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抬起頭來，騎士！

他這樣說完之後，本還想著再多問些甚麼，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位男性近侍便來到側廳門口，朝著裡面坐著的兩人行禮之後，才放慢腳步走了進來——

「皮埃爾騎士，您被允許面見選王侯大人了，請隨我來吧。」

小威廉利索地站起身來，對於身邊這位年長的騎士也撫胸示意之後，隨著這位近侍離開了側廳。

穿過一段長長的走廊之後，終於來到了謁見廳的門口：

這寬大的木門大概足夠讓五六個人肩並肩站在這裡，它甚至看起來左右兩扇都像是用一整塊木板做成的，很難想象那需要一塊如何大的木料！

門板上還規整地刷著好幾層漆料，只要維護得當，也許一百年甚至兩百年都不會朽壞。

廳門的左扇向內開著，帶他過來的近侍直接從左邊走入其中，而小威廉則是被門口的侍衛攔在了右側，一時間也沒辦法看到廳內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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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門口到底等了多久，又或者只是等了一小會——

從左側緩緩走出一個身著長長的白袍和高頂神職帽子的人。

不對……那應該不是人，尤其是當小威廉看清他那明顯稍尖長的耳朵，清澈湛藍的眼眸，以及那的確過於白皙和精緻，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面容之後，更加確定，這大概就是一位「高精靈」。

總的來說，大多數普通人並沒怎麼見過這些眼高於頂的高傲傢伙，但作為一個正經受過祝福的騎士，小威廉當然見過他們主持儀式。

因為在傳說中，主創造這個世界的時候，這些「高精靈」比起人類更加接近於聖潔仁慈的主。

所以，所有有能力而且足夠虔誠的人類領主，都應當想辦法找來一位高精靈擔任自己的儀程顧問以及領地主教……

只不過，這些「高精靈」本來就是精靈一族（據說精靈一族主要生活在另外一片巨大的島嶼或者大陸上）里的高貴者，不僅從高精靈宗座那裡聘請他們十分昂貴，而且他們往往也要求得到比較良好的照顧，所以許多小領主並沒有能力供養高精靈主教。

為此就不得不在冊封騎士的時候，找到其他領主或者上級領主要求祝福。

並需要為此支付一筆價值不菲的費用，比如當初老威廉就為小威廉花了整整三枚大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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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小威廉真的看清這位高精靈的時候，他立刻就虔誠地單膝下跪，並且將頭低了下去：

「實在冒昧，主教——」

不過他的肩膀很快被一隻手輕輕搭上，並且伴隨著一個非常輕慢柔和，似乎瞬間就能帶給人以寧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起來……我的騎士，不必為此道歉！倒是辛苦了……」

這個話音剛落，他就確實感覺到一陣暖流進入身體，似乎一路過來的疲憊真的消散殆盡了。

隨後這位主教開始低聲宣告起來：「我這正直、忠誠、勇敢的騎士，在接下來的謁見中你是否願意尊敬這裡的主人，如同尊敬你的封君那般，是否以你的虔誠立誓不做有損名譽之事，若非如此，甘願如同無信者般受罰？」

「以我的虔誠起誓，主教——」小威廉鄭重地說道……並捧過那伸來的纖長優美的手掌，對那綴著寶石的銀質戒指虔誠親吻。

「進去吧，孩子，主會保佑你如願。」

門口的侍衛見狀也為人推開了右邊那扇門，隨即顯出其後的謁見廳，總體來說這裡和艾伯特莊園裡的謁見廳在基本結構上沒有甚麼兩樣，只是無論從寬敞程度還是奢華程度上都不是一個量級，當然相比起王宮里的還是要差不少。

光是地毯踩上去就十分柔軟，即便小威廉沒有刻意地放輕腳步，但仍是沒有一點聲響。

端坐於主位上的男人看起來約有四十多歲，屬於這個王國最高一級貴族的威嚴源源不斷從那健碩的身體中透出來，身著一身華服；

但最令人在意的，還是左手握持的一根短杖，杖頭鑲嵌著數顆大小相近有著貓眼光彩的寶石，也是這個王國僅有三根的權柄，代表著一位選王侯的地位。

而主位的左右兩側則分別站著三名持劍的親衛，像是在這位選王侯身邊屏衛著——

小威廉在距離主位相當遠的距離上，便單膝跪地將頭深深地低下去，他基本上也只是走上那長長的紅色毛毯僅有幾步……至於剛剛的那位主教，則是隨他一同走入謁見廳之後，便快步來到了選王侯的右手側，俯身不知道與這位真正的大權在握者說些了甚麼。

可能過了有好一會，那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才在偌大的謁見廳中響起，帶著一些明顯的回聲：

「抬起頭來——遠道而來的騎士，希望這裡的招待你還滿意！」

「是的，大人，我受寵若驚。」小威廉隨即抬起頭看向主座上的人，而帶他過來的那位近侍則站在身側不遠處，徬彿小威廉的副手似得。

「若非兩方交戰，我想我很願意在比武大會上見到你這樣年輕有為的騎士……威廉·皮埃爾閣下，你從艾尼的忒圖領一路趕來求見我，有甚麼關於邊境局勢的問題要商議呢？」

「大人，我代表莉娜·皮埃爾而來，忒圖領的領主、我的親妹妹，我攜帶著她的親筆信以及誠意而來——在這裡！」他小心翼翼地把包在兩層牛皮里印著火漆的信件舉過頭頂。

主位上的人稍稍偏頭示意了一下，小威廉身旁的近侍便會意地接過來，不過這位近侍在走近幾步之後便停了下來，詢問道：

「主人，要不要我先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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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相信一位騎士以自己的虔誠起誓……更相信他的正直，拿給我吧。」這位選王侯擺了擺手，似乎覺得不必這樣多此一舉。

