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駕馭的人跑了

田絲怡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的時候，屏幕已經熄滅了。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抬起頭看了眼那棵老柳樹，柳條還在風裡晃，一下一下的擺動。

她腦子里有個聲音，是裴樂樂那句：

「你需要一個人，一個你們能控制住的人。」

她之前腦子里剛浮現出來那個名字，本來已經做好準備了，但結果現在……

他卻跑了？！和她分了手？

……她覺得這件事有點荒唐，甚至還有點迷茫。

田絲怡默默站了很久，直到腿有點酸，然後轉身回宿舍樓了。

……

徐皓這邊放下手機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

劉閒終於還是知道了……

難怪這兩天劉閒不在宿舍，他之前還好奇他去哪兒了，現在他終於知道了，這兩天劉閒一直在外面喝悶酒。

徐皓把手機往床上一放，站起來，走了兩步走到窗戶前。

遠處的操場上有人正在跑步，他看了幾秒，轉過身來，深吸了一口氣，他需要想辦法面對劉閒，他不知道要說甚麼，和他見面會發生甚麼，但總還是要面對他。

他抓起外套，打算下樓走一圈，讓腦子靜一靜再回來。

手剛摸到門把，門卻從外面打開了。

劉閒站在門口。

兩個人隔著門檻，面對面，停了一拍。

誰也沒開口。

劉閒的臉色不太好看，兩天沒刮鬍子了，眼眶黑了一圈，頭髮油的不行，他手裡提著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裡面是兩瓶水。

他看了徐皓一眼，側身從徐皓旁邊走過去，把塑料袋往自己桌子上一放，然後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行李箱。

徐皓站在門口，看著他，然後往前一步，把門關上，轉身走到劉閒身後。

劉閒徬彿沒看見他一樣，自顧自拉的開了行李箱的拉鍊，開始收拾東西，他把衣櫃里那幾件T恤一件一件取下來，抖一抖，疊成方塊，然後放進行李箱。

徐皓看著他的動作，吸了一口氣，率先開口。

「……你都知道了對嗎。」

劉閒的動作沒停，頭也沒回：「嗯。」

徐皓的喉嚨動了一下，看著他，想說一句「對不起」，落到嘴邊又覺得說不出口，他實在不知道對劉閒說些甚麼。

劉閒把行李箱拉上，轉頭望向徐皓。

「我明天搬出去。」他坐在自己床沿上，「我在校外找了個房子，不住宿舍了。」

徐皓愣了一下：「你……」

劉閒擺了擺手，打斷他。

「住在這，我天天看著對面是你，我TM心裡不舒服。」

「放心，我沒打算把這件事說出去，絲怡是個好女孩，她還要在這學校里待著，但是你……」

劉閒一點點用力，握緊了拳頭，但最後還是吐出了一口氣，把緊握的拳頭松開。

「……以後不要讓她做這種事了。」

他接著苦笑了一下：「呵呵，想想我真TM是個小丑，我還TM還跟你炫耀過她……」

劉閒沒有再說，搖了搖頭，坐在了椅子上。

徐皓看著他，有點語無倫次。

「你要罵就罵我吧，打我也行，這些事都是我讓絲怡答應你的，都是我……」

劉閒看了他一眼，打斷他：「有這個必要嗎。」

「打你，你們就會分開？能讓絲怡愛上我？」

徐皓答不上來。

宿舍里安靜下來，兩個人沒再說話。

劉閒站起來，把箱子推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默默嘟囔了一句。

「操……綠帽癖……」

「……」

門關上了。

……

天黑下來的時候，宿舍門被推開了。

趙天睿先進來，書包往自己桌上一扔，緊接著郭胖子擠進來，他手裡還提著兩個打包袋，裡面是烤串的味，一路飄進來。

「來來來，帶回烤串了！」

郭胖子把打包袋子放在桌子上，抬頭看了一眼屋裡，他先看見的是劉閒那半張床。

「哎？」他把臉轉過來問徐皓：「劉閒回來過了？」

徐皓從床上坐起來，回答：「又出去了。」

「這麼晚了還出去，這兩天他去哪了？」

郭胖子把外套脫了，往椅背上一搭，「他那行李箱放那兒乾嘛？要回家？」

徐皓沈默，沒有說話。

趙天睿站在自己桌邊，正低頭翻書包，他回頭看了徐皓一眼，感覺他人有點恍惚，不在狀態似的，又看了眼劉閒那立著的行李箱，他走過來，在徐皓旁邊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出啥事了？」

「沒事。」徐皓搖了搖頭。

趙天睿看了他兩秒，拍了拍徐皓的肩膀。

「吃串。」

這時門忽然被打開了，劉閒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份外賣，大概也是在食堂或者外面買的，他看見屋裡三個人，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誒你回來啦。」郭胖子一邊吃烤串一邊衝他揚手，「快來，剛打包回來的烤串。」

「好，我也買吃的了，一起吃。」劉閒拎了一下他手裡的袋子，他走到桌邊，把外賣打開，坐在床沿拿起一根烤串。

郭胖子嘴裡嚼著肉，眼睛往下溜了一下，移到劉閒靠牆的那個行李箱。

「劉閒。」他咽下去一口，指著行李想問道：「你這是要回家？」

劉閒邊吃邊回答：「不是，我要搬出去住。」

「啊？為甚麼？搬哪兒去？」郭胖子一下愣住了，旁邊的趙天睿也看向他。

「東門那邊，我找房子了，明天就搬走。」

郭胖子歪著脖子想了想，忽然臉上浮出一個猥瑣的笑容，把烤串簽子放下，湊過去，兩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哦——可以啊！是不是要跟田絲怡同居了？」說完就在那擠眉弄眼。

