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天，我抱著她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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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以後，小茵那雙舊絲襪最後還是被林茵拿出來了。
那天知夏來家裡，林茵忽然說有東西要給我們看，轉身回了房間。
我原本以為是甚麼照片，直到她從衣櫃最下面拖出一個收納箱，才隱約猜到了。
她坐在地板上翻了好一會兒，最後拿出一個透明袋。
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一雙肉色絲襪。
已經很舊了。
哪怕隔著袋子，我也一眼認了出來。
「這是……」
「嗯。」
林茵低頭把袋子打開。
「她以前穿的。」
知夏坐在床邊。
「誰？」
林茵看她。
「小茵。」
知夏一下沒聲了。
我伸手想拿，林茵卻往回收了一點。
「等一下。」
「怎麼？」
「我還有件事沒說。」
她抬頭看看我，又看看知夏。
「關於小茵的。」
知夏現在已經知道很多了——知道那個娃娃為甚麼存在，知道林茵曾經躲在衣櫃里，也知道我和林茵後來發生過甚麼。
可有一件事，她確實不知道。
甚至連我都只知道結果。
……………………………………………………
那次我在知夏那裡過夜。
第二天回來以後，我打開箱子，看見小茵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頭髮重新梳過，身上還有很熟悉的洗發水味道。
腿上的絲襪也換成了一雙新的。
原來那雙不見了。
我當時就知道是林茵。
但我沒問。
「那天晚上。」
林茵說。
「你不是給我發消息，說不回來了嗎？」
我記得。
當然記得。
【今晚不回去了。】
只有六個字。
「我那時候知道你在哪。」
林茵說。
知夏輕輕問：
「在我那裡。」
「嗯。」
「其實也沒甚麼。」
林茵笑了一下。
「你們是男女朋友。」
「晚上不回來，不是很正常嗎？」
她說完，又補：
「而且我大概知道你們在乾嘛。」
我：「……」
知夏耳朵明顯紅了。
「這個可以不用說這麼直白。」
「哼，你們都做了，還不讓我說！」
「林茵！」
她笑了一下。
可那點笑很快又沒了。
「但那天家裡特別安靜。」
我看著她。
「平時也不是沒一個人在家待過，可那天不知道為甚麼，就是覺得特別安靜。」林茵邊說邊低頭捏著透明袋的一角。
「我把電視打開，覺得吵，又關了，關了以後更安靜，就又打開。」
「後來拿著手機刷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甚麼。」
她笑了一下。
「挺傻的吧？」
沒人接話。
「然後我就在想……」
她停了一會兒。
「哥現在應該抱著知夏姐吧。」
知夏沒有說話。
「然後我就有點討厭自己。」
林茵說。
「因為知夏姐明明對我很好。」
「我甚至覺得，如果你是個特別討厭的人就好了。」
知夏怔了一下。
「我？」
「嗯。」
「如果你很討厭，我至少可以理直氣壯地不喜歡你。」
知夏低頭笑了一下。
「那還真對不起。」
「你是挺煩的。」
「……」
「但不是那種煩。」
「林茵。」
「好啦。」
她還是捏著透明袋的一角，捏得更緊了。
「反正後來我想起來，小茵還在。」
我忽然明白了。
「所以你把她拿出來了？」
「嗯。」
「你不是一直怕她嗎？」
「誰怕了？」
「你以前說半夜看見像安娜貝爾。」
「那是因為她在箱子里。」
「有甚麼區別？」
「區別大了。」
知夏聽笑了。
「然後呢？」
「然後我想把她搬出來。」
林茵臉色忽然有點古怪。
「結果我低估了她的重量。」
我已經開始笑了。
她瞪我。
「你還笑！」
「你摔了？」
「差點被她壓死。」
知夏也笑出了聲。
「真的假的？」
「真的！」
林茵指我。
「我當時腦子里第一個想法就是——」
「我哥以前到底怎麼搬動她的？」
我徹底忍不住了。
「你們兩個別笑！」
「好好好。」
知夏嘴上答應，肩膀卻還在抖。
「有甚麼好笑的！」林茵氣呼呼地瞪了我們一眼，「下次你們自己搬！」
「好，下次我搬。」我說。
「本來就該你搬！」
知夏終於忍住了笑，擦了擦眼角。
「所以後來呢？」
「後來我給她洗澡了。」
「為甚麼？」
「髒啊。」
「……」
「不是。」知夏看著她，「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林茵沈默了。
「我也不知道。」
她最後說。
「可能……」
「覺得她有點像我吧。」
「以前我很討厭這件事。」
林茵說。
「一個不會說話，不會生氣，也不會讓你停的東西，長得像我。」
房間里的空氣一下變了。
「但是那天我打開箱子以後。」
「突然又覺得她挺可憐的。」
「一個人被放在那裡。」
「你有女朋友了。」
「也不會再用她了。」
她笑了一下。
「我當時還跟她說。」
「哥哥以後應該不會再打開箱子了。」
我喉嚨有點發緊。
林茵繼續：「然後我就給她洗澡。」
「洗頭。」
「吹頭髮。」
「我還用了自己的洗發水。」
「後來看到她腿上那雙絲襪。」
林茵低頭。
「已經那樣了。」
她把袋子里的舊絲襪拿出來。
破損還在。
這麼多年過去，它居然還保持著當時的樣子。
「我就把它脫下來了。」
「給她換了一雙新的。」
知夏問：
「然後這雙你就藏起來了？」
「嗯。」
「為甚麼不扔？」
林茵搖頭。
「不知道。」
她想了一會兒。
「就是扔不掉。」
沒人說話。
知夏突然問：
「那天你自己也換了肉色？」
林茵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
「……」
「對。」
她低頭看看自己今天穿著的黑色絲襪。
「很久沒穿了。」
「那天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想穿一次。」
……………………………………………………
我記得第二天早上。
她從房間里出來。