話雖如此，信上的漆封還是由這位近侍用一把細長的小刀挑開，然後畢恭畢敬地遞上主座——

艾頗選王侯不緊不慢地將信件展開，眼眸微微低垂，那副樣子既像是在專心看信，好像也仍舊注意著跪倒在廳堂之下的人。

這封由莉娜在艾伯特參謀之下寫就的信中，大致的意思是：

自她從父親那裡繼承領地後，為了治理好領地特地去學習了有關艾尼和伊夫林的歷史文獻，然後非常驚訝地發現，原來艾尼王公曾經就是伊夫林的重要封臣，只是在這兩三百年的時間里才漸漸獨立出去，至於忒圖領所在的邊境領地，更是伊夫林國王曾經用來封給幾位直屬伯爵的。

她特別在這部分里表示，知道這一點之後她就對於如今艾尼王公的不臣行為感到十分憤慨，更是在信中痛陳周圍的領主們對於她這位女性繼承人的排擠甚至是攻伐，都讓她覺得艾尼王公領實在是辱沒正信與良知，特此希望恢復對於真正封君伊夫林國王的封建義務。

最後更是講了甚麼從老威廉也就是她父親的時候，早就有了想要回歸伊夫林的意圖，只是因為各種事情耽擱，而終於等到她繼承後找到了糾正這些錯誤的機會……

當然，小威廉眼前的這位選王侯並不是傻瓜，或者說任誰來看都知道最後那些話完全是臨時起意。

只不過，這些話說得都頗為恰當，無論怎樣都不好找到甚麼角度挑些毛病，所以他也只是稍稍皺了皺眉，然後臉上綻出些許笑意：

「騎士閣下，按照你這位領主的說法，你們希望回歸伊夫林王國，我應該沒有理解錯？」

「是的，大人……我妹妹是真心希望恢復對伊夫林國王的效忠，她願意為此做出任何合理的安排。」小威廉再度非常恭敬地對著人低頭行禮。

「抬起頭來，騎士！」這個威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好的，大人。」小威廉抬起頭來，發現對方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微妙。

「請允許我再確認一下，你們是希望恢復對於我們親愛的國王陛下的效忠，還是願意暫時將這份忠誠先交給我？」艾頗臉上的笑容不減，然而氣場上卻比之前柔和許多。

「大人……我不明白……」殿下的騎士稍微愣了一下。

「那好，讓我將話說得更明白一些——如果你們希望恢復對於國王陛下的效忠，比如是在下次殿前議會時要求接收一位艾尼邊境的女性男爵，那可能需要等上半年時間，更何況我正身處前線，無法替你們說上任何話。既然你也參與到這次的邊境戰爭中，那麼也應該明白，那甚至意味著邊境局勢塵埃落定了，沒有哪個大貴族會在乎一位小邊境領主的倒戈！

不過……正如你所見，我如今身處前線，統領了邊境要務。

當然可以直接封賜一位為‘收復失地’而戰功赫赫的下級領主作為我的直屬封臣！

如此，恐怕出不了一個月，你這位領主便能一躍成為有著正式封號的女伯爵。

「所以，騎士閣下，我希望你可以斟酌一下接下來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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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的確出乎意料——甚至也不在艾伯特與莉娜的考慮之中，畢竟他們也沒有想到這位選王侯直接就在前線坐鎮，甚至能夠直接開出封賜的條件。

只是這樣貿然站隊其中一位選王侯，即便是再怎麼愚笨也能想到，這恐怕不是甚麼特別好的決定。

尤其是在還不怎麼瞭解伊夫林高層政治的情況下，假如這位艾頗選王侯實際上對於宮廷的影響沒有想象中大，那麼直接成為他的封臣，無疑面臨相當危險的局面。

然而如果不這樣，那又該怎麼辦呢？

大概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難不成等上半年時間，等到邊境局勢都已經塵埃落定之後再被商定嗎？

這位在邊境一路奮勇至此的騎士，為此陷入了沈思之中——

不過，他畢竟正直面著一位伊夫林王國里僅有三位的實權大貴族，在他的謁見廳中，長時間的沈默不語顯然是種明顯的不敬，至少長久的猶豫也算是相當惡劣的表態。

所以小威廉也只能在短暫的沈默之後，再度開口道：

「請恕我直言，大人。經過這段時間的戰鬥，我與我的妹妹、我的領主，如今大約控制著將近數百頃土地，我不知道這能令我們得到一份怎樣的契約……」

「當然，當然——皮埃爾騎士，我想我們還會有一些時間去討論你們的封地具體應該是怎樣的範圍，其中被你們所控制的邊境土地，還需要你從地圖上指出來。」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對著旁邊的近侍稍稍示意，後者便連忙從主座後面的小門中離開，不知道去取甚麼東西了，「而我的意思是，差不多該做出選擇了，畢竟我覺得這可能最為事關如今的邊境局勢，乃至於將來皮埃爾家族的繁榮與光耀。」

這位選王侯的話，也讓殿下的騎士一時間再難想出甚麼拖延的說辭，只得低頭道：

「好吧……我想是的，大人，我們服從您的統治，希望您英明而睿智、仁慈而戰無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