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如果沒有血緣關係呢？你會想和她當男女朋友嗎？」

「家人就是家人。和有沒有血緣關係甚麼的無關。」

所謂的家人，並不是只靠血緣、婚姻或收養關係來維繫。

是更深一層的連結。

就算靈魂從弟弟或妹妹的身體離開，寄宿到人偶身上，我還是會認為他們是家人。

「如果我把妹妹當成情人，那我就不把妹妹當家人了。」

她不是家人，只是個外人，只是個女生。

而我，是把妹妹當成小我兩歲的妹妹看待。她正值青春期，是很難搞的時期。

我想好好珍惜她。我喜歡她。

「那麼，你的意思是，你沒有把妹妹當成妹妹以上的人看待？」

我看著葉月同學的眼睛。我深深點頭，再度與她四目相對。

用無比真摯的心情。

「這樣……太好了。我稍微放心了。」

因為看著你，我甚至覺得你和妹妹之間快要跨越那條線了。

葉月同學的表情變得柔和，微笑不再可怕。

我的戒心也自然放鬆。

「我說啊，你是不是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

「我也沒辦法啊。從旁看著今天的你和妹妹，任誰都會這麼想。」

因為不管怎麼看，你們都是在約會。你們一起吃飯，還送禮物。

我都不知道想打擾你們幾次了，一次兩次根本不夠。

「我搞不懂你為甚麼要打擾我們。」

「你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傻？……算了，怎樣都好。」

當然是因為嫉妒你妹妹啊。我啊，想待在你身邊。

不只是你妹妹，木之內澄子、葵紋花火，我都不想讓她們接近你。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其他女人也一樣。

我啊——

喜歡你到不管甚麼時候，你都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她在我耳邊低語，聲音近得徬彿直接在腦中響起。

這是葉月同學不知道第幾次的告白。

「我就是這麼在意你的行蹤，才會忍不住跟過來。」

為甚麼你會知道我們要去哪裡，這還用問嗎？

應該是弟弟告訴她的吧。知道我和妹妹今天要去哪裡的，只有弟弟。

我確實沒有要他保密，但那傢伙不會猶豫要不要告訴別人吧？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他該不會是為了讓我傷腦筋才派葉月同學過來吧？

那傢伙是不是想增加我和葉月同學接觸的機會？

和高橋不同，我猜不透那傢伙的想法。

如果用迷宮來比喻，高橋的想法是一條路但彎來彎去，只是在浪費時間，一點都不有趣。

而弟弟的想法，感覺是構造簡單，但有必須遮住眼睛的規定。

要解讀弟弟的想法，資訊實在太少，比高橋還棘手。

「之前，你對我說過吧，說你把我當朋友喜歡。」

可是我啊，不想讓跟你之間的關係只停留在朋友。

不是最好的朋友，我想成為更進一步的男女朋友。

我們馬上就要開始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

既然要過，不是會想讓它成為最棒的一年嗎？

「……是啊。」

「不管我怎麼想，不管我怎麼尋找可能性，你就是得當我的男朋友才行。」

就算被你拒絕而沮喪，我一次都沒有想過要放棄。

我是個纏人的女人，而且很貪心。

我無法滿足，忘不了，喜歡的心情滿溢而出。

你能不能跟我交往？我想聽你的回答。

我無法老實回答。

我把葉月同學當朋友，不打算跟她建立她所希望的那種關係。

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排斥跟她交往，不覺得反感。

之前被她表白時，我會拒絕，是因為我並沒有喜歡她到想獨佔她，是因為我跟她不是同樣的心意。

我覺得要我抱著這樣的心意和她交往，是不對的。

——可是，現在我有了不一樣的心意。

「我想問你，如果我不是你理想中的人，你會怎麼樣？」

「那樣的話，就只是我的理想被扭曲了。」

就算把理想強加在對方身上，對方也不會接受。我不會重蹈覆轍。

「就算我……是個會深深傷害別人的人渣，你還是這麼說？」

「當然。還有，你不是人渣。」

因為人渣就是人渣，甚至不會認為自己是人渣。

「……哈哈，說得也是。」

我就是說不過葉月同學。真服了她。

雖然使用暴力這點不太好，但除此之外，她是個厲害得讓人想鼓掌叫好的女性。

喜歡上我這種人，被拒絕好幾次也不死心，又來告白。太有毅力了。

——我配不上這麼厲害的人。這種想法不會改變。

可是，我也開始會想，想更瞭解這個人。

想瞭解如果維持現在這種朋友關係，就絕對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依戀未必只由純粹的喜歡這種心情產生。

