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慫包的我看著校花雙手併攏在身後，我的決定是……

「又要綁嗎。」

蘇念的聲音很輕，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抖。

我站在客廳和走廊的交界處，腳步釘死在地板上。

她鴨子坐在地毯上，濕發垂在灰色衛衣的肩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袖子太長，把她整個手都吞了進去，只露出指尖。

仰頭看我的時候，眼睛里有水汽。不知道是洗澡的熱氣還沒散，還是別的甚麼。

——誰能忍住？

一個剛洗好澡的校花，穿著你的衣服，坐在你的地毯上，用那種聲音問你「又要綁嗎」。

我腦子里負責施虐的那部分像被澆了汽油，騰地燒起來。

綁。

當然想綁。

想把你手腕疊在背後，想看你掙扎時衛衣下擺捲起來露出一小截腰，想把她兩只手拉到背後。

想看她跪坐在那裡，用那種又害怕又倔強的眼神看我。

想把口球塞進那張毒舌的嘴裡，讓她只能說「嗚嗚嗚」。

想——

想個屁。

我轉身就走。

「砰」地關掉臥室門，背靠門板大口喘氣。黑暗裡只有電腦主機的呼吸燈在一明一滅，映得我像個性壓抑的變態。冷靜。冷靜。你是個人。

我是慫包。

我盯著天花板，默念三遍「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然後扇了自己一巴掌。不重，但足夠讓臉皮發燙。

就在這時候，我聽見——

「主人……用我……用我……」

誰在說話？

那個紙箱。

棉繩：「主人，用我，我純棉的，不傷皮膚，你搜了三天才挑中的！」

口球：「選我選我，我可以讓她發不出聲音——」

眼罩：「哥低調，但實用。」

手銬：「呵，男人。」

項圈：「我不會說話，我只會叮叮噹。」

我猛地站起來，給了自己左臉一巴掌。

「啪。」

不重，但夠清醒。

我深呼吸。然後站起來。從衣櫃里拿出——

吹風筒。

啊？吹風筒？

大腦：「你拿吹風筒乾嘛？」

手：「她頭髮沒乾。」

大腦：「她可以自己吹。」

手：「我們家只有這一個吹風筒。」

大腦：「所以？」

手：「她總不能濕著頭髮睡覺吧。」

大腦：「你剛才還想拿口球。」

手：「那不一樣。」

大腦：「哪不一樣？」

手：「口球是變態，吹風筒是照顧。」

大腦：「你不覺得這個邏輯很牽強嗎？」

手：「閉嘴。」

就在我準備開門出去的時候，耳朵捕捉到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

客廳里，地毯摩擦的窸窣聲。

蘇念動了一下。

然後是衛衣下擺被手指反復捻動的聲音。布料和皮膚之間那種極輕的、不安的摩擦。

她緊張了。

她剛才問「又要綁嗎」的時候我沒回答，直接進了臥室。

門一關，對她來說等於甚麼？

等於「他生氣了」？

「他要拿工具了？」「他要動真格了？」

我操。

我握著吹風筒的手緊了緊。

打住。

總之，她害怕了。而我這個慫包，又在讓她害怕。

我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手。

客廳燈是暖黃色的，從背後打過來，把我的影子投在地毯上。

我看到蘇念背對著我。

衛衣的帽子堆在後頸，濕發從兩側垂下來，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她坐姿沒變，還是鴨子坐，但背挺得比剛才直。

