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監控

週四早晨，七點四十分。

刺耳的手機鬧鈴在主臥床頭櫃上瘋狂震動，伴隨著持續高亢的蜂鳴，將兩人從深沈的睡眠中驚醒。

昨夜狂風暴雨般的床笫復盤、吹風機下的長髮溫存，幾乎耗盡了兩人全部的精力，兩人比平時晚起了足足四十分鐘。

「天吶……都快八點了！」

林沁猛然從被窩里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水眸，長髮凌亂地披散在雪白的肩頭。她慌亂地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快步衝進浴室洗漱。

陳墨也一個翻身坐起，抓過床頭的長褲套上，兩人在主臥與走廊間腳步匆匆。

沒有豐盛的現做早餐，只有微波爐里極速加熱的麵包與隨手抓起的一盒常溫純牛奶。

換上通勤便服的陳墨快步走向地庫，踩下電門匯入北四環擁堵的車流；而輓起長髮、換上一襲利落法式襯衫的高知少婦，則在早高峰湧動的人潮中快步趕往大廈。

……

上午九點十分。

後廠村大廠研發辦公區內鍵盤敲擊聲密集成片。

陳墨刷卡打卡落座，隨手撕開桌上的濕紙巾擦拭了一下手心，第一反應便是點開置頂的頭像，敲下了一行文字：

【老婆，到了沒？】

點擊發送。

「嗖。」

不到半分鐘，屏幕微弱閃爍，林沁的消息彈了回來：

【剛到工位打完卡呢。你今天怎麼這麼黏人呀，好久沒見你一大早查崗了。】

陳墨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意，敲字反問：

【那你喜歡還是煩？】

林沁：【喜歡呀，一點都不煩，真要煩我就不理你了。】

陳默：【不理我去乾嘛？】

林沁：【那當然是去和我的小情人聊天咯。】

陳默：【？？？怕不是在和小情人做壞事。】

林沁：【變態綠毛龜老公，煩死你了，不跟你聊了。】

陳默：【怕不是已經聊上了？】

林沁：【算你聰明，人家剛路過都快貼上來了，就差當場跟我近身熱聊了。】

看著這行字，陳墨喉結上下滾動，胸腔里的心率毫無預兆地加速跳動了兩下。

下半身在那股熟悉的背德刺激下本能地泛起一絲燥熱，但陳墨深吸了一口氣，克制地壓下雜念，大度回復：

【那老婆你慢慢享受，我不打擾你工作了。】

林沁發來一個調皮的貓咪揮手錶情包，聊天告一段落。

……

上午十點三十五分。

放在鍵盤旁的手機短促地震動了一下，屏幕彈出一則自提櫃取件通知：

【您的加密包裹已送達街角24小時自提櫃，取件碼：839201。】

到了！

陳默立馬去取快遞，然後當場重新刷機，避免後台軟件洩露隱私。

萬事俱備後，再重新發給了林沁工作的地方。

……

中午十一點四十。

眼看閃送員已取走快件並在騎行配送中，陳墨端著熱好的盒飯坐回工位，拿出手機給妻子發去微信：

【老婆，給你同城閃送了一個充電寶，到時候跟小情人約會時放在桌上備用，到了我教你怎麼擺。】

發送出去。

然而，屏幕那頭陷入了異樣的安靜。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整整隔了七八分鐘，對面的林沁才彈回了長段文字。

字裡行間沒有晨間的嬌嗔調侃，反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緊繃與後怕：

【老公……剛才部門領導找我閉門談話了。就是昨天中午在電梯里騷擾蹭我那個總監嚴凱。】

【他話里有話，拐彎抹角地暗示我最近在組里作風不夠嚴謹，說收到風聲我跟新來的年輕男同事有不正當男女關係。】

看到這幾行字，陳墨的心臟猛地一沈，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嚴凱！

昨天中午才在電梯里猥褻騷擾林沁，今天中午竟然敢借題發揮、閉門談話敲打作風問題？！

陳墨手指發緊，飛速敲字追問：

【他想乾嘛？具體說了甚麼？】

林沁很快回復：

【他沒明說，但神情陰沈沈的，眼神特別惡心，一直在上下打量我。我感覺……他是想拿這個當把柄要挾威脅我……】

隔著屏幕，陳墨都能感受到妻子此刻在寫字樓里的驚慌與無助。

面對油膩職場高管的暗中施壓，任何一個在乎職業聲譽的名門人妻都會本能地陷入恐慌。

然而——

陳墨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冰冷了下來。

他絕不是任人捏扁搓圓的軟蛋，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深愛的至寶在現實職場中任由惡心小人拿捏欺凌！

