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抬起頭來，騎士！

老霍德帶著另外幾個騎馬的小伙子，正巡邏於帕蘭恩領地的邊界處，在他十來歲成為一名騎士扈從之後三十多年的時光里，大部分時候都效忠於統治這片領地的伯爵本人（偶爾也被其他領主雇傭護送一些貴族親屬），從那位大人剛剛會騎馬開始，他便為其穿甲、陪他練劍——

雖然老霍德自己始終沒能獲得正式的騎士封號，倒是也滿足於被授予的一小片田產，和邊境處相當閒適的鄉野生活，偶爾還能在山林之中狩獵。

只是自從邊境處的衝突越來越激化，特別是近期爆發幾場會戰以來，就不得不頻繁巡邏邊境。

而那位伯爵本人也迎來了親臨前線的一位選王侯，作為他的部下，也就歸屬於選王侯大人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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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德！你看——」其中一位騎馬更快的小伙子，非常低聲地提醒了一下。

老霍德那渾濁而不甚清明的眼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些許樹影和枝條後面，那似乎是一條砍柴人或者行腳商們開出的小路，只是如今走在那裡的並非那些來拾柴的赤足貧戶（邊境混亂以來哪還有甚麼行腳商敢貿然穿行這裡？）。

而是一縱隊騎馬的人，這樣看去能有三四個人不止，為首的那個英俊又年輕，衣著也很是體面——

「噢，孩子。我看不太清，他的肩上像是有徽記嗎？」他揉了揉自己蒼老的雙眼，特別是近些時間，看起東西來越來越模糊了，只能依稀看出一點虛影來。

「是的，老霍德。我想那應該是有徽記的……要抓住他們嗎？」

「不，不——別著急，小伙子。雖然他們好像是從艾尼那邊來的，還是先靠近再看看吧！」

「好吧。」其他幾位年輕人大概也非常相信老霍德判斷。

他們並沒有貿然行動，而是相對來說比較隱蔽而安靜地接近了那一小支隊伍，直到老霍德已經能將那肩上和罩袍胸前的紋章看得十分清楚。

實際上，這位五十歲的老軍士肯定算不上稱職的紋章官，不過得益於他有幸為帕蘭恩領地和斯皮納領地上許多小領主服務過，可以說對於邊境處這些小貴族的紋章還算熟悉。

他仔細看了一會，便搖搖頭，對周圍幾人說道：

「那不像是附近的小貴族，大概確實是從艾尼那邊過來的。」

「那我們抓住他？！」這幾位小伙子當然非常興奮，畢竟邊境巡邏這活兒實在無聊，尤其是最近戰事暫歇，邊境處整天也就是在路上和野狼呲牙，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對面的小貴族，即便算不上甚麼軍功，好歹也能敲出不少贖金來。

「不！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來偵察前線或者突襲的隊伍，讓我去喊話，你們幾個將馬頭掉回去，如果有甚麼情況的話，我們馬上撤退，回去報告伯爵大人，明白嗎？」他依舊搖頭。

「可——」其中一個大概的確想要這份功勞，但是立刻被旁邊的人壓住了肩膀。

「好吧，老霍德，聽你的。」那個人隨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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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了這群小伙子的情緒之後，他才找到一個能堵截到那只小隊伍前頭，微微抬高的一小塊土坡，確保他們在衝坡的路上，他自己能有足夠的反應時間，這才高聲朝著那邊喊道：

「大人！還請停下，這裡是帕蘭恩，伯爵大人的土地！」

而那支小隊伍聽到他的喊話立刻就停了下來，那位為首的英俊的年輕人，自然就是小威廉——

他與艾伯特分別之後，便一路走向伊夫林這邊，只是路上遠比設想中艱難許多，很多逃難的農民大都加入了一些本就盤踞在邊境處的山匪流寇們，成為路途上棘手的威脅。

好在他們一行人武技不俗，大大小小的遭遇都能應對過去，即便如此，兩位侍從還是受了一些不輕的傷勢，也被射殺了一匹馬，只得有兩人同乘一匹馬，更因為傷勢不得不總是停下來休息，大概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

小威廉聽到不遠處林中的喊話，立刻示意身後幾人停下，然後舉起自己原本壓在劍柄上的右手，衝著那邊大聲喊道：

「使者！」

規整的用詞和腔調結合起來，使得老霍德旁邊那幾位小伙子聽得都不怎麼明白，便齊齊看向他。

這位老人也稍微猶豫了一下：「他大概是說‘使者’，就是送信的，上面派來傳話的人。」

「那還要動手嗎？」

「不行……」老人搖搖頭，隨後繼續喊話問道：「大人！您帶了多少人？」

小威廉揚起手指了指身後的幾個人：「帶了五個人，他們都是我的侍從，其中兩個還在路上被山匪射傷了！皮埃爾騎士，威廉·皮埃爾二世，代表莉娜·皮埃爾——忒圖領領主、我的妹妹，求見這裡的伯爵大人，有關如今的邊境局勢！」

「尊敬的大人，」老霍德此時才從土坡慢慢驅馬走下來，於這一小支隊伍面前現身，那幾個小伙子則是被要求跟在後面有段距離，老人繼續說道，「如今邊境的事務均由選王侯……艾頗選王侯大人代理。」

