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溫泉之旅
本章第 1 / 2 頁
一陣細細的水聲把我弄醒了。
嘩啦啦的,隔著一道門傳過來,被削弱成一種柔和的白噪音。昨天這個點把我弄醒的,是媽媽溫熱的口腔;今天換成了花灑。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被整齊地疊到了一邊,枕頭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殘存著媽媽的體溫和發絲間洗發水的清香。
媽媽已經起來了。
我翻了個身,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早上七點四十。
昨晚的痕跡還留在房間里。
地毯上有幾塊深色的水漬,已經乾了大半,但輪廓還在。
床單皺成一團,邊緣有幾處被指甲抓出的褶皺。
那套女僕裝被疊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疊得很整齊,白色圍裙搭在最上面,蕾絲花邊朝上。
是媽媽疊的。
她起來之後,先把昨晚弄髒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撫平褶皺,再去洗澡。
像是一個人在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地震之後,第一件事是把倒了的花瓶扶正。
媽媽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一切都還在控制之中。
浴室的門開了。
水汽湧出來,在晨光里形成一層薄薄的霧。
媽媽從霧氣里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用一條白色浴巾裹著身體,從腋下一直包到大腿中段。
浴巾裹得很緊,但她的身材太好了,胸前被撐出兩個飽滿的弧度,腰部收窄,臀部又驟然展開,浴巾的下擺被臀肉頂得微微翹起。
媽媽看到我醒了,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媽媽的目光閃躲了一下,極快的,像一隻受驚的鳥掠過水面,又移了回來。
「醒了?」媽媽說。聲音比平時輕,帶著一種我不太熟悉的……柔軟。
「嗯。」
媽媽走到行李箱旁邊,背對著我,開始翻找衣服。
水珠從她濕漉漉的發梢滴落,沿著後頸滑進浴巾的領口,消失在看不見的地方。
肩胛骨在浴巾上方微微突出,隨著翻找的動作輕輕移動,像兩只藏在皮膚下的蝴蝶翅膀。
翻了一會兒,媽媽從箱子的夾層里抽出了一條真絲睡裙。
冰藕色的,吊帶,裙擺到大腿中段,料子薄得能貼出身體的輪廓。
這件睡裙我認識,媽媽在家睡覺才穿它,平時在家也要等門鎖好了才換上。
媽媽背對著我把浴巾松開,飛快地把睡裙套上。裙擺剛過臀線,光裸的小腿和大半截大腿都露在外面,細吊帶隨時會從肩頭滑下去。
媽媽穿好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耳根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
「……家裡穿慣了。」媽媽說,語氣刻意地平淡,像是在解釋一件完全不值得解釋的事情。
可她的耳朵出賣了她。這條睡裙,她在家裡只有鎖上門睡覺才穿。
我沒有拆穿。只是看著媽媽穿著那條薄睡裙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去吹頭髮,去擦護膚品,去把昨天的涼鞋擺整齊,心裡像被灌進了一勺溫蜂蜜。
這是她家裡的樣子,還是最私密的那一面。
在省城,她穿著它睡覺,關著門,誰也看不見。
現在,媽媽當著我的面套上它,彎腰去夠拖鞋的時候裙擺順著大腿根往上滑了一截,她隨手按住,渾然不覺。
媽媽不會承認這一點。但她的身體總是比她的嘴誠實。
*這是我在家才穿的睡裙……在他面前套上,跟沒穿有甚麼區別……可是心裡居然一點不彆扭,還覺得踏實。*
酒店的早餐廳在一樓,落地窗對著一個小花園,陽光透過玻璃灑在白色的桌布上,空氣里飄著現磨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氣。
出門前媽媽換了衣服,沒穿我選的那些,換上了她自己帶的一條淺藍色連衣裙,長度到膝蓋,領口保守,面料是棉質的,穿在身上舒服但不張揚。
媽媽把頭髮扎成了一個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耳朵。
素面朝天,清清爽爽,像一個週末出來度假的年輕媽媽。
不,不像媽媽。像一個和男朋友出來旅行的女孩。
