對他的驚訝,素華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縮成一團的鯉魚精身上,淡淡回應道:

「是,她能看見我。方才我探查她識海時已經確認過了,這只小鯉魚精之所以能打破常理提前化形,應該是因為她在機緣巧合之下,誤食吞吃過某種極其微小、極其微弱的始祖本源碎屑,由此才得以洗髓化精的··」

「吃了始祖本源化精的?!」

顧硯舟心頭一震,這才徹底明白剛才那股源於血脈靈海的熟悉親近感到底是從何而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疑,重新蹲下身子平視著角落里的鯉魚精,盡量放柔了嗓音詢問道:

「小傢伙,腦子清醒了吧?現在能好好回應哥哥的問題了嗎?」

開了智的鯉魚精這會兒知道了害怕,聞言條件反射般地往後縮退了一小步,兩只小手用力捂緊裹在身上的寬大衣物。

猶豫了一下後,她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傳出的聲音細若蚊蚋、微弱得很:

「額···嗯,能、能回答了···」

見她能正常溝通,顧硯舟便指了指剛才她衝過來的河道下游,詢問道:

「那你跟哥哥老實交代,剛才在水底下火急火燎地往那邊衝,你這是打算要幹甚麼去?」

小鯉魚精聞言,先是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面帶微笑的顧硯舟,又偷偷瞄了一眼旁邊冷若冰霜的素華,隨後才笨拙地從衣袍底下騰出一隻白生生的小手,指著遠處千宗谷所在的山門方向,委屈巴巴地弱弱道:

「我··我就是肚子太餓了····剛才順著水游過來的時候,鼻子突然聞到那邊山谷裡頭飄出來好多好多特別好聞、特別好吃的味道····我實在太饞了,就、就想順著河水奔過去找吃的···」

好吃的味道?顧硯舟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今日千宗谷大比,各派成百上千的修士聚集在一塊兒,氣血與靈氣沖天,在這剛化形的小妖精鼻子裡頭,可不就是一鍋香噴噴的進補湯嗎?

一念及此,顧硯舟眼神微凝,語氣稍微嚴肅了幾分問道:

「你聞到的那是修士的氣血……怎麼,你以前開口吃過人?」

感受到他語氣里的冷意,小鯉魚精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緊忙否認道:

「沒有沒有!我從來沒有吃過人···我以前在家裡頭,一直都只是老老實實吃湖裡面的普通魚蝦和水草的····可是自從化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後,那些普通的魚蝦吃進肚子里根本就不管用,怎麼吃都吃不飽的····」

說到這兒,生怕眼前這個厲害的人類不信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拍死,小鯉魚精的情緒變得激動慌亂起來,一邊搖頭晃腦地擺手,一邊帶著哭腔急切地賭咒發誓道:

「我真的沒吃過人!以前我也聞到過路過的人的味道,我知道吃人是不對的,所以我好幾次肚子餓得咕咕叫都忍住了·····就、就只有今天這一次,因為那邊飄過來的味道實在太多太香了,我實在餓得受不了沒忍住,所以才想游過去看看···但我這不是連邊兒都還沒摸著,在半道上就被你給炸出來了嗎,一口都沒吃到呢·····嗚嗚,大哥哥你不要殺我好不好···」

看著她嚇得眼淚汪汪、語無倫次求饒的可憐樣,顧硯舟早就探查過她周身澄澈無垢、半點血煞怨氣都沒有的妖力,心裡頭已經信了十成十。

他臉上的嚴肅散去,聲音重新變得無比輕柔溫和起來,笑著安撫道:

「行了行了,別哭,不要害怕。哥哥剛才就是隨口一問,我知道你說的是真話——咱們修行之人鼻子靈著呢,但凡是偷吃過人的壞小魚,身上都會留下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的,你身上乾乾淨淨,還帶著荷花香呢。」

聞聲,死裡逃生的小鯉魚精如蒙大赦,吸了吸鼻子急忙連連點頭:

「嗯呢!大哥哥最好了,我就說我從來沒吃過人嘛!」

見她徹底放下了戒心,顧硯舟眼眸微閃,終於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那小魚兒,你再仔細跟哥哥說說,你平時住的家在哪兒?剛才你是從哪個地方順著水游出來的?」

小鯉魚精沒有半點防備,直接抬起小手,越過顧硯舟的肩膀指著奔流江河最上游的遠方群山方向,脆生生地開口道:

「就在那邊的山外頭呀····我是從上游一個很大很安靜的湖裡面,順著地底下的暗河水道一路游出來的···」

顧硯舟聞言,眉毛挑了挑,在心底暗自思忖:上游的一個湖?這千宗谷往上游走,漸漸可就偏離靈脈充裕的修仙界地界了……到底會是哪個湖裡頭,能憑空遺落著始祖本源的碎屑?

想不通其中關竅,顧硯舟乾脆起身,衝著她伸出手柔聲哄道:

「光靠指方向哥哥可找不著地兒。這樣吧,小魚兒你給我們帶個路,現在帶哥哥和旁邊這位姐姐一起去你住的那個湖看看,好不好?」

小鯉魚精聞言,先是仰頭看了看笑容溫和的顧硯舟,本想一口答應下來。

可當她的余光瞥向站在顧硯舟身側、渾身散髮著恐怖上位威壓的素華時,方才被強行一指點爆腦子的劇痛記憶湧上心頭,那雙藍色的大眼睛裡頭便充滿了掩飾不住的畏懼,縮著脖子不敢動彈。

顧硯舟見狀哪裡還不明白她在怕甚麼,急忙上前一步擋住素華的視線,拍著胸脯柔聲開導道:

「別怕別怕,你不用管旁邊那個冷臉姐姐。有哥哥在這兒護著你呢,只要你乖乖帶路,她絕對不敢再伸手欺負動你一下的~」

小鯉魚精聽完他這句打包票的承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這個給自己衣服穿的大哥哥,乖巧地點了點頭,邁著光裸的小腳丫主動朝著顧硯舟腳邊這邊靠了靠。

誰知她才剛靠過來,旁邊的素華便似有所覺地垂下眼簾,淡淡地斜睨了鯉魚精一眼。

就這輕飄飄的一眼,直接把剛鼓起勇氣的鯉魚精嚇得魂都飛了,「嗖」的一下便躥到了顧硯舟的屁股後頭,抓著他的衣角把整個身子都躲藏在了顧硯舟身後。

感覺到身後小傢伙抖如篩糠的動靜,顧硯舟眉頭一皺,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反常的素華,壓低聲音試探著詢問道:

「素華,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從剛才起就奇奇怪怪的……關於這只小鯉魚精的來歷,你是不是心裡頭其實早就清楚,卻在故意隱瞞著我甚麼事?」

面對他的直視,素華神色不變,只是搖了搖頭,平靜開口道:

「你想多了,我沒有甚麼瞞著你的····」

顧硯舟卻沒有就這麼被糊弄過去,眯了眯眼睛,繼續追問道:

「既然沒瞞我,那你乾嘛老拿眼神嚇唬她?怎麼,難不成你是怕這小傢伙帶我過去之後,嘴裡頭會不小心說出甚麼不能讓我知道的秘密?」

聽到這句近乎質問的揣測,一直冷著臉的素華非但沒有動怒,那雙如冰山雪蓮般清冷的唇角,反倒極為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當真是自己多慮了。我之所以多看她兩眼,只是單純覺得這陰差陽錯化形的小東西頗為稀奇——活了這麼久,就連我也從來沒見過這種形態的生靈,故而多看看罷了····」

顧硯舟低頭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鯉魚精,再抬頭看看面前笑得讓人捉摸不透的素華,只覺得後背莫名有些發毛,忍不住坦白對著素華說道:

「說真的素華,你現在這種似笑非笑、甚麼都藏在心裡的反常行為,有時候真的會讓我對你感到很陌生······」

聽到「害怕」兩個字,素華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傳出的清冷聲音裡頭竟是難得地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溫柔:

「如果我想要害你,當初在你最崩潰無助的時候,我就不會現身出來,任由你像個孩子一樣把頭埋在我懷裡痛哭了·····」

「額······」

冷不丁被她當面翻出那樁哭鼻子的黑歷史,顧硯舟老臉一僵,滿肚子的懷疑與試探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樣洩了個乾乾淨淨。

他尷尬地抿了抿唇瓣,沒好意思再在這話題上糾纏下去,只得轉過身,伸手寵溺地撫摸著身後小鯉魚精那濕漉漉的藍色頭頂,溫聲哄道:

「好啦,沒事了。小妹妹,現在跟哥哥出發,帶哥哥去你剛才說的那個大湖看看,可好?」

小鯉魚精仰著小臉乖巧地點了點頭。

顧硯舟見狀便不再耽擱,直接彎腰伸手,一把將這輕飄飄的小傢伙從地上抱了起來。

抱進懷裡後,他還不忘體貼地騰出手,順手將她身上那件寬大的外袍重新攏了攏,把她光裸的小腿和身子都裹得更嚴實保暖了一些,隨後才低頭叮囑道:

「抓穩了,哥哥飛得快,你在懷裡頭仔細認著底下的路。等到了你說的那個湖附近,你可要記得提前出聲跟哥哥說一下哦!」

小鯉魚精抓緊他胸前的衣襟,重重點了點頭。

下一刻,素華重新化作白光隱入他體內,顧硯舟則是單手穩穩抱著懷裡的小鯉魚精,周身靈光一閃,整個人便化作一道疾電流光拔地而起,順著滾滾江河的走向徑直朝著最上游的方向破空飛去。

一路風馳電掣,期間兩人從高空先後路過了好幾個匯入大江的支流湖泊水口,可每當顧硯舟放慢速度指給懷裡的小傢伙看時,都被探頭張望的小鯉魚精搖著小腦袋一一否定了。

就這樣順著水源一路往偏僻處深入,直到周圍天地間的靈氣徹底變得稀薄無比,腳下的山川地貌完全脫離了修士聚集的修行區域、重新進入了連綿的凡人州郡地界之後——

前方的群山環抱之間,一片無比眼熟的碧綠湖泊輪廓,終於遙遙映入了顧硯舟的眼簾。

在看清那片湖泊地形以及岸邊山勢的那一瞬,懸停在半空的顧硯舟瞳孔一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雲端!

因為前面那個地方不是別處,正是當年母親按父親遺言,把父親骨灰一把把灑進水中的那座凡間湖泊。

也正是他把母親的骨灰帶過來,一並撒在這片故鄉湖水里的地方。

認出這片湖水的剎那,一股根本無法用常理形容的荒謬感與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饒是如今已經修成煉虛期、擁有始祖神軀的顧硯舟,此時此刻看著下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卻總覺得自己的後脊梁骨正在一陣接一陣地直發涼!

他在半空中咬著牙,在心底一遍又一遍不斷地自我疏導著:

冷靜點,不過是巧合罷了,有甚麼好怕的?……

可無論他在腦子里怎麼勸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就是不受控制地狂跳心慌,連帶著額頭上都一滴滴地直往外冒著冰涼的冷汗。

就在他心神劇震、臉色發白之際,窩在他懷裡的小鯉魚精卻是渾然未覺大哥哥的異樣,在看清下方的湖泊後,高興地伸出小手指著下頭脆生生地歡呼道:

「哥哥快看····到了到了,我的家就是這裡了····」

顧硯舟低頭,僵硬地順著她指的方向落在了昔日熟悉的湖岸邊。

放眼望去,眼前的湖面平靜得如同一面不起波瀾的鏡子,水體依舊如當年記憶中那般清澈。

曠野四下里空無一人,安靜得可怕,唯有岸邊茂密的林子內,時不時傳出幾聲清脆卻倍顯孤寂的鳥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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