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高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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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媽媽的身體,媽媽的聲音,媽媽的味道。
我想媽媽。
非常想。
下課鈴終於響了。
陳老師收起教案,慢吞吞地走出教室。
我立刻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給媽媽發消息:
「夏老師今天穿的甚麼衣服?」
我知道媽媽穿甚麼,早上我看著她換的衣服。黑色西裝套裝,白色襯衫,黑色高跟鞋。
但我就是想問。
想和媽媽說話。
想聽她的聲音,哪怕只是文字。
屏幕亮了。
她回了一個大白眼的表情,然後跟了一句:
「早上沒看到?眼睛不要可以捐掉。」
然後又發了一個熊貓頭火大的表情包。
我笑了,回復:
「早上只顧著看盛世美顏了,沒注意衣服,你就告訴我嘛。」
然後發了一個「你的小可愛傷心了」的表情包,是一隻小貓咪的賣萌圖。
等了大概一分鐘,媽媽回了。
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說:
「人貴有自知之明,你跟小可愛哪裡像了?是小嗎?」
小?我年齡不小了,高二的學生寶寶。
雞巴小?媽媽甚麼尺寸我沒數過?真憑一個器官,她是量不出我的長短的。
故意就是逗我。
然後媽媽後面跟了一個滑稽表情。
我回來一個: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刺刀連請求鑒定。」
她回了一個流汗黃豆尬笑的表情包。
然後又發:
「趕明就找個人販子把你賣了,眼不見心不煩。」
「然後,我就解放了。」
又來了一個手叉腰壞笑的熊貓頭表情包。
我正要回復,上課鈴響了。
我快速打了一個「求求了」的表情包,然後把手機塞進書包里。
第四節課是物理。
物理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趙,講課很快,節奏很緊。他走進教室,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課題:
「牛頓第二定律」
然後轉過身,開始講課。
我強迫自己專心聽講。
牛頓第二定律:F=ma,物體的加速度與所受合外力成正比,與質量成反比。
我跟著趙老師的節奏,一步一步地理解,一道一道地做題。
這節課我聽得很認真,沒有走神,沒有想媽媽。
因為我知道,
學習是第一位的。
這是對媽媽最好的回報。
中午十二點,放學鈴響了。
學生們從教室里湧出來,往食堂的方向走。我背著書包,慢慢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
打開微信,看到媽媽在十幾分鐘前回了消息。
「黑色西服,教師裝,白襯衫。」
然後還附了一張自拍照。
照片里沒有露臉,只拍了從脖子到腰部的部分。
白色襯衫包裹著她挺拔的胸部,黑色小西裝敞開著,能看到襯衫下面飽滿的弧度。
照片的角度很好,光線也很好,整個人散髮著一種美麗、自信、成熟的氣息。
我盯著照片看了大概十秒。
雞巴又硬了。
我快速回復:
發了一個色色的表情包,然後說:
「夏老師好美。」
然後又問:
「那裡面穿的甚麼呀?」
「想看。」
然後發了一個壞笑單手扶牆、壁咚姿勢的熊貓頭表情包。
等了大概半分鐘,媽媽回了。
一張張學友的經典表情,伸著一個手掌,下方寫著 tan90° 的熊貓頭表情包,意思是「不可能,想都別想」。
然後媽媽給了我一個器官捐獻的聯繫方式和一串電話號碼。
然後發了一個調皮的表情,說:
「你的眼睛很好看,想必很搶手哦。」
我笑了,回復:
「親媽,鑒定完畢。」
然後發了一個舔狗的表情包。
甚麼都別說,舔就完了。
然後我又打了一行字:
「媽,您今天上了一早上的課,剛才備課也怪累的,趁中午好好休息。」
她回了一個「知道了,你也認真聽課」。
然後我們就沒有再聊天。
我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很多,排隊打飯的隊伍排得很長。我排在隊伍里,慢慢往前挪,一邊挪一邊想著下午的課程安排。
下午有三節課,數學、化學、體育。
晚上六點放學,就能見媽媽了。
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爸爸應該還沒回來。他剛調去新部門,最近工作有點小忙,經常七點多才到家。
所以晚上我們還是有一小段二人時間的。
我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下午的課程很快就過去了。
數學課講的是導數,化學課講的是化學平衡,體育課是自由活動。
我認真聽講,認真做筆記,認真做題。
沒有走神,沒有想媽媽。
或者說,我努力不讓自己想媽媽。
因為我知道,
學習是第一位的。
這是對媽媽最好的回報。
六點整,放學鈴響了。
我背著書包走出教室,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停車場里已經停了很多車,有家長來接孩子的,也有老師準備開車回家的。
我看到了媽媽的車。黑色的轎車,停在停車場的角落。
