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玫瑰項圈

壽宴第二天上午，別墅門口停著兩輛車。葉戰龍的車在前，葉紫鳶的車在後。

葉紫鳶先下了台階，衝白君武招了招手：「君武，走了。」

「來了。」

白君武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君武。」

秦泠秋從台階上下來。她換了身米白色的針織裙，頭髮松松輓著，臉上是那種剛睡醒的、慵懶的淡妝。葉戰龍正站在車邊打電話，背對著這邊。葉紫鳶也拉開了駕駛座的門，低頭在包里翻鑰匙。

秦泠秋走到白君武面前，站定。

「昨天……」她開口，聲音很輕。

白君武心裡一緊。

她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替他理了理襯衫的領子。手指順著領口滑下去，在他胸口輕輕按了一下。

「領子歪了。」

白君武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踮起腳，湊了上來。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又軟又濕。她的舌尖在他唇上輕輕一舔，像貓舔了一口牛奶，隨即退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她退開半步，仰著臉看他，眼裡帶著笑。

「路上小心，弟弟。」

說完，她轉身走向葉戰龍的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很穩。

走出幾步，她回過頭，衝他拋了個媚眼。

那一眼很短，眼尾一挑，唇角一勾，隨即收了回去。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白君武站在原地，嘴唇上還留著那點濕意。

「君武！」葉紫鳶在車里喊。

「來了。」

他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葉紫鳶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面那輛車。

「你表嫂今天氣色不錯。」她隨口說。

「……嗯。」

車子駛出別墅區，上了主路。白君武靠在椅背上，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

是秦泠秋的微信。

【弟弟，姐姐的律所在天京中心大廈十七層。】

【甚麼時候有空，過來坐坐。】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姐姐好好招待你。】

白君武盯著那行字，喉嚨有點發乾。

他回了一個字：【好。】

那邊很快回了一個表情，是一隻眯著眼睛笑的貓。

下午白君武先去花店，挑了一束紅玫瑰。花店老闆娘一邊包花，一邊問：「送給誰啊？」

「送給我在追求的人。」白君武說。

老闆娘笑了：「那紅玫瑰合適。」

她替他包好，系了根深色的絲帶。

白君武抱著花，坐車去了天京大學。

校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他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敲門。

「進。」

他推門進去。

沈淑嫻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看文件。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絲絨連衣裙，領口順到鎖骨下方，收腰的剪裁把她那副身段勾得清清楚楚。四十多歲的女人，腰竟然還是細的，胸是飽滿的，坐姿端正，背挺得直，從肩到腰那一段線條收得乾淨利落。她的頭髮輓著，露出一段白淨的頸，耳後有一小片皮膚，細得能看見底下的青色血管。聽見門響，她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日光下顯得很亮，眼角的細紋淺淺的，非但不顯老，反而像瓷器上落的一層薄釉，添了一種被歲月養出來的溫潤。

她看見他懷裡那束花，手裡的筆停住了。

「你這是……」

「淑嫻。」白君武把花放在桌上，「我說了要追求你。先從一束玫瑰花開始。」

沈淑嫻聽到那聲「淑嫻」，臉微微紅了一下。

她看著那束紅玫瑰，半天沒動。

「……你叫我甚麼。」

「淑嫻。」白君武說，「私下裡，我不想叫你沈校長。太生分。」

沈淑嫻低下頭，看著那束花，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花瓣。

沈淑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東西在動，像是被甚麼輕輕碰了一下。

「坐吧。」她說，聲音比平時軟了些，「我給你倒杯茶。」

白君武在沙發上坐下。沈淑嫻去裡間倒茶，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杯子，還有一隻花瓶。

她把花插進花瓶里，擺在辦公桌的一角。擺好了，退後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把花枝扶正了一點。

「好看。」她說。

白君武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日里讓整個學校都敬畏的沈校長，此刻像個收到禮物的小姑娘。