「恕我冒昧……那便是求見選王侯大人。」小威廉隨即補充道。

「噢，大人，您也知道，如今邊境戰事緊張，選王侯大人畢竟繁忙……我願意為您帶路，但不一定能見到選王侯，不如這樣，我這裡有幾個熱心年輕的小伙子，可以帶著您的幾位隨從在臨近的邊堡休息，還能為其中兩位處理箭傷，怎麼樣？」

這位騎士稍微沈默了一會，隨後微笑著表示：「當然，還請替我感謝伯爵大人的好意。」

「我想我會的，大人。」

……

小威廉的隨從們被帶去邊堡的同時，他正隨著老霍德一路朝著選王侯的駐地疾馳而去，足足趕了一天一夜的路，中途還不得不在路上的哨所睡了一覺才繼續趕路——

直到他們來到一處坐落在湖心島上的城堡。

它遠比小威廉至今為止見過的所有城堡都要精美得多，不僅有著一座高達四層的主樓，甚至還有一座兩三層高的附屬塔樓，五處邊角的角樓也有兩三層高。

在相當寬闊的城堡內院裡，甚至還有著一片花園、小型圍場還有一座小型的教堂。

從設計來說，相比於軍事要塞，可能更接近於伯爵本人的武裝居所。

只不過，外圍的城牆雖然不算很高，但是基本上就是緊貼著湖心島的邊緣築起，而且基本都是石質，即便僅有兩三米的高度，可也僅有一兩條不算很寬的路徑能通往湖心島。

那些城垛和角樓上還有供與弓手使用的開孔，能夠駐軍幾百人的情況下，恐怕也很難正面攻打。

事實上——

在此之前，這位伯爵也確實一直住在這裡……直到戰事吃緊，選王侯帶兵進駐其中，這裡便暫時成為了相當靠近前線的指揮所，伯爵本人只得稍微委屈地在三層居住。

好在現在前線的會戰暫時告一段落，不然小威廉恐怕還得在湖邊等待來來往往的傳令官跑馬的間歇中才能被允許進去。

即便如此，他和老霍德還是在城堡的大門外被衛兵阻攔而下馬。

他們都是選王侯帶來的衛兵，至少在他進駐這裡的時間里，負責這座城堡的防衛，伯爵本人的親衛則是就近安排在臨近的小城堡或者哨所之中，暫時不被允許隨意接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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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德，他是誰？」那位衛兵顯然也認識這位老人，大概因為老霍德多少也來過幾次。

「夥計，這是一位從忒圖領趕來的騎士，作為代表他的領主而來的使者，求見選王侯大人，說是有關邊境局勢的問題。」老霍德對於這位衛兵顯然十分尊敬。

「忒圖領？」衛兵稍微有些疑惑，大概是在想是邊境上哪個地方。

「噢，是艾尼那邊的忒圖領。」老霍德補充說道。

聽到是艾尼那邊來的使者，這位衛兵倒是也顯得十分鎮靜，說不定也已經見過其他從艾尼邊境領地過來的使者了，對此他只是面向小威廉，稍稍低頭道：

「騎士閣下，作為使者您應該可以進入城堡，但……請恕我們冒犯，我和幾位兄弟需要對您稍作搜查——當然，我們不會收走您的佩劍。」

「自然，做你們該做的……」小威廉終於開口，看起來頗為坦然地張開雙臂。

隨後這位衛兵招呼來幾個在大門城垛上溜達的夥計，摸索了一下小威廉的上衣、袖口、褲腿、腰帶、披風、口袋……相當細緻的搜查之後，那位顯然是小隊長的衛兵再度對著小威廉低了低頭：

「還望您原諒，閣下。您的確是一位正直的騎士，請進吧！」

「那麼大人，祝您好運，我也該回去了。」老霍德見到自己算是完成了任務，也就不準備跟著小威廉進去，而是出言告退了。

「多謝。」

「您客氣了……」老人隨後調轉方向，驅馬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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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要面見選王侯，顯然進入城堡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步，他被衛兵領到了城堡主樓的一層，一個距離一層謁見廳還有著相當距離的側廳里，坐在有著鴨絨墊的椅子上，甚至還有侍女拿來一些果乾招待他。

這位小隊長畢恭畢敬地站在側廳門口，坐在小威廉旁邊的則是一名著甲的親兵，從這人的肩帶也不難看出，大致也是一位騎士。

「您看起來真是十分年輕，也許有二十一二歲？或是二十歲？」那人的語氣基本上是閒談，不過他的確看起來有些年紀，對於意氣風發的年輕騎士有所羨慕，倒也實屬正常。

「過獎了，您看起來同樣不老……不過，正如您說的，我如今二十三歲，資歷尚淺。」

「年輕人真是有為，聽你剛才說，是那位老威廉之子……我有幸聽說過那位老騎士年輕時的勇武，看來在閣下身上也絲毫不差——可有家室？」

「暫時沒有。」小威廉禮貌地笑了笑。

「我恰好有一個十六歲的姪女，相當聰明伶俐……」

「承蒙您的好意，如果邊境局勢能夠稍微穩定下來的話，我想我會願意接觸一下的。」

「當然，閣下，這很務實。如果到時候您有這樣的意圖，我也很樂意促成你們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