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駕馭的人跑了

「這房子可以啊，多少錢？」

劉閒報了個數，郭胖子眉毛動了一下。

「還行，不貴。」

「你這兒有水嗎？」郭胖子問。

「我買了，在冰箱里，我去給你拿。」

劉閒到冰箱里取出兩瓶水，扔了一瓶給郭胖子，郭胖子接過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然後眼睛在劉閒臉上掃來掃去。

「你今天看起來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劉閒默默喝水，沒吭聲。

「昨天你裝的挺正常的，但你那臉色，我看著都怕。」

郭胖子把水放在桌子上，還是沒忍住開口又問：

「哎劉閒。」

「嗯。」

「你和田絲怡，嗯……為甚麼分啊，方便說嗎，不方便就算了。」

「……」

「還有你怎麼想著搬出來住啊，我看你和徐皓好像也有點不對勁，雖然你們表現得都挺正常的，你們倆也咋了？吵架了？」

劉閒一下停住：「沒有。」

「沒有你非要搬出宿舍？」

「宿舍里住著不方便。」

「哪兒不方便了！」郭胖子指了指他，「咱們四個在那間宿舍住了多久了，你說不方便，哪一天不方便？你他媽擼管不方便啊你？」

劉閒低著頭把水放在桌子上，沒理他。

郭胖子也不催，看著他。

「那她為甚麼跟你提分手？」

「我提的。」劉閒說。

郭胖子愣住。

「你提的？你瘋了？」郭胖子表情徬彿被雷住了，「你再去哪找那樣的女友？為甚麼？」

「不合適。」

「你少跟我來這套！」郭胖子白了他一眼，「劉閒，你甚麼人我不知道？你追田絲怡那會兒就天天跟我念叨，說她今天怎麼樣怎麼樣，現在你說你倆不合適，開甚麼玩笑。」

劉閒沈默著。

郭胖子眼珠子轉了轉，繼續問。

「宿舍里就屬咱倆關係最鐵了，你今天要是不把話跟我講清楚，我天天半夜來你這兒敲門。」

「胖子……」

「哎。」

劉閒沒馬上說，他把手擱在桌上，盯著桌面那道舊划痕看了好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你答應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好！我這人嘴最嚴了！」郭胖子誇張的拍了拍胸口。

「……上學期，她答應那天晚上，我回宿舍興奮得不行。」劉閒笑了一下。

「我那天晚上覺得我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光了。」

「直到前幾天……我才知道。」劉閒頓了頓，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徐皓……跟田絲怡早就在一起了。」

郭胖子坐在那兒，愣住了。

「啊？」

「從高中就開始了。」劉閒說。

郭胖子的嘴張著，過了好幾秒才合上。

「徐皓？你在說甚麼？」

「他們倆從高中就在一起了。」劉閒又說了一遍，「田絲怡真正的男朋友，是徐皓，我是那個他們明面上的遮擋板。」

「我操，那你和田絲怡這大半年……」

「就是擺在外頭給別人看的。」劉閒低下頭，「我剛好就在那個位置上而已。」

郭胖子往後靠到沙發背上，沙發彈簧又響了一聲。

「我操。」他低聲又重復了一句。

他坐在那兒，眼睛看著地板上的一塊舊印子，忽然又起身說。

「不對啊！那你之前不是和田絲怡辦過‘大事’嗎？」

「徐皓有綠帽癖，這個是他讓的。」

「我操！」郭胖子又重復了第三遍，這句聲音最大。

「你別往外說。」劉閒抬起頭，「這件事我只跟你說了，要是傳給第二個人，田絲怡在這學校就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郭胖子點得很快，「我的嘴你還信不過，不過你還那麼在意田絲怡？」

「嗯。」

劉閒手有點抖，繼續開口，「我那天心血來潮本來想去跑步，路過那片樹林，看見他們倆站在柳樹下面。」

「我在樹後面聽了幾分鐘，知道了一切。」劉閒說，「然後我一個人在外頭待了兩天，喝了兩天。」

郭胖子坐在那兒，眼睛一直看著他。

「你就一個人在外頭喝酒？」

「那怎麼辦！」劉閒說，「我能跟誰說。」

「你怎麼不找我？」郭胖子說。

「我怎麼跟你說，這件事我能和誰說！」劉閒情緒有點衝動，「跟你？還是跟趙天睿？我說我女朋友是徐皓安排給我的？這話說出去，你讓我往後在學校里怎麼走！」

郭胖子沒有說話，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

直到窗外巷子里有人喊了一嗓子，不知道喊的甚麼，打破了安靜。

郭胖子把身體往前探了一點。

「劉閒。」

「嗯。」

「我先跟你說句實話。」

「說。」

「我知道你現在聽甚麼話都煩。」郭胖子說，「但我還是得說。」

他坐直了些，兩手撐在膝蓋上。

「其實你在這事里，也沒甚麼虧的。」

劉閒抬起頭，看著他。

「你想，」郭胖子掰著手指頭，「女朋友你處了，該乾的事也乾了，天天摟著抱著，別人看著都羨慕，現在分了，你也沒少塊肉，你自己算算，你還白玩了人家女朋友，雖然那個人躲在後頭。」