沈淑嫻回過頭，見他看著自己，臉又紅了。

「看甚麼。」

「看你。」白君武說。

「有甚麼好看的。都老了。」

「我的淑嫻成熟的風韻是那些小姑娘比不了的。」白君武說，「就是好看。」

沈淑嫻被他誇得有些臉紅，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她低下頭，捧著茶杯。

「你為甚麼……」她開口，又停住了。

「甚麼？」

「你為甚麼想追求我。」她抬起頭，看著他，「我比你大這麼多，還是文琦的母親。外面年輕姑娘多得是。」

白君武想了想。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入學典禮上，你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笑著給我們致辭，那種溫柔的美感很動人。」他說，「那時我就開始不自覺地留意你了。」

沈淑嫻捧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

「我那時候就想，能擁有這樣的女人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沈淑嫻低著頭，看著杯里的茶，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

「……你這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

「在我這兒，你就是。」她抬起頭，眼裡有點水光，可嘴角是笑著的，「不過……這話我愛聽。」

她說著，往他這邊挪了挪，肩膀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說了一會兒話。說她平時喜歡種花，說學校後面有一片小花園，是她親手打理的；說趙文琦小時候的事，說他笨，學甚麼都慢，可心眼好。白君武聽著，偶爾應一句。

說著說著，他站起來：「我去個洗手間。」

「裡間，左手邊。」

白君武進了裡間。洗手間旁邊有個小書架，擺著幾本書。他隨手掃了一眼，看見一本硬殼的書，夾著一張書簽。

他也沒多想，抽出來看。

書是普通的封面，可翻開的那一頁，上面的字讓他愣住了。

「……她跪在地上，項圈勒著脖頸，主人的皮鞭落在她背上……」

白君武的呼吸一頓。

他往前翻了幾頁。書里寫的，是一個浪子如何一步步調教一個端莊的熟女。從言語上的羞辱，到身體上的束縛，再到徹底的臣服。字裡行間，全是露骨的描寫。

他正看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你……」

沈淑嫻站在門口，看見他手裡的書，臉上的神色變了一下。

她的臉慢慢紅了，走過來，伸手把書從他手裡拿過去。

「這個……你別看。」她低著頭，聲音有點亂，「不是甚麼正經書。」

白君武看著她。

「淑嫻。」

「嗯。」

「這本書，你看的？」

沈淑嫻的睫毛顫了一下，沒說話。

「你喜歡看這種？」白君武問。

她低著頭，抱著那本書，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就是……隨便看看。」她說，聲音很小，「一個人在家，沒甚麼事。」

她說著，抬起頭，臉上還紅著，可那點慌亂慢慢壓下去了。

「你別笑話我。」

「我沒笑話你。」白君武說，「跟我，你不用隱藏自己。」

沈淑嫻看著他。

「我說了，想追求你。」白君武說，「你心裡想要甚麼，不用藏著，跟我說。」

沈淑嫻的呼吸亂了一下。

她低下頭，抱著那本書，沈默了很久。

「我這些年……」她開口，聲音斷斷續續的，「白天在學校，我是校長，所有人都看著我。可到了晚上躺在床上，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停了停。

「後來有一次，我隨手翻到一本這樣的書。剛開始是好奇，後來……後來就入迷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書脊。

「書里寫的那些……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是我……」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臉更紅了。

「你會想甚麼。」白君武問。

沈淑嫻咬著嘴唇，半天沒說話。

「會想自己被那樣對待？」白君武說，「有一個主人管著你？」

沈淑嫻渾身一顫。

她抬起頭，眼裡有點慌，可也有一種被戳穿了的鬆動。

「你……」

「淑嫻。」白君武往前走了一步，「你想要，就跟我說。」

沈淑嫻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有點苦，也有點松。

「你這孩子。」她說，「怎麼甚麼都敢說。」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她輕聲說，「我做了這麼多年校長，要是讓人知道……」

