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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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或許是腰傷緩過來了,又或許是昨晚那半杯熱水起了作用,謝冰嫵像是突然跟自己達成了某種和解。
晚上的居家穿搭終於退出了「修女模式」,換回了日常的修身針織衫和包臀裙。裙擺收在膝上,腿上照舊裹著絲襪,只是在家裡沒再踩那些累人的高跟鞋,換成了軟底拖鞋。
一整天相處下來,我感覺她身上少了前幾天那種竪刺的緊繃感,反倒透出一點青春年少的鬆弛。明明是三十歲的大學教授了,不端著架子的時候,看著反而像個剛進大學的年輕女高。
所以說,老話誠不欺我,多喝熱水,包治百病。
夜裡十一點,我熱了一杯牛奶,走到主臥門口敲了兩下。
「進。」
推開門,屋裡只亮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
謝冰嫵靠在床頭看文獻,剛洗過的烏發鬆散地垂在耳側,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金絲邊眼鏡,素著一張冷白精緻的臉。
底子好的人就是這點不講理,哪怕不化妝,也是人間絕色。
見我端著玻璃杯進來,她從書頁上抬起眼,有些疑惑。
「有事?」
「熱牛奶。」
我走到床邊遞過去。
「昨晚不是說睡不著覺嗎?喝點這個助眠,比你喝威士忌強。」
謝冰嫵愣了一下,視線在玻璃杯和我的臉之間轉了個來回,沒立刻接。
「無事獻殷勤。莫非是代碼寫不出來,想拿杯牛奶賄賂我?」
「代碼早跑通了,就單純怕謝教授半夜失眠,明天起來又拿我撒氣。」
我揶揄道,把杯子又往前遞了遞。
「趕緊拿著,燙手。」
她盯了我一會兒,大概是確定我沒憋甚麼壞水,這才放下書,伸出雙手接了過去。
微涼的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下意識蜷了一下,隨後便穩穩地捧在了手心裡。她垂下眼眸,看著杯子里冒起的熱氣,我盯著她,原本冷艷的鳳眸在熱氣蒸騰下反而顯得有些柔和,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耳根漫上一點極淡的紅。
她小聲開口,最後兩個字說得又輕又快,跟蚊子哼哼似的。
「放著吧……謝謝。」
我笑了笑,真是的,難得客氣一回。
「趁熱喝,喝完把空杯放床頭櫃就行,明早我來收。」
說完,我帶上門退了出去。
從那天起,睡前這杯熱牛奶就成了我倆之間心照不宣的慣例。
頭兩天敲門進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回進去她都正巧在看書,接過杯子時神情冷淡地點個頭。
就好像她是皇后,我是個服侍的帶把太監。然後她對我說,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因為調一段參數晚了幾分鐘過去,推開門時,卻見她手裡也沒拿書,就那麼傻傻地看著門口發呆,跟望夫石一樣。
見我端著杯子進來,她眼神閃了一下,立刻抓起旁邊的眼鏡往鼻梁上架,語氣生硬地先發制人。
「今晚怎麼這麼慢?我還以為你忘了。」
「差兩行代碼,順手改完了。」
我把熱牛奶遞給她,似笑非笑地問。
「小姑剛才坐床邊乾嘛呢,不會是在專門等我的牛奶吧?」
「誰等你的牛奶了?」
謝冰嫵一把奪過玻璃杯,捧在手裡轉過身去,只留給我一個泛紅的耳廓。
「我是剛吹完頭髮歇會兒!送完了還不趕緊出去,影響我休息。」
冷艷小姑傲嬌得有些可愛,我憋著笑走出了主臥。
第二天跑完步,我進去收杯子時,發現床頭櫃上的玻璃杯喝得乾乾淨淨,端端正正地擺在台燈最顯眼的位置。
小姑真的像個嘴上嫌棄糖太甜,背地裡卻把糖紙撫平收好的小姑娘。
看著那個空杯子,我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春日暖陽下千年冰山終於開始融化的奇妙感覺。
就這樣,時間一晃到了七月底。
三十一號下午,省高新醫療孵化園的一輪立項評審正式結束。
當專家組全票通過的紅頭批文發下來時,哪怕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謝冰嫵,走出會議室時腳步都輕快了三分。我能看得出來,她確實很高興。