陳墨迅速理清利害關係，字字沈穩有力地在屏幕上打下長篇分析，給妻子吃下最堅硬的定心丸：

【別怕小沁，他愛怎樣怎樣，全當他放屁。】

【首先，他昨天在滿員電梯里猥褻騷擾你，你出電梯回頭抓了他現形，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在雙方都沒有實質視頻的前提下，他骨子裡同樣心虛害怕你反手向合規部捅破！；】

【其次，現在是法治社會，外企亞太合規部不是他家開的堂口。光憑莫須有的捕風捉影與流言蜚語，合規流程根本不可能立案，他奈何不了你半根毫毛；】

【最後，小沁你記住，他要是真敢明目張膽勒索你、威脅你，老子直接跟他魚死網破鬧到亞太區最高委員會去！他現在頂多就是口頭虛張聲勢試探你，看你慌不慌。你越慌他就越得寸進尺。你該工作工作，該抬頭抬頭，不用怕他，全當他在無能狂吠。】

看著聊天框里丈夫沈著條理、充滿力量與保護欲的長篇剖析，遠在望京工位上的林沁，心頭那塊懸掛了半晌的巨石終於穩穩落地。

淚水在美眸中打轉，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全感。

林沁回復：

【嗯！聽老公的，有你在我踏實多了。愛你老公。】

……

穩定了林沁的情緒，陳墨語氣放緩，關切地探問：

【老婆，你中午吃甚麼呢？】

林沁發來回復，言辭坦然：

【剛被領導談完話，我怕在大廈附近吃被同樓層同事看見說閒話。周銳看我臉色不好，提議開車帶我去遠一點的商場私密餐廳吃，我現在正坐他車上下地庫呢。】

看到妻子上了周銳的車，陳墨眉頭微挑，下半身神經下意識地微微一緊，半開玩笑地調侃：

【跑那麼遠？車里孤男寡女的，到時候不會在車里擦槍走火做起來吧？】

林沁發來一個敲打腦門的表情包，嬌嗔啐罵：

【說甚麼呢大變態！大中午的人來人往到處是監控，哪有乾那種事的！就正常吃個便飯避避嫌，頂多……頂多在車上被他哄兩句、稍微親熱牽個手罷了。】

陳墨嘴角咧開，打趣道：

【嘿嘿，老婆真幸福，下班有老公疼，上班還有小狼狗隨時伺候。】

然而——

就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的時候。

屏幕頂端跳動了幾秒，林沁突然發來了一條帶著極大犯難、糾結與慌亂的求助文本：

【不過老公……剛才周銳在車上特別認真地約我……】

【他說週末想開車帶我去京郊自駕遊玩兩天，連路線和私密民宿都挑好了……】

【可是……我已經答應了鐘亦馳學長，週末要赴學長的約了……】

【現在兩個人全部挑在週末，時間完全撞死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推了，怎麼辦呀老公……】

周銳vs鐘亦馳！

陳墨呼吸粗重，大拇指在發光的屏幕上以極快的速度飛速敲字定調：

【先別慌，也別急著答應周銳。先含糊推辭說要看週五的加班排期。】

【下班先踏實回家。晚上回到家，老公在床上給你好好分析、替你出主意！】

屏幕另一端，坐在副駕駛上的林沁快速回復：

【嗯！聽你的老公，愛你！車快到了我先收起手機啦。】

「嗖。」

對話結束，屏幕緩緩暗了下去。

陳墨坐在大廠工位的人體工學椅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滾燙的濁氣。

……

傍晚六點三十五分。

整整一個下午，他的神經都在午間那段對話里反復煎熬——周銳在車里熱情相邀週末自駕游，而林沁週二便已答應了鐘亦馳。

兩條雄性戰線的突然撞車，讓陳墨體內的多巴胺受體始終處於隱隱發燙的興奮與緊繃之中。

陳墨放下竹筷，從衛衣口袋里摸出手機，滑開鎖屏，點進了置頂的對話框。

大拇指在屏幕上飛速敲下了一行帶著探尋與關切的文字：

【老婆，下班沒？晚上甚麼情況呀？】

點擊發送。

「嗖。」

綠色的信息氣泡躍入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