肩膀繃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聽到門響的一瞬間——

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看見了。從肩胛到腰，像被甚麼輕輕電了一下。

然後是她的小手指。

它們在衛衣下擺處絞來絞去，揪起一小撮布料又松開，再揪起，再松開。

指甲是乾淨的，沒塗指甲油，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沒回頭。

她大概不敢回頭。

或者她在等我說話，等我說「過來」或者「趴下」或者別的甚麼。空氣被拉成一根細線，繃在客廳和她之間。

我張了張嘴。

「那個……」

她的小手指停住了。

然後，像是花了很大力氣，她把兩只手從身側慢慢挪到背後。

像下了某種決心。

左手找到右手，右手找到左手。

十指交疊，手腕併攏。

動作很慢，很生澀，像是第一次做這個姿勢。

兩只被長袖遮住一半的手，就這樣規規矩矩地背在身後。

背脊挺直。肩膀打開。下巴微收。

那是「任君處置」的姿勢。

我在原地，手裡拿著吹風筒，像被雷劈了。

她甚麼意思？

她這是……甚麼意思？

腦子里，棉繩在尖叫，口球在狂舞，眼罩沈默但意味深長。它們都在說：上啊林默，她自己擺好的，你沒看見嗎，她在等你——

但我看見的是別的東西。

我看見她的後頸在抖。很小的抖，不是冷，是那種拼命忍住不讓自己縮起來、但還是控制不住的抖。

我看見她手背上的血管，因為十指交疊太用力而微微凸起。

我看見一個剛洗完澡、穿著我衣服、頭髮還濕著的女生，坐在我的地毯上，把雙手背到身後，用全部力氣，把自己交給我。

不對。

她不是在「交給我」。

她是在「賭」。

賭我會不會真的綁她。

賭我是不是那個她想象中的林默。

賭這個荒誕的、以「小奴隸」為藉口的、從爛尾樓一路延續到我家客廳的夜晚，會不會有一個她不敢說出口的答案。

我的手心裡全是汗。

吹風筒的塑料外殼被我攥得發熱。

我往前邁了一步。地毯吞掉了腳步聲。

蘇念的後背更僵了。她的手指在背後絞得更緊，我甚至能看到衛衣布料在她肩胛骨處繃出的折痕。

我走到她身後，蹲下來。

她的頭頂在我下巴的高度。

濕發的氣味是廉價洗發水——她自己的，從她那個帆布包里翻出來的旅行裝，薄荷味。

混著我衛衣上殘留的洗衣液味道。

我把吹風筒舉起來。

插頭還沒插。

「……」

客廳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

蘇念終於忍不住了。她的頭微微側了一點，只側了一點點，露出耳尖——

耳尖是紅的。

「你……」她的聲音又低又啞，「你到底綁不綁。」

我看著她背在身後的兩只手。

看著她發紅的耳尖。

看著她後頸上細小的絨毛被暖氣吹得微微晃動。

我把吹風筒的插頭按進沙發旁邊的插座里。

「啪嗒」一聲。

然後我按下了開關。

暖風從出風口噴出來，吹在她後頸上。她的濕發被吹得輕輕揚起，幾縷發絲掃過我的手腕。

蘇念整個人僵住了。

「……你幹甚麼。」

「吹頭髮。」

我的聲音居然挺穩的。我也挺意外的。

「你不是要綁——」

「我甚麼時候說要綁了。」

「你拿了繩子——」

「我拿的是吹風筒。」

沈默。

暖風呼呼地響。

蘇念的頭髮在我的手指間被撥來撥去，我盡量不去碰她的皮膚，但偶爾還是會觸到後頸那塊薄薄的、溫熱的皮膚。

每次碰到，她就顫一下。

她的雙手還背在身後。

「手可以放開了。」我說。

「……你管我。」

「你不累嗎。」

「不累。」

「那隨便你。」

暖風繼續吹。她的頭髮從濕漉漉變得半乾，從半乾變得蓬松。薄荷味慢慢淡下去，只剩下暖烘烘的、毛茸茸的氣味。

她的肩膀不知道甚麼時候松了下來。雙手還背在身後，但十指不再絞得那麼緊了，就那麼虛虛地交疊著，像隨便擺的。

我伸手，指尖碰到她發梢。

濕的，涼的。

一縷一縷貼在衛衣帽兜上，像海藻。

熱風從發根掃到發尾，她的頭髮很細，很軟，打濕後幾乎沒有阻力。

我用手掌托起一縷，另一隻手撥開她後頸的發絲。

那裡露出一小截皮膚，白得有點晃眼，熱水澡後還泛著薄粉。

熱風掃過去。她又縮了縮脖子。

「癢……」聲音悶悶的。

「忍一下。」

吹風機的噪音蓋住了沈默。我笨手笨腳地吹著，力道時輕時重，偶爾扯到打結的地方，她「嘶」一聲，我就趕緊放輕。她沒再罵我變態。

然後我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