「超智人心觀測AI」這個課題,早年她在國外的時候,就已經打磨了整整兩年。為了避開國外的審查壁壘與技術封鎖,她硬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把核心數據帶回國另起爐灶,前陣子為了拉經費,更是天天與競爭者吵得面紅耳赤,據說好像還是南大的一個大佬。
如今,我幫她補上了最關鍵的「聲紋與微表情耦合」拼圖,兩年的心血終於迎來了第一次收穫。
當晚回到家,謝冰嫵沒讓我進廚房,直接從一家極難預約的私房菜館叫了一桌子菜,還從酒櫃最底層拿出了兩瓶珍藏的波爾多乾紅。
或許是兩年的緊繃一朝松懈,謝冰嫵今晚喝得格外生猛。
到晚上九點多,桌上菜還沒吃多少,兩瓶紅酒已經見了底。她踩著地毯起身,去酒櫃最底層又拎了一瓶出來。
這次回來,她沒再坐回長桌對面,而是直接拉開我身側的椅子,坐了下來。先替我滿上,又給自己倒了大半杯。
隨著她坐近,一股混著醇厚酒氣的雪松冷香撲面而來。
客廳沒開主燈,只亮著沙發旁一盞暖橘色的釣魚落地燈。窗外盛夏的晚風吹動紗簾,空調冷氣十足,冷香混著濃郁的酒香,熏得人酥酥麻麻的。
我借著微醺的酒意,側頭打量她。她身上還穿著早上出門去孵化園的那套行頭。
黑色U領修身針織衫,灰色開衩一步裙,一雙長腿裹在15D的深咖色啞光絲襪里。
大概是剛才起身開酒時懶得找拖鞋,此刻那雙裹著絲襪的秀氣小腳正赤著踩在地板上,腳趾微微蜷著,少了平時的凌厲,反倒憨態可掬。
「這杯……敬我們的功臣。」
謝冰嫵端起酒杯,在半空碰了碰我的杯沿。
「還得是小姑教得好。」
我很少喝這麼多酒,腦袋有點嗡嗡響,順嘴說了句場面話。
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地碰了幾個來回,酒液順著喉嚨往下燒,我徹底有點暈乎了。準備想說要不就喝這麼多吧。可舌頭打了個轉,話到嘴邊卻是另一句。
「小姑今晚這是準備把自己灌醉?」
謝冰嫵單手托著腮,手肘撐在餐桌上,整個人有些懶洋洋地歪向我這邊,笑眼盈盈地看著我,這應該是她最放鬆的姿態。
「高興,不行嗎?你在國外沒待過,不知道那幫學術委員會的那些白人有多傲慢。當時所有人都說多模態情緒量化是個偽命題……現在咱們不僅跑通了,連省投行的專項資金都批下來了。」
說完,她從手包里摸出一張銀行卡,啪地拍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諾,答應你的五萬塊首期獎金,下午剛讓財務打進去的。密碼6個9。」
我拿起那張卡在指間轉了一圈,借著酒勁笑著問她。
「為甚麼是6個9,一般不都是6個0,6個8嗎?」
話音剛落,謝冰嫵原本就已經染上酒意的臉頰,肉眼可見地又紅了三分。她垂下眼睫,看著杯子里的紅酒小聲嘟囔了一句甚麼。
「甚麼?沒聽清。」我往前湊了湊。
「……九月……」
「九月怎麼了?」
我其實聽見了,但酒意上頭,就是壞心眼地想聽她再說一遍。
誰知話音剛落,身邊那股混著紅酒甜香的雪松味驟然逼近。
謝冰嫵直接轉過身,兩只手重重撐在我的大腿上,整個人欺身上前,滾燙紅潤的嘴唇幾乎貼到了我的耳廓上。
溫熱的酒氣全數噴進我耳里,弄得我半邊身子都酥軟了,心臟咚咚直跳。
「你的生日,不是在九月嗎?」
她一字一句輕吐。
我那靠近她呼吸的耳根發燙,下意識轉頭看她,鼻尖卻不偏不倚地直接撞上了她的鼻尖。
呼吸交錯,她沒有退開,一眨不眨盯著我,神情有些許迷離。
我倆現在離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眼底每一絲細微的水光。起碼1瓶半的紅酒下肚,她那張向來如霜雪般冷白的鵝蛋臉早已浮起大片艷麗的酡紅,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黑長髮此時也凌亂地散在肩頭,針織衫領口因為俯身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一片起伏的豐潤玉膚。
那雙平時看人總是帶著審視的清冷鳳眸,此刻被酒意浸得水光瀲灧,在暖橘色的燈光下比往日柔和萬分,被酒液濡濕的唇瓣紅潤飽滿,泛著勾人的水澤。
我有一股想把她好好輕薄一番的邪火。
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我腦子一熱,脫口而出。