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說得真好。這台詞太棒了。

因為實在太棒，就讓我拿來當自己人生觀的參考吧，高橋。

「……我說啊，葉月同學。」

「甚麼事？」

她放鬆得讓我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明明有罪惡感，但思考卻太輕率。

舌頭靈活得讓我幾乎要說出不該說的話。我說：「我們來交往吧。」

我不會問從甚麼時候到甚麼時候，也不會事後才說都是假的。

我想更瞭解葉月同學，比現在更瞭解。

……

……咦？

騙人。

作夢？

還是說，是預知夢？

我才不要。

而且，這應該不是夢吧？

那麼，要說他是在說謊，他剛剛才否認過。

「那個，你……喜歡我嗎？」

「嗯，是啊。應該算是吧，嗯。」

這種害羞得說不出話來的地方，不是假的，是真的！

「為、為甚麼？」

「抱歉，我不懂你是在問甚麼。」

我也不懂自己在說甚麼啊！

「我說了甚麼奇怪的話，讓你露出那種表情嗎？」

「不，不是那樣……是說，你要是覺得我表情怪就早點說啊！笨蛋！」

我慌慌張張地把臉從他面前轉開，跪坐在長椅上移動到角落。

糟糕，我到底是甚麼表情啊？他會說那種話，就表示我一定很怪吧！

啊啊，可是，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終、終於要跟他交往了嗎？要交往了嗎？要交往了！

好想大叫。幸福到身體好像要膨脹破裂了！

應該說，乾脆爆炸吧，我！

我、我快死了。

我的臉好奇怪，熱氣太重了。現在體溫是幾度啊？

交往就表示可以盡情約會，可以盡情牽手，甚至可以公主抱來移動？

「太幸福了，太幸福了！」

他會說喜歡我嗎？虧他之前都只會在妄想中說？

像是愛我、跟我結婚、我發誓、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比起晚飯，我更想吃你！

這些話太無恥了！當然我願意！但要先打倒我再說！

然後我會故意輸給他！呵呵，呵呵呵呵呵！

「……呀呼~~~~！」

長椅長椅！我要打長椅，我太開心了！

一點都不痛！這就是無念無想的境界！

咦，不對？可是沒關係，我無敵！

「葉月同學，你冷靜點！」

「嘻嘻嘻嘻嘻嘻嘻，我很冷靜，不用擔心。」

他溫柔地握住我的手，安慰我。

以後他只會對我這麼溫柔。

可是，他很疼妹妹，還說過喜歡妹妹。

他對妹妹也很溫柔，雖然這樣也很好。啊啊，左右為難。

不過，對於成為他生涯伴侶的我來說，那孩子根本不足為懼。

啊，對了，難得有這機會。

「欸，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拜託我？甚麼事？」

「……吻我。」

在暮色中，我和他互相凝視。

雖然我連一秒鐘都等不及，但還是希望他先主動。

幾秒鐘的沈默。

他抓住我的雙肩。我閉上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啊啊，這一刻終於來了。

「我要親了，葉月。」

來吧！盡情地灌注你的愛意！

從他的手，傳來微微的搖晃。不，說不定是我的顫抖。

雖然我模擬過好幾次，但正式上場還是會緊張。

我可以主動把舌頭伸進去嗎？

不行吧，這種事要換地方，從第二次開始才行。

這時候要忍耐。要忍耐。為了讓他有面子，我得忍耐！

他的嘴唇，碰到了我。

「嗯，呼……」

好柔軟，好溫暖。

心臟的跳動傳了過來。他一定也感受到了我的跳動。

不行。

我……忍不住了！

再靠近一點，再抱緊一點！再強硬一點，進入我的體內！

右手放在他的頭上，左手放在他的背上。

就這樣，用力抱緊。

「嗯嗯！嗯嗯！嗯呼！」

感受著他。一直追求的溫暖。

終於得到了。

還好我一直想要，一直追求，一直徬徨，都沒有放棄。

現在，像這樣在我手中。

他也回應著我。用力抓住我的肩膀，甚至會痛。

沒錯，盡情地亂動吧。在我身上，直到筋疲力盡為止。

再多給我一點！治癒我的飢渴，給我滋潤！

最喜歡你了！

可是光是這樣還不夠！

不是用說的，而是將你的溫暖，直到筋疲力盡為止，全部灌注給我！

我也會給你！全部，全部！

「……噗，哈啊啊啊啊啊啊。」

持續接吻一陣子後，我移開嘴唇，放鬆擁抱的力道。

因為太暗了，看不到他害羞的臉，非常可惜。

「怎麼樣？還想……做嗎？還是想繼續？」

他沒有回答。

他把體重壓在我身上，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徬彿在享受余韻。

「……是嗎？今天就到此為止，對吧？」

樂趣必須先保留。

第一次在公園做，一點也不浪漫。

果然還是在他家做比較好。

還是在我家？那樣的話，爸爸可能會來。

不，享受那種緊張感，反而難以割捨。

「真期待。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我祈禱不會有人來。

這樣我就能繼續和他擁抱。

好久沒有和別人在一起，這麼安心了。

比被媽媽擁抱時，還要幸福。

幸福啊。請不要像媽媽那樣，不小心說溜嘴。

寂寞啊。但願你不要再來到我身邊。

希望我能永遠和他這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