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哭泣的弟妹
本章第 1 / 2 頁
碎紙機「嘎嘎」地嚼著紙張,我看著,眼皮沈得抬不起來。
困,困得要命。
可當銷售的,桌面上不能亂。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別人一看就覺得你這人不靠譜。不是不能幹啊?能幹是能幹,可讓人這麼想總歸憋屈。
再說這困勁兒也是自找的——唉,真想抱頭撞牆。
我快成個鬼鬼祟祟的男人了,事出有因。
前幾天,我跟弟弟的女朋友睡了。
話不能這麼說——不是她劈腿,是她走錯了房間,黑燈瞎火的,林茜沒認出來,我就……
啊——真想死。
可蹲在碎紙機前發愁,是因為心裡清楚:再來一回,我八成還會伸手。
她的身子太軟了,太舒服了,輕輕鬆松就能把我這種普通上班族的魂兒勾走……就是那麼要命。
「阿徹,沒事吧?」
嗯,我看是沒救了。
一抬頭,組長站在面前。戴副眼鏡,一副幹練女強人的派頭,眼神利得有點嚇人。
正想著,她手伸過來了。「嘎」一下,勒緊了我的領帶。
「打起精神來!這大熱天的,訂單都少了,就你業績還像樣。跟你商量個事兒……」
「別,組長。現在加指標真不行。」
「想想辦法嘛!哎喲——阿徹今天也挺帥嘛!喲,情聖!討厭!」
嘖,老套。誇人都誇得這麼老套,還敷衍。
她是我上司,但沒大我幾歲,是靠本事爬上來的。大概大我兩歲吧。
人漂亮,西裝裹著的身段也成熟,可因為是上司,我沒甚麼雜念。
「聽見沒,阿徹?」
「啊,在。不好意思,有點不舒服。」
「喲,中暑了?難得見你這樣,平時不都生龍活虎的。」
說著,「啪」地拍了下我的肩。
意思是讓我振作,我當然也不會因為對方是女的就害羞。可昨晚的林茜不一樣——她碰我一下,我就能高興得飄起來,覺得為她幹甚麼都行。
「嗯,」組長點點頭,眉頭皺了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今天狀態不行啊,早點回去歇著?」
「不用,沒事。趁空把文件理理。」
剛說完,胸前口袋的手機「叮鈴鈴」響了。對說著「適可而止啊」走開的組長點點頭,掏出手機一看——
「千夏?」
這個點兒打來,有點意外。她當然知道我在上班,她自己也得上學。雖然電影院那次交換了微信,可這還沒到中午呢。
我左右看看,挪到沒人聽見的角落接起來,千夏帶著哭腔的聲音立刻衝進耳朵:
「阿徹哥,救救我!」
那聲音抖得厲害,我一下子明白了——她是真沒別人可找。一股類似當爹的責任感「噌」地冒上來。甚麼理由都不重要了,我得去。
「知道了,馬上來!組長,我真不舒服,先走了!」
「啊?」
眼鏡後面,組長的眼睛瞪得溜圓。我沒時間解釋了,抓起包就衝出了公司。
身後傳來組長愣愣的聲音:「……看著挺精神的啊。」
同事們「嗯嗯」地齊聲附和。後來,甚麼「女人就是麻煩」、「那小子憋壞了吧」之類沒影兒的閒話,大概就在辦公室里傳開了。冤死我了。
……
衝上地鐵,我才想起來——還不知道出了甚麼事。可千夏那丫頭向來要強,能喊救命,肯定是遇上大麻煩了。
我也不傻。不,基本算傻,但常識還是有的。可就這麼跑出來,是因為心裡犯嘀咕。
為甚麼不找熟人、不找爸媽,偏找我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這事兒本身就不對勁。
千夏腦瓜子靈,就是有點小大人樣兒,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那寫得稀爛的小說。早點把夢想改成「當新娘子」多好。
咳,扯遠了。
接觸時間不長,可我知道她不會瞎折騰。你瞧,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對吧?
可甚麼都不知道也麻煩。在地鐵座位上坐下,我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咕咚」一聲怪響,千夏的頭像跳出來——是只象鼻蟲的照片。真夠嗆。
我沒管,手指飛快地敲字。
「千夏,怎麼了?(噗嚕)」
伴隨著奇怪的音效,我的消息發了出去。順帶一提,我的頭像是眼睛瞪得老大的火車頭,特愛搞爆破那主兒——我一直好這口。
「姐姐不肯出房間(咕咚)」
「啊?林茜?今天不是上學嗎?感冒了?(噗嚕)」
「不知道。一直在哭(>_<)!(咕咚)」
什……麼?!
我眼前一黑,差點坐不穩。同時也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麻煩的不是千夏,是她姐。而且看樣子,千夏擔心得連學都沒去上。
早退退對了。這麼想著,地鐵門一開,我就像匹脫繮的野馬衝了出去。
……
唔……應該是這附近吧?
在小區里轉悠了一會兒,看見了林家姐妹住的那棟樓。
房子挺新,可能剛蓋好不久。
院子比我家的大一倍,門廳的裝修也透著股比普通人家講究的味道。
看了眼空蕩蕩的車位,在微信上發了句「到了」,就聽見下樓的腳步聲。然後「咔嚓」一聲門開了——果然是眼睛紅紅的千夏。
「阿徹哥!對不起!謝謝你過來!」
她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嗒嗒」地從門廳跑出來,二話不說就抱住了我的胳膊。大概是援兵到了有了底氣,眉毛都竪起來了。
「進來!」
「那個……我能不能幫上忙還……」
「進來!」
完了,死循環。而且對方是小孩子,絕對贏不了。拒絕的選項被早早掐滅,我又踏進了林家。
第二次來,寬敞的門廳還是讓我咂舌——就換個鞋的地方,花這麼多錢乾嘛?會這麼想,就說明我是個普通人。
姐姐的房間好像在二樓。換上拖鞋,立刻被推著上樓。屁股被「咕嘰咕嘰」頂著,退路全無,真夠嗆。
呃……林茜的房間是……
「嗚、嗚嗚……」
從門縫里漏出壓抑的哭聲。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結果被後面的千夏掐了屁股……這算哪一出?到底想讓我怎樣?
我無奈地回頭,千夏的眉毛皺成了八字。
「從早上開始就這樣?」
「不,從昨晚。怎麼叫都不應聲……我、我擔心得一個人待不下去……」
看她吸著鼻子,我忍不住——破天荒地——摸了摸她的頭。
她抬起淚汪汪的眼睛,有點兒驚訝。我以為她要生氣,她卻「嘎」地抓住了我的衣角,把臉埋過來,任由我摸頭。
「求你了……救救我,阿徹哥——」
聽到這聲,我才反應過來——錯的是我。
明明是擔心姐姐的好孩子鼓起勇氣找我,關鍵時候我自己卻這麼窩囊,像話嗎?被小孩托付的時候不拿出點擔當,還算甚麼男人。
「啪啪」拍了拍她的背,我下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