我們面對面坐著。媽媽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又給我倒了一杯橙汁,她記得我不喜歡牛奶。然後她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煎蛋放在我的盤子里。
「多吃點蛋白質。」媽媽說,「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瘦了。跟去年比。」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帶著一種屬於母親的、本能的審視。「是不是在學校沒好好吃飯?」
「有在吃。」
「食堂的東西能叫吃飯嗎?」媽媽嘟囔了一句,又夾了一塊培根放在我盤子里。
這種時刻總讓我覺得錯位。
十二個小時前,媽媽還跪在我面前,被我扇著屁股逼出了自己藏了半輩子的秘密,蜜穴濕得一塌糊塗。
而現在,她坐在早餐桌對面,用母親的口吻嫌我太瘦,給我夾菜。
可這兩個畫面里的,是同一個媽媽。
她本來就是完整的。
既是媽媽,也是女人。
溫柔的一面擺在外面,隱秘的、熾熱的那一面藏在裡面。
只不過在我之前,沒有人同時看到過她的兩面。
「今天想去哪?」我問。
她想了想。「昨天在園林的時候看到一個指示牌,說附近有一個古鎮,坐公交四十分鐘就到。」
「可以。」
「還有……」她頓了一下,低頭攪動杯子里的牛奶,「酒店好像有溫泉。我看大堂的宣傳冊上寫的,室內的,人應該不多。」
媽媽在主動提議。
昨天所有的行程都是我安排的,去哪裡,做甚麼,穿甚麼。而今天,媽媽開始參與了。這個變化很微妙,但我注意到了。
「先去古鎮,下午回來泡溫泉?」我說。
「嗯。」媽媽點了點頭,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吃完早餐出門的時候,經過酒店大堂,她的腳步在一個展示櫃前停了一下。
展示櫃里擺著一些本地手工藝品,絲綢扇子、刺繡香囊、銀飾。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對手繩上,紅色的編織繩,很細,上面各穿了一顆小小的銀珠,做工精緻但不花哨。
標籤上寫著「情侶手繩」。
她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了。
「你等一下。」媽媽說。
然後媽媽轉身走回展示櫃前,跟前台的工作人員說了幾句話。工作人員笑著從櫃子里取出了那對手繩,裝進一個小紙袋里遞給她。
媽媽付了錢,拎著紙袋走回我身邊。
「給你的。」媽媽把紙袋塞進我手裡,然後快步往門口走,步子快得像在逃跑。
我打開紙袋,看到了那對紅色手繩。
我追上她,在酒店門口拉住她的手腕。
「幫我戴上。」
媽媽的腳步頓住了。耳根又紅了。
「……自己不會戴嗎。」
「你幫我戴,意義不一樣。」
媽媽抿了抿嘴唇,從紙袋里取出一條手繩,低著頭,用那雙修長的、微微發抖的手指,把紅繩繞在我的左手腕上,系了一個結。
銀珠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然後媽媽拿起另一條,猶豫了一下,遞給我。
「……你幫我戴。」
我接過來,握住她的左手。她的手指纖細而涼,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指甲油。我把紅繩繞在她的手腕上,系好。
兩條一模一樣的紅繩,一條在我手腕上,一條在媽媽手腕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紅繩,又看了看我手腕上的。
「走吧。」媽媽說,聲音輕輕的。
這一次,是媽媽先伸出手,牽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手心還是有點涼,但指尖是溫熱的。
紅繩上的銀珠硌在我們交握的掌心之間,小小的,硬硬的,像一個微小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古鎮很美。
青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兩旁是白牆黛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掛著紅燈籠,河道里停著烏篷船。
空氣里有桂花的甜香、河水的清涼和遠處某家鋪子飄來的臭豆腐味道。
遊客比昨天的園林多一些,但不算擁擠。三三兩兩的人沿著河道散步,有拍照的情侶,有帶孩子的家庭,有寫生的美術生。
我們牽著手走在人群里,和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