肉色絲襪。
我看了很久。
她問我：
「看甚麼？」
我說：
「沒甚麼。」
她說：
「騙人。」
原來前一天晚上發生了這些。
……………………………………………………
知夏輕輕問：
「後來呢？」
林茵沒回答。
「你不是說家裡很安靜嗎？」
「嗯。」
「後來呢？」
林茵抬頭看她。
有一點不好意思。
又有一點像被人撞見了甚麼特別幼稚的秘密。
「我抱著小茵睡了一晚。」
知夏愣住。
我也愣住。
「你抱著她？」
「嗯。」
「為甚麼？」
「因為……」
林茵停了很久。
「她長得像我。」
知夏還是沒明白。
林茵卻沒有繼續解釋。
過了幾秒。
她自己笑了。
「其實也不像。」
「抱著一點都不像人。」
「冷的。」
「不會呼吸。」
「也不會抱回來。」
知夏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我那天就在想。」
林茵說。
「哥現在應該抱著你。」
「然後我這裡……」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舊絲襪。
「只有一個假的我。」
這一次沒人笑。
我剛想說甚麼，林茵卻先看我。
「你別那個表情。」
「……」
「我不是在怪你。」
她說得很平靜。
「你那時候是知夏姐的男朋友。」
「你去陪她，本來就應該。」
「我也沒告訴你我喜歡你。」
「所以那天晚上沒人做錯甚麼。」
她停了一下。
「我就是很寂寞。」
知夏低著頭，很久沒動。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林茵的手背。
林茵抬頭看她。
知夏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手留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
「你怎麼不跟我說？」
林茵笑了。
「跟你說甚麼？」
「說你難受。」
「然後呢？」
「……」
「讓你把男朋友還給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林茵伸手碰了一下她。
「所以才沒說。」
知夏抬頭。
「那你那時候討厭我嗎？」
林茵認真想了想。
「有一點。」
「……」
「但是只有一點。」
「謝謝啊。」
「主要問題就是你人太好了。」
「這算甚麼問題？」
「很嚴重的問題。」
林茵說：
「我要是討厭你，就簡單多了。」
「我可以覺得都是你搶走我哥。」
「結果你還請我吃東西。」
「陪我買鞋。」
「還問我穿黑色還是肉色好看。」
「……」
「煩死了。」
知夏笑了。
眼睛卻有點紅。
「那我以後對你壞一點。」
「不要。」
「為甚麼？」
「我又不傻。」
這一次，兩個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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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知夏忽然伸手。
「給我看看。」
林茵把那雙舊絲襪遞給她。
知夏沒有嫌棄。
只是展開一點，看了看那些很多年前留下的破損。
然後重新疊起來。
比林茵剛才疊得還整齊。
遞回去。
「所以你今天拿它出來乾嘛？」
林茵沒有接。
她先看了我一眼。
我心裡突然有種很奇怪的預感。
「林茵。」
「嗯。」
「你想乾嘛？」
她終於把那雙絲襪拿回來抱在懷裡，臉開始一點一點變紅。
「哥。」
「嗯。」
「我現在……」
她停了一下。
「算你女朋友了吧？」
我看向知夏。
知夏也看我。
然後她很輕地說：
「你看我乾嘛？」
「……」
「她問你。」
我重新看林茵。
「算。」
林茵點點頭。
「那我想跟你做一件事。」
「甚麼？」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雙舊絲襪。
過了一會兒，抬起頭。
「我想穿著它。」
我愣住。
「然後呢？」
她臉更紅了。
卻沒躲。
「然後……」
「跟你做愛。」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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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沒有笑。
也沒有起哄。
只是看著林茵。
「你確定？」
林茵點頭。
「確定。」
「因為以前的事？」
「也因為。」
她想了想。
「但不是想把以前改掉。」
她把那雙舊絲襪慢慢攥緊，又松開。
「以前我把它藏起來，是因為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扔了捨不得。」
「留著又不想看。」
「所以就一直塞在最下面。」
她看著我。
「現在我想穿一次。」
「不是重新來一遍。」
「我就是想知道……」
她笑了一下。
「現在的我穿著它。」
「跟現在的你。」
「會是甚麼樣。」
我沒有馬上回答。
她大概看出我在想甚麼。
「你別又開始寫檢討。」
「……」
「哥。」
「嗯。」
「今天你是我男朋友。」
「不是來贖罪的。」
我鼻子突然有點酸。
「嗯。」
然後林茵看向知夏。
「知夏姐。」
「嗯？」
「還有一件事。」
「你說。」
她明顯比剛才更緊張了。
「你……」
「能不能別走？」
知夏怔住。
「你想讓我在？」
「嗯。」
「為甚麼？」
林茵低頭。
「以前是我躲在衣櫃里。」
「他不知道。」
「我也不應該在那裡。」
她停了一下。
「這次我想讓你知道。」
「從頭到尾都知道。」
知夏看著她。
「你可以不看。」
林茵趕緊補。
「也可以出去。」
「我不是讓你必須——」
「我留下。」
林茵的話停住。
知夏靠回床頭。
「我留下。」
「但是先說好。」
「嗯？」
「我今天不參加。」
林茵一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