「小姑,你真美。」
謝冰嫵怔了半秒,眼波流轉間啐了我一口,聲音又輕又軟。
「呆子」
酒精顯然放大了人的情緒,也放大了這曖昧的氛圍。我喉結滾了滾,順著本能一點點往前湊去。
她的呼吸明顯亂了,長睫毛撲閃撲閃的,卻沒有躲閃。
不躲,就是默認了。
眼看著兩人的嘴唇只剩下不到1cm的距離,我連她唇溫都能清晰感知,但我的腦子就像被酒精泡糊塗一樣,突然抽風似的蹦出了前幾天的約定,我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小姑……親這一下,能不算在那個私人獎勵里嗎?」
話音一落,空氣瞬間凝固,曖昧的氛圍消失。
謝冰嫵原本微闔的眸子猛地睜開,嗔怪地白了我一眼,撐在我大腿上的雙手一推,直接退開身子坐了回去。
她重新單手托住腮,只是桌子底下那條裹著15D深咖色絲襪的右腿卻順勢伸了過來,軟綿綿地踩在了我的小腿肚上,腳趾隔著薄薄的尼龍絲襪,帶著點懲罰意味地用力來回蹭著。
「想得倒美,那可不行。」
看著她退回了安全距離,似笑非笑,又開始抿酒。
我腸子都快悔青了。
我特麼真是個棒槌!
閉著嘴直接親上去不就完事了嗎?
多這一句嘴,到嘴的鴨子直接飛了,真是酒精誤我!
見錯失良機,我只能暗罵自己一句,訕訕地把桌上的銀行卡揣進褲兜里。
「對了,」
謝冰嫵晃著酒杯,隨口轉移了話題,
「這五萬塊錢到手了,打算拿去乾嘛?」
剛才那點綺念還沒在腦子里散乾淨,加上喝多了不設防,我順嘴就說了實話。
「明天一早,我就去把看中的那套房的租房合同簽了。等八月中旬去海城,直接把我媽接過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還在桌子底下輕輕摩挲我小腿肚的那只絲襪腳丫,動作突然停住了。
餐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落地燈輕微的電流聲。
謝冰嫵借著昏黃的落地燈光直直地看著我。
剛才還滿臉紅暈,眼神柔和得像個懷春少女的謝冰嫵,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人喝醉的時候總是這樣,上一秒還能因為一句「九月生日」而春心萌動,下一秒就能因為一句話掉進冰窟窿里。我剛才還在誇她美、還在想親她,轉頭揣起她給的錢,嘴裡念叨的卻全是另一個女人。
許是因為酒精燒掉了平時的體面與偽裝,謝冰嫵沒有像往常那樣假裝不在意。她就那麼借著昏黃的燈光直直地盯著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帶著酒意的嘲弄。
「陳海,我有時候真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甚麼?」
我感覺有些渴,桌上沒水,只能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伸手想扯開領口散散酒氣,手指卻飄飄然的,扯了兩下也沒扯開。
「佩服你長了一顆不知天高地厚的腦袋。」
謝冰嫵把踩在我腿上的腳收了回去,雙腿重新交疊,端起只剩一點酒渣的高腳杯晃了晃,聲音冷了下來。
「五萬塊錢,三十幾平的破出租屋。你才十八歲,剛學會寫兩行代碼,就真覺得自己能對抗整個世俗,去海城把你媽從陳建國手裡搶出來,當個拯救苦難女人的深情騎士?」
剛才被她撩起來的邪火沒處發洩,這會兒又被她冷語相對,我骨子裡那股被酒精放大的倔勁兒也瞬間頂了上來。
我放下酒杯,迎上她冷冽的目光,毫不退讓。
「搶不搶得出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頓了頓,我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總比某些人連試都不敢試,一直躲在殼子里要強。」
「你說誰躲在殼子里?」
謝冰嫵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杯底殘留的紅酒濺了出來,在桌面上暈開一團血紅。
窗外不知甚麼時候起了大風,吹得陽台上的白紗簾瘋狂亂舞,玻璃窗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屋裡的冷氣明明開得很足,我卻感覺喝下的紅酒在血管里燃燒,反而有些燥熱,她也是一樣。