媽媽已經在車里了,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手機。
我走到車旁,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回來了?」
媽媽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把手機放進包里。
「嗯。」
「媽媽好漂亮。」
我看著她勞累了一天、稍微有點花卻依舊美的妝。
「少來。」
媽媽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車子駛出校門,駛上主幹道。
晚上六點的省城,正是下班高峰期。車流比早上更密集,紅綠燈更頻繁,每隔幾百米就要停一次。
她開車,我坐在副駕駛,誰都沒有說話。
但這種沈默一點都不尷尬,是一種舒服的、不需要用語言填充的沈默。
我看著窗外的街景,看著匆忙的行人和密集的車流,心裡很平靜。
車子駛進小區,停在地下車庫。
媽媽熄火,拉起手剎,解開安全帶,然後轉過頭看我。
「回家了。」
我解開安全帶,拿起書包,推開車門下車。
她也下車,鎖好車,然後我們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
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站在我旁邊,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香水的味道,混合著一點點工作了一天後皮膚分泌的、溫熱的體味。
電梯到了十二樓,門打開。
我們走出電梯,走到家門口。
她從包里拿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門開了。
推開門,玄關裡很安靜。
爸爸還沒回來。
媽媽換上拖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然後往客廳走。
我也換上拖鞋,把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跟著媽媽走進客廳。
媽媽在沙發上坐下來,脫掉高跟鞋,把腳擱在茶几上,輕輕揉了揉腳踝。
「累死了。」媽媽說,聲音里帶著疲憊,「站了一天。」
我在媽媽旁邊坐下來。
「那就休息一會。」
我握住她的腳踝,輕輕地幫她揉著腳踝和小腿。高跟鞋穿了一整天,腳背的筋腱繃得緊,指腹按下去能感覺到皮下細小的硬結。
媽媽哼了一聲,靠進沙發里:「手法還行。誰教你的?」
「網上學的。」我說,「專門搜的『給辛苦的夏老師按摩腳』。」
「貧。」媽媽罵了一句,卻沒有把腳抽走。
揉了片刻,媽媽說:「好了。」
我松開手,輕輕靠在沙發靠背上。
「媽,往中間坐點。」
媽媽看了我一眼,然後往我這邊挪了挪,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伸手摟住媽媽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
她的身體很軟,靠在我的懷裡,頭枕在我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我們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
夕陽從陽台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帶。光帶慢慢移動,從地板爬到牆壁上,顏色從金色變成橘紅色。
媽媽靠在我的懷裡,呼吸很平穩,胸口輕輕起伏。
我低頭看她。
媽媽閉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臉上的妝已經有點花了,粉底在鼻翼兩側浮起了一點,唇膏也掉了大半,只剩下唇線的位置還有一點殘留的豆沙色。
但媽媽還是很美。
那種美不需要精心打扮,是一種更自然的、更真實的美,是卸下「夏老師」這層盔甲之後,露出來的「媽媽」的美。
我伸手輕輕撫摸媽媽的頭髮。
頭髮很柔軟,在我的指尖滑過,帶著一股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媽媽感覺到我的動作,睜開眼睛,抬頭看我。
「乾嘛?」
「沒乾嘛。」我說,「就是想摸摸你。」
她翻了個白眼,但沒有推開我的手。
「你這個小色鬼。」
「我哪有色。」我笑著說,「我只是想抱抱你。」
「抱抱我?」媽媽挑了挑眉毛,「就只是抱抱?」
「嗯,就只是抱抱。」
媽媽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哼」了一聲。
「我信你個鬼。」
但媽媽還是沒有從我的懷裡出來,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點。
我們就這樣抱著,一動不動。
時間慢慢流逝。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她的呼吸越來越平穩,身體越來越放鬆,整個人像一隻慵懶的貓,蜷縮在我的懷裡。
我也很放鬆。
那種放鬆跟做完愛之後的出汗虛脫完全是兩回事,更深,也更乾淨。兩個人待在一起,不需要做任何事,只是單純地享受彼此的存在。
這種感覺,
比做愛更讓人舒服。
因為做愛是身體的滿足,而這種抱著媽媽、感受她的體溫、聽她的呼吸的感覺,是心靈的滿足。