「這他媽怎麼算你都不虧啊！」

劉閒盯著他看：「胖子！」

「哎。」

「你覺得是這麼回事嗎？」

郭胖子盤算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他看著劉閒表情不對，補了一句。

「你甚麼意思。」劉閒說，「你跟我說我沒虧，我佔了便宜，你覺得我心裡難受是因為我虧了？」

郭胖子沒接話。

「我難受的不是處沒處女朋友，分沒分手，我難受的是……」

劉閒頓了頓。

「我以為她喜歡我……」

「我那時追她，每天晚上從圖書館回來，坐在床上跟徐皓說話，我跟他說我女朋友今天穿甚麼，說她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笑得怎麼樣，怎麼怎麼好看。」

「我甚麼都跟他說。」

「他就躺在那兒聽。」

「胖子，我順極了！我當時是真的這麼覺得的。」

「最好的朋友在身邊，最愛的人在對面。」

劉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情緒明顯有點失控。

「直到現在我才他媽知道，他躺在那兒聽我說這些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甚麼。」

「我坐那兒說，人家在旁邊聽著當笑話。」

郭胖子低下頭。

「我那時候還跟你說，」劉閒的聲音又低下去。

「我說……胖子你說我是不是走了狗屎運，你說是啊，牛逼。」

郭胖子坐在那兒沒動，過了好一會兒，等劉閒不說話了才開口。

「劉閒。」

「嗯。」

「我剛才那話不該說。」

「沒事。」

「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郭胖子說，「我坐這兒聽你說這些，我也覺得有點……你讓我說甚麼？我說你沒虧，我只是想讓你別那麼難受。」

「我知道。」

「我這話說得不對，我要是你，我不打徐皓一頓都算我修養好。」

劉閒沈默沒說話。

「我跟你講，」郭胖子又說，「趙天睿跟他走得挺近的，我跟徐皓關係其實也就那樣。」他停了一下，「我跟你才是真的鐵。」

劉閒看著他，沒吭聲。

「可這事我今天才知道。」郭胖子說，「我要是早知道，我早找他去了，不是，我早揍他了。」

「你揍他有甚麼用。」

「我知道沒甚麼用，但心裡憋著，總得找個地方出去不是。」

劉閒笑了一下：「你這人。」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

郭胖子雙手放在腦後躺在沙發上。

「那你往後怎麼辦。」

「不知道。」

「你還想跟田絲怡好嗎？」

劉閒沈默，然後回答：「不知道……」

「我那天在樹後面聽完那些話，我走出去，走了很久，我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忽然想了一下，我要是現在回去，衝過去，我能幹甚麼，我打徐皓？我罵田絲怡？我乾完這些，第二天我回宿舍還是跟徐皓睡上下鋪。」

「我連個地方都沒得躲。」

郭胖子點了點頭。

「你搬出來是對的。」

「嗯。」

郭胖子眼珠子轉了轉，不知道想到甚麼，忽然直起腰。

「這樣吧，閒哥。」

劉閒抬眼看他。

「這兩天我幫你想想辦法。」

「啊？你想甚麼辦法？」

「你別問。」

劉閒皺起眉：「胖子，你別亂搞事，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別擔心，總得讓你心情變好嘛。」郭胖子笑著說，「你現在這樣自己灌自己，灌完了第二天起來還是這樣，怪沒勁的。」

「那我還能怎麼辦。」

郭胖子仔細琢磨起來，臉上浮出一個不太正經的笑。

「看你怎麼定義了。」

「甚麼叫看我怎麼定義？」劉閒盯著他，「你別帶我去亂七八糟的地方。」

「甚麼叫亂七八糟的地方。」郭胖子說，「我想辦法讓你復仇。」

「復個毛的仇？」

「你別問了。」郭胖子站起來，接著說：

「打起精神！等我。」

劉閒看了他一會兒，也沒太當回事，於是點了點頭。

郭胖子笑了兩聲，往外走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劉閒一個人，他默默看著關上的門，腦子里不知道在想甚麼，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