她站起身,赤著那雙裹著深咖色絲襪的腳踩在地板上,一步就逼近到了我面前。
「前幾天在報告里指桑罵槐,說我戴著面具掩飾十八歲的創傷,我懶得跟你計較……陳海,你真以為你比我高尚到哪兒去?」
說完,她直接俯下身,雙手撐在我的餐椅扶手上,帶著濃烈酒氣的呼吸直接噴在我臉上。
「別把自己包裝得那麼偉大。在我眼裡,人跟動物園裡的獅群沒區別!你剛才盯著我的嘴唇想親我,是雄性本能;轉頭拿著我的錢去給蘇曼曼租房子、想把她從陳建國手裡搶出來,也不過是一頭剛長出牙的幼獸,在靠本能爭奪老獅王的配偶和領地!」
她冷笑著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又啞又沈。
「承認自己只是個被荷爾蒙推著走的野獸,有那麼難嗎?」
她一說完,我腦子里的燥火直接炸了,她居然把我對媽媽的心思、把剛才對她的衝動直接按在地上踩。
「我是野獸,那你呢?!」
我猛地抬手抓住她撐在扶手上的手腕,反問她。
「我怎麼了?」她挑眉問道。
「野獸只在捕獵時亮爪牙。可你在自己家裡,洗完澡看書要裹著絲襪,連腰傷犯疼都要硬挺,故作堅強不讓我扶,半夜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廳里喝悶酒……你把自己包得跟個鐵桶一樣,到底是真覺得所有人都是野獸,還是2014年在海城醫院的病房裡,被最親的人傷透了,才不得不躲在蛋殼裡面否定掉世上所有的真心?!」
謝冰嫵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
「你翻我東西了?!」
「沒翻。那張2014年你在病房給奶奶削蘋果的合照,就夾在你讓我看的《分析心理學》里。」
「你閉嘴!」
舊傷疤被我血淋淋地掀開,謝冰嫵眼尾通紅如血。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胸口劇烈起伏。
「少拿你那點野路子心理學來剖析我!人性本惡,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她搖晃著轉身,一把從旁邊的吧台上抓起剛封裝好的便攜式無線心率指夾和筆記本電腦,啪地拍在餐桌上。
「你不服是吧?覺得自己是靠意志做選擇的‘人’,不是發情的‘獸’?」
她咬著牙按開電腦監測界面,抓起我的左手,不由分說地把閃爍著藍光的傳感器夾在了我的食指上。
「滴——」
屏幕上跳出帶著酒後微促的綠色波形:「當前心率:86次/分」。
「86次。來,證明給我看。」
喝高了的謝冰嫵徹底瘋了,平時那點長輩的矜持被酒精衝得一乾二淨。
下一秒,隨著一聲悶響。
她竟然直接抬起那條裹著深咖色絲襪的修長右腿,一腳跨過我的大腿兩側,整個人不管不顧地跨坐在了我身下餐椅的兩側扶手上。
她雙手捧住我的臉,一米七八的豐腴身軀帶著驚人的熱度從上方壓下來,黑色U領針織衫的領口敞開著,大片泛著酒意潮紅的膩白幾乎貼到了我的鼻尖上。
「不是跟我談意志嗎?陳海,你剛才不算想親我嗎?現在看著我的眼睛,聞著我身上的味道。你要是真能管住自己的身體,把心率壓在100以下,我今晚就承認你的深情,承認我的‘群獸論’一文不值!」
屏幕上的曲線隨著她的貼近,瞬間跳到了「105次/分」。
看著變黃的數值,謝冰嫵眼裡閃過一抹近乎偏執的快意。
「看到了嗎?才剛貼上來就破百了,剛才還想免費親我,你的身體可比你的嘴誠實——」
「105次,那是因為老子喝了兩斤紅酒!」
我也徹底上頭了,這個瘋女人,真是甚麼都乾得出來。
酒精混著她身上濃烈的雪松香在腦子里橫衝直撞,甚麼分寸、甚麼長輩晚輩的界限,在此刻全被燒成了灰。
「光測我一個人算甚麼本事?謝冰嫵,有種把這玩意兒戴你自己手上!」
話音未落,我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扣住了她跨坐在扶手上的細腰,手臂發力,往下一拽。
「啊!」
喝多了的謝冰嫵本來重心就不穩,驚呼聲中整個人直接從扶手上跌落下來,嚴嚴實實地跨坐在了我的大腿根上。本來就已經不是很軟的肉棒瞬間充血,隔著衣物直接燙在她的小腹上。
「陳海!你幹甚麼?!」
隔著薄薄的針織裙和絲襪,兩具同樣發燙的身體撞在一起。她剛想掙扎,我已經用左臂死死箍住她的後腰,右手利落地摘下自己手上的心率夾,強行套進了她的無名指上。
「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