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韓霜言

王沐澤本來都打算轉身去找那把不知道甩到哪去的匕首，準備飲刀自盡了。一聽這細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火氣呼地頂了上來。

他撐著牆站直，兩條腿軟得直打擺，胳膊上的傷口還一直在往外流血，順著胳膊流到指尖再滴到地面，再被地上的血肉貪婪的吞噬完。

「清醒過來了？想我救你，那你得先告訴我你這是怎麼弄的吧？餵！」

女人沒應。過了好一會兒，又從頭髮絲底下擠出乾裂的求救聲，反反復復就那兩句：水，救救我，求你。

王沐澤後槽牙咬得咯吱響，真想現在衝她那張半死不活的臉上扇一巴掌。這他媽甚麼人啊，自己被觸手給插爽了，現在還敢支使他。可他到底還是心軟從背後把背包里拿出一瓶水。

他往女人身前一湊，渾身都散髮著精液的氣味。那味道太衝了，王沐澤屏住呼吸，用沒受傷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頭髮從臉上滑開，下頭是一張標緻得不像話的瓜子臉，挺鼻梁，大眼睛，雙眼皮，長睫毛，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是王沐澤保證這顏值覺不低於所謂的明星。只是現在糊滿了黑血和一層乾掉的半透明黏液，白生生的皮膚在手機冷光底下一照，比鬼還瘮人。

他擰開瓶蓋，把水往她嘴邊一傾。冰涼的水灌進那張乾裂的嘴，女人喉嚨里咕嚕咕嚕地響，發瘋一樣往下嚥，下巴上、胸前全淌滿了水，可真正吞進去的連一半都不到。一整瓶下去，王沐澤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摔，眼前已經開始一陣陣發黑。

「這下能說了吧？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人是鬼總得給句明白話吧？」

女人慢慢抬起臉，眼睛里沒有情感，沒有焦點。她的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啓……示者？」

王沐澤愣了一瞬。啓示者？！她怎麼會知道？難道她也是？我們現在同處同一個夢境里？她也是來打探血肉高樓的情報，結果被俘虜了？疑問一個接一個，卻一個都沒有問出來。

他的血已經流掉太多，兩條腿再也撐不住，整個人撲通一聲摔坐在地上。地上的肉壁又軟又熱，他後腦勺撞上去一點不疼。寒冷從四肢朝心口合圍，腦袋里嗡嗡直響，連女人後頭說的話都模糊了。

「我叫韓霜言……明天到城中大廈找我……我會……跟你說……我知道的一切……」

王沐澤眼前炸開一片白光，不刺眼，暖得像是被人丟進了一池溫水里。整個世界里的牆、肉、血、觸手全都往後退，他就覺著身子輕飄飄的，好溫暖，好舒服。寒冷與暖意混在一起，跟著眼前的白光慢慢蓋過來，他整個人朝那道光墜了下去。

死他媽的，終於結束了。

王沐澤再次睜眼，上半身還趴在桌子上，兩條胳膊被自己都發紫了，尤其左邊那只，一點知覺都沒有，跟長在別人身上似的。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又麻又脹得厲害，裡頭像有幾百根針同時往外戳。他撐著桌子站起來，眼前一黑，腿一軟，差點整個人栽倒在這保安室里。

「小王，我的天，你怎麼沒到床上去睡，不會一宿都趴在這桌子上了吧？」

老趙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一身灰撲撲的睡衣，眼窩睡得還有點腫，看他這要倒不倒的架勢趕緊伸手扶了一把。王沐澤拿右手按了按麻木的左胳膊，等那陣眩暈過去才開口。

「沒事，昨晚上回來太晚了，懶得鋪床，就坐椅子上眯了一覺，沒想一眯就過去了一宿。」

他邊說邊往外走，腳步還打著飄。一出保安室的門，倉庫前頭的熱氣和切割聲轟地一下全撲到臉上。幾個工人正蹲在地上焊貨架，焊條濺出一片藍白色的火星，兩個年輕力壯的正抬著厚鐵板往倉庫里走，嘴裡招呼著號子，又有個開叉車的正把一托板貨往倉庫口送。張三站在外頭吆喝，嗓子都劈了，看見王沐澤出來，遠遠衝他揚了揚手。

王沐澤站在那看了一會兒，鼻子根竟有點發酸。他昨晚還孤零零地死在一堆血肉里，眼前這些人忙得熱火朝天，個個都是活生生的，有汗味，有煙味，說著糙話，咳嗽吐痰。他頭一回覺著，能看見活人就是這世上最讓人踏實的事。

他摸出煙點上，又給湊過來的老趙遞了一根。老趙接了，就著他的火點上，抽了一口，又咳嗽兩聲。

「小王，之前你不是跟我說，你老家的偏方能治我這胳膊嗎？我這肩膀一天疼到晚，就等著你的靈丹妙藥了。」

「對不住對不住，昨晚本來要給你帶回來的，結果外頭出了點事，我忙到後半夜才回，今兒吧，今兒一定給你帶。趙哥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那幾間舊倉庫交給我用著，我再不懂事也不能把你的事給忘了。」

老趙笑得眼睛眯成縫，拍了拍王沐澤肩膀，力道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