劉閒看了他一眼，把簽子往包裝袋里一插。

「分了。」

宿舍里瞬間安靜了。

郭胖子表情一下就呆住不動了。

「啥？」

「分了。」劉閒看了一眼徐皓，拿起一根烤串繼續吃。

「我跟田絲怡分了。」又重復了一遍。

郭胖子和趙天睿同時看向劉閒，徐皓在桌子另一側默默吃著烤串沒有說話。

「為甚麼啊？」郭胖子驚呼道，「你倆不是好好的嗎？」

「沒甚麼，就是感覺不合適。」

「你扯個蛋，那你為甚麼要搬……」郭胖子愣了一下，他張口還想再問，趙天睿伸手拉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先吃吧。」

郭胖子把嘴閉上了，他拿起一根串，咬了一口，嚼得比剛才慢，時不時看劉閒一眼，最後忍住了，知道他心情不好，沒再問。

隨後宿舍幾人默契的聊起了別的，誰都沒有再提這件事，而劉閒和徐皓也正常搭著話，徬彿也甚麼沒發生一樣。

……

徐皓第二天早上醒的時候，對面那張床已經空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劉閒那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行李箱和背包都不在了，只剩那張床，枕頭孤零零地靠在床頭。

昨晚劉閒說了，不用他們幫忙去搬，等他那邊收拾好了再叫他們去玩。

趙天睿還在睡，郭胖子卻意外的不在床上了。

徐皓坐了一會兒，給田絲怡發了條消息。

「九點半，中心廣場那家咖啡店見。」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回信到了。

「好。」

徐皓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抓起外套出門。

到咖啡店的時候人不多。

田絲怡先到的，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駐著臉蛋呆呆的看著窗外，面前是一杯沒動過的卡布奇諾。

她看到徐皓進來，眼睛亮了亮，直起了身子，但又有點洩氣的坐回去。

徐皓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他掃了一眼她的臉，眼睛底下有一個很淡的青色，應該沒睡好。

「早上吃了嗎。」他問。

「吃了一點點。」

「那給你點個甜點。」

「皓哥哥。」田絲怡抬手攔了一下。

「我們現在怎麼辦？」

徐皓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看了一會兒。

「劉閒今天搬出宿舍了。」他說，「他把行李都拿走了，說是在外面租了房子。」

田絲怡的手在白瓷杯邊上停住了：「啊？他……」

「他跟我說，不會說出咱們的事情，搬出去是因為在宿舍看到我……他會感覺不舒服。」徐皓頓了頓。

「他跟我說，讓我以後別再讓你做那種事了。」

田絲怡低下頭，眼睛看著桌面，沒吭聲。

徐皓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咖啡，是他進來的時候田絲怡替他點的一杯美式。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田絲怡。

「我昨天在宿舍想了很久，想通了一件事。」

田絲怡抬起眼睛看他。

徐皓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劉閒和你分手了，從今天起，我們自由了啊。」

田絲怡沒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以前有個劉閒在外面擋著，我們想見一面都得繞一下，現在劉閒走了，我們倆沒必要還這麼藏著了。」

「我不明白。」田絲怡說。

「我意思是……」徐皓看著她，「我跟你，難道大學四年真的都要一直這麼下去嗎，在學校里假裝只是認識的兩個人？只能去找沒人的地方見面？」

「那你的意思是，公開？」田絲怡的手指在白瓷杯邊上停著。

「不公開。」徐皓搖頭，「公開的說法不對，那樣所有人都會去問你問劉閒，他剛和你分手，我們就接著就公開在一起，這樣對你不太好。」

「那怎麼辦。」

「慢慢來。」徐皓說，「劉閒剛和你分手，過一陣，等這件事的勁過去了，我們再一點一點露出來，就說我追你，後面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田絲怡低著頭，兩只手繞著杯子轉了半圈。

「那你呢，你那方面……」

「沒關係啊，我之前不是說過我後悔了嗎，這次順理成章咱們結束那種事情不好嗎？咱們倆好好的在一起。」徐皓看著她回答，但是語速有點快。

田絲怡抬起頭看著他，沒吭聲，但腦子里始終響起的是裴樂樂的那句話。

壓抑這條路也不推薦，你越壓，反彈越重，壓多重，彈多高，只有駕馭……

她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然後回答道。

「皓哥哥，我明白了。」

徐皓點了點頭，接著說：

「嗯，就我們倆，中間沒有任何人了，不用擋著，不用隱瞞，你在我身邊，我在你身邊，這樣多好。」

田絲怡捧著杯子，對著他甜甜的笑了一下。

「嗯～」

……

東門外的巷子，劉閒租的那間房在四樓，一室一廳，雖然不大，但是設備齊全，有一個小廚房和衛生間。

雖然劉閒沒讓宿舍幾人幫忙，但是郭胖子還是來了，他扛著被子站在門口，感覺胳膊都軟了。

「我操，你這樓也沒電梯。」他喘著粗氣把被子往臥室床上一扔。

「累死老子了。」

劉閒跟在後面，拖著行李箱放在了客廳。

「謝了，胖子。」

「你跟我客氣甚麼。」郭胖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往下陷了一點，喘了幾口氣，掃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