我低下頭,在媽媽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媽媽睜開眼睛,看著我。
「怎麼了?」
「沒怎麼。」我說,「就是想親你一下。」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繼續靠在我的懷裡。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我突然開口:
「媽媽。」
「嗯?」
「你知道嗎,」我停頓了一下,「有時候我覺得,這樣抱著你,比做愛還要幸福。」
媽媽輕輕蹭了蹭我的肩膀。
「為甚麼?」
「因為,」我的聲音很輕,「做愛的時候,我們是兩個身體在交纏。也是靈肉交融,但這樣抱著的時候,我感覺我們的一切都在共鳴。好愛您。」
媽媽聽完這句話後,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那陣顫抖跟冷沒有關係,是情緒的波動。
我把媽媽抱得更緊了一點。
「媽。」
「嗯?」
「我覺得很幸福。」
「我也覺得很幸福。」
「如果你一天再不那麼變態的話,那就更幸福了。」
「難咯。」
「我變態的話,媽媽會更性福吧。」我故意把「性」字咬得很重,讓媽媽能明確地知道我說的是甚麼意思,「而且靈魂與肉體,我不能厚此薄彼吧?」
「對吧,媽媽?」
「哼。」
「詭辯,懶得理你。」
我輕輕地在媽媽的眼睛上又吻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我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們就這樣抱著,又過了大概五分鐘。
然後媽媽從我的懷裡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好了。」媽媽說,站起來,「該做晚飯了,你爸快回來了。」
我也站起來。
「我幫你。」
媽媽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絲驚訝,還有一絲懷疑。
「你會做飯?」
「不會。」我很誠實地說,「但我可以學。」
她看著我,眼神里的懷疑慢慢變成一種複雜的東西,有意外,有欣慰,還有一絲我說不清楚的柔軟。
「還有家務。我想幫你分擔一些。」
她沈默了兩秒,然後輕聲說:
「你能好好學習,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
「學習是學習,幫你做家務是幫你做家務。」我說,「這兩件事不衝突。」
媽媽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不帶半點調侃,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欣慰的笑。
「好。」媽媽說,「那就跟我來吧。」
她轉身往廚房走,我跟在她後面。
廚房不大,大概六七平米,一面牆是灶台和抽油煙機,另一面牆是水槽和料理台,中間是一個小小的操作空間。
媽媽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門,從裡面取出一些食材,青菜、肉、雞蛋、豆腐。
「今天做甚麼?」我問。
「簡單點。」媽媽說,把食材放在料理台上,「青椒肉絲,番茄炒蛋,麻婆豆腐,再炒個青菜。」
「需要我做甚麼?」
媽媽看了我一眼,想了想,然後說:
「你幫我洗菜吧。」
她把青菜遞給我,指了指水槽。
「先把菜葉掰開,一片一片地洗,洗的時候要仔細,葉子背面也要洗到,有時候會有小蟲子或者泥沙。」
我接過青菜,走到水槽前,打開水龍頭。
水流嘩啦啦地流進白色的水槽里,我把青菜放在水流下,開始一片一片地掰開,一片一片地洗。
她站在料理台前,開始切肉。
刀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肉被切成細細的絲,整齊地碼在盤子里。
媽媽的動作很熟練,手起刀落,每一刀的厚度都差不多,像是量過一樣。
我一邊洗菜一邊偷偷看媽媽。
她換了衣服,沒再穿早上那套黑色西裝套裝,換成一件寬松的家居 T 恤和棉質短褲。
T 恤是淺灰色的,領口很大,媽媽低頭切菜的時候,領口往下垂,能看到鎖骨的形狀,還有鎖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膚。
短褲很短,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腿。媽媽光著腳站在瓷磚地板上,腳踝上的玫瑰金腳鏈在廚房的燈光下一閃一閃。
媽媽切完肉,抬起頭,看到我在看她。
「看甚麼?」
「看你。」
她翻了個白眼。
「好好洗菜,別走神。」
「哦。」
我把目光移回水槽,繼續洗菜。
但我的注意力還是在媽媽身上。
她開始切青椒。
青椒洗乾淨,對半切開,去掉籽,然後切成細絲。
媽媽的手指很靈活,握著刀柄,刀尖在砧板上點著,刀身上下起落,青椒被切成均勻的細絲。
「媽。」
「嗯?」
「你是甚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媽媽停下動作,想了想。
「大學的時候吧。」媽媽說,「那時候住校外,自己租房子,食堂的飯不好吃,就開始學著做。」
「一開始做得好吃嗎?」
媽媽笑了。
「不好吃。」媽媽說,語氣里帶著一絲懷念,「第一次炒菜,鹽放多了,咸得要死。第一次煮飯,水放少了,米飯硬得像石頭。」
「那後來呢?」
