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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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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聽潮 / 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第五十九章 女總裁的野戰邀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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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上緩坡,輪胎軋過路邊幾片落葉。王丹放慢速度,朝前頭一處掩在樹蔭里的院門看了一眼。

「到了,前面就是。」

卡宴沿著梧桐樹遮住的坡道往上開了沒多遠,在一個老鋪面前停下了。

院門旁的胡桃木招牌我認得。

上回惠蓉、可兒和慧蘭陪我出來閒逛,我們四個就在這裡坐過一下午。還是慧蘭帶的路,說這家的滴漏咖啡正宗。

哎,說到這兒,好像慧蘭就是在這兒提出那個荒唐的賭約的......

「怎麼來這兒?」我問。

王丹剛拉好手剎,聽了這話神情一呆:「啊?來過?誰帶你來的?」

「慧蘭。上回我們四個逛街,她說這兒的咖啡不錯。」

「那她沒告訴你這店是誰開的?」

我又看了一眼招牌,想了想當時慧蘭是說店主沒在店裡。

「阮姨?慧蘭那半個乾媽?」

王