媽媽今天的狀態和昨天明顯不同。
昨天她走在街上時像一隻警覺的兔子,每走幾步就要左右張望,生怕被人認出來。
但今天,她的肩膀是鬆弛的,步伐是從容的,甚至會主動靠近我,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
在一座石拱橋上,她停下來看河裡的烏篷船。
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她眯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拂過她的臉頰。
我又拍了一張照片。
這次她沒有生氣。
她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溫柔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光。
「你拍了多少張了?」
「不夠多。」
她搖了搖頭,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
「那你拍好看點。」她說。
然後她轉回去,面對著河面,把下巴微微抬起來,讓陽光更均勻地落在她的臉上。
媽媽在配合我拍照。
主動地。
我按下快門的時候,心裡軟軟的。像是在看一朵花慢慢地、一瓣一瓣地打開,而你知道這朵花是為你開的。
古鎮的盡頭有一家茶館,臨河的位置,竹椅竹桌,頭頂是一棵巨大的紫藤,花穗垂下來,像紫色的瀑布。
我們坐下來喝茶,媽媽點了一壺龍井,我點了一壺碧螺春。
茶端上來的時候,她給我倒了一杯,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自然而流暢,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你知道嗎,」她捧著茶杯,看著河面上緩緩駛過的烏篷船,「我結婚以後就沒有這樣出來玩過。」
「爸沒帶你出來過?」
「他忙。」媽媽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怨氣,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結婚頭幾年還好,後來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年有大半年在外面跑。我一個人帶你,又要上班,哪有時間出來玩。」
她喝了一口茶,目光有些恍惚。
「上一次坐在河邊喝茶,還是大學的時候。那時候和室友一起去杭州玩,在西湖邊上喝了一下午的茶,聊了一下午的天。」她笑了一下,「那時候覺得日子好長,長到怎麼過都過不完。一轉眼……」
她沒有說完。
我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低頭看了看我們交握的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小峰。」
「嗯。」
「這兩個星期……」她斟酌著措辭,「謝謝你帶我出來。」
「不用謝。」
「不是客氣。」她的表情認真起來,「我是真的……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她說「開心」這個詞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那種光和被快感點燃的、灼熱的光不一樣,更溫和,更持久,像冬天壁爐里的火焰,安靜地、穩定地燃燒著。
我把她的手舉到嘴邊,在她的指尖落下一個吻。
她的耳根紅了,但沒有抽手。
*我居然主動提議去溫泉,還買了情侶手繩,我這是怎麼了,明明是媽媽,卻像個小女孩一樣想和他牽手,我心裡又慌又甜,怕他看出來我已經離不開他了。
*
下午三點,我們回到了酒店。
「去換衣服。」我說,「泡溫泉。」
媽媽點了點頭,走到行李箱前翻找。她拉出一件深藍色的連體泳衣,樣式四平八穩,像游泳課發的訓練服。她剛要往浴室走,被我叫住了。
「穿那個幹甚麼。」我從昨天買的那堆衣服里抽出了那套泳衣,「穿這個。」
白色的,連體,但和運動款完全不沾邊。
它的設計介於泳衣和比基尼之間,前胸是深V領,一直開到肚臍以下的位置,兩側只靠兩根細細的交叉系帶連接,稍微一動就會露出大片的側乳。
後背是全鏤空的,從肩胛骨一直露到腰際。
下擺是高叉設計,開叉的位置幾乎到了胯骨。
簡單來說,這套泳衣遮住的面積可能還沒有一套比基尼多。
媽媽拿著兩件泳衣,各看了五秒鐘。
「李峰。」
「嗯?」
「這個……能叫泳衣嗎?」
「商家說是泳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