「後來就慢慢學唄。」媽媽說,「做多了就會了。」
她切完青椒,開始切番茄。
番茄洗乾淨,在頂部劃一個十字,然後放進開水里燙一下,皮就很容易剝下來了。媽媽把番茄切成小塊,放進碗里。
「小峰。」
「嗯?」
「你為甚麼突然想學做飯?」
我停下洗菜的動作,轉過頭看媽媽。
她也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好奇,還有一絲試探。
「因為,」我停頓了一下,「我想照顧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握著刀,看著我。
「照顧我?」
「嗯。」我點頭,「你每天要上班,要備課,要批改作業,回家還要做飯做家務。我想幫你分擔一些,讓你不要那麼累。」
她看著我,眼神里的東西變得更複雜了,有意外,有感動,還有一絲我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傻孩子。」媽媽輕聲說,「你還小,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我不小了。」我說,「我十七了,過完年就十八,早就不是小孩了。」
「十七也還是孩子。」媽媽說,轉過身繼續切菜,「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其他的事,媽媽來做就好了。」
「可是——」
「沒有可是。」媽媽打斷我,語氣變得嚴肅了一點,「小峰,你聽媽媽說。」
媽媽放下刀,轉過身,走到我面前。
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香味,混合著一點點廚房裡油煙的味道。
她抬起頭看我,眼神很認真。
「媽媽知道你心疼我,媽媽也很感動。」媽媽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是小峰,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學習。高二了,馬上就高三了,高考很重要,你不能分心。」
「我不會分心的。」我說,「學做飯和做家務不會影響我學習的。」
「會的。」媽媽說,「你以為做飯做家務很簡單嗎?每天買菜、洗菜、切菜、炒菜、洗碗,還有洗衣服、拖地、收拾房間,這些事加起來要花很多時間的。你把時間花在這些事上,就沒有時間學習了。」
「可是你每天都要做這些事,還要上班,還要備課——」
「媽媽已經習慣了。」媽媽打斷我,「而且媽媽是大人,媽媽可以處理好這些事。但你不一樣,你還是學生,你的任務是學習。」
媽媽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動作很輕柔。
「小峰,你想照顧媽媽,媽媽很開心。但你現在照顧媽媽最好的方式,從來都擺在明面上,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將來有個好前途。這樣媽媽才會真正開心,真正放心。」
我看著媽媽的眼睛。
媽媽的眼睛很亮,在廚房的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
眼神里有堅定,有期待,還有一種深深的愛,那種只有母親才會有的、無條件的、不求回報的愛。
我突然明白了。
她沒有拒絕我的照顧,也沒有不需要我的照顧。
她只是不想讓我分心,不想讓我因為心疼她而影響學習。
在媽媽心裡,我的前途比她的辛苦重要一萬倍。
而這份「明面上」的母愛底下壓著甚麼,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白天在辦公室,她是端著教案的夏老師;晚上在這個廚房裡,她的腳踝上還鎖著我挑的石榴石。
她把我的前途看得比她的辛苦重,卻把她的身體和心,都交給了我這個還沒成年的兒子。
我的鼻子有點酸。
「媽——」
「好了好了。」媽媽拍了拍我的臉,打斷我,「別這麼煽情,媽媽受不了。」
她轉過身,走回料理台,拿起刀繼續切菜。
「不過,」媽媽說,背對著我,「你想學做飯,媽媽也不攔著你。但是有個前提,不能影響學習。週末的時候,如果你作業做完了,媽媽可以教你做幾個簡單的菜。平時上學的時候,你就專心學習,不要管這些。」
「好。」我說。
「還有,」媽媽停頓了一下,「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媽媽都記住了。等你考上大學了,媽媽就讓你照顧,讓你做飯給媽媽吃,讓你幫媽媽做家務,讓你好好孝敬媽媽。」
她說完這句話,我聽到她的聲音里有一絲笑意。
我也笑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油煙機嗡嗡地響,青椒下了鍋,「刺啦」一聲,香氣湧出來。媽媽握著鍋鏟的手很穩,側臉被灶台的火光映得發紅。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忽然想起早上她掐進我胳膊里的十個指甲印。
那十個紅印還在隱隱發燙。
要是讓她知道,她兒子腦子里的壞水一刻都沒停過,就衝著「週末教你做飯」這句話,週末的廚房,好像又可以乾點甚麼了。
*……這孩子今天上了一天學,倒是乖。
就是那雙眼睛盯著人看的樣子,跟他爸年輕時一點都不像,倒是跟……算了,不想了。
週末先教他煎蛋。
別的,看他表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