「沒人會知道。」

沈淑嫻沈默了一會兒。

「你真的……不嫌我？」她抬起頭，「我比你大這麼多。」

「我只知道你是我想要得到我的女人。」

「我……」她咬了咬唇，「我有時候會想，有個人能管著我。不用我再端著，不用我再撐著。就……讓我的一切都屬於他。」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白君武看著她。

「我來當你的主人。」白君武說。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

沈淑嫻看著他，臉上的紅一陣一陣的，眼裡的水光晃了晃。

「……你說甚麼。」

「我說，我來當你的主人。」白君武說，「你想要的，我給你。」

沈淑嫻的呼吸亂了。

她低下頭，抱著那本書，半天沒說話。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抖，「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知道。」

「這不是鬧著玩。」

「我沒鬧著玩。」

沈淑嫻又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臉還是紅的，可眼裡那點慌，慢慢退了下去。

「……好。」

她說得很輕，可很清楚。

「我的小主人。」

白君武看著她。

「那你……」他頓了頓，「有準備麼。」

沈淑嫻的臉又紅了。她低下頭，走到辦公桌邊，拉開最下面的一個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個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手有點抖。

「這是……」白君武問。

「我自己買的。」她低著頭，聲音很小，「買了很久了，一直沒敢用。」

白君武走過去，打開盒子。

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樣東西：一條黑色的皮質項圈，一副皮質手銬，一條黑色的眼罩，一個紅色的口球，一對帶著小鈴鐺的乳夾，一個粉色的跳蛋，還有一根黑色的皮拍。

白君武看著這些東西，又抬頭看了看沈淑嫻。

她的臉紅得不能再紅，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他開口。

「你別笑我。」她搶著說，「我知道這很荒唐。我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買這些東西……」

「不會的，人都有些私密的癖好。」

沈淑嫻抬起頭。

白君武伸手，把那條項圈從盒子里拿了出來。

黑色的皮質，上面有一個銀色的扣環，內側襯著軟皮。

「跪下。」他說。

沈淑嫻渾身一顫。

她看著他，眼裡有羞，有慌，可也有一種她壓了很多年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浮上來。

她慢慢地，跪了下去。

沈淑嫻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白君武手裡拿著那條項圈，低頭看她。

「想好了？」他問。

「想好了。」她的聲音有點抖，可沒有猶豫。

白君武把項圈扣在她脖子上。

「咔噠」一聲，扣環扣緊。

沈淑嫻的呼吸一下子重了。她低下頭，看了看脖子上的項圈，又抬起頭。

那項圈貼著皮膚，涼涼的，勒得不緊，可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它在那兒。她做了十幾年校長，上課、開會、見領導，脖子上戴過珍珠項鍊，戴過絲巾，戴過校徽別針，從來沒戴過這種東西。

而現在，她跪在自己辦公室里，項圈扣在脖子上，抬頭看著一個比她小二十多歲的學生。

「主人。」她輕聲叫了一句。

白君武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伸手，把眼罩也拿了起來。

「戴上就看不見了。」

「……嗯。」

他把眼罩蒙在她眼睛上，系好。

沈淑嫻的眼前一下子黑了。視覺一斷，別的感覺全浮上來。項圈勒著脖頸，涼涼的；地板硬硬的，隔著裙子硌著膝蓋；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

「主人……」

「別動。」

她不動了。

白君武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四十多歲的女人，天京大學的校長，平時坐在主席台上講話，底下幾千人仰著頭看她。此刻她跪在他面前，脖子上戴著項圈，眼睛被蒙著，身體微微發抖。那副平日里端著的、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架子，全散了。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肩上。

沈淑嫻渾身一顫。

那只手從肩上滑下去，慢慢地，滑過她的背，滑到她的腰。

「你為甚麼顫抖？」

「我……看不見。」

「看不見才好。」他說，「看不見，才感覺得更清楚。」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慢慢划，隔著那層絲絨裙，一下一下。沈淑嫻的呼吸越來越亂，嘴唇微微張著。

「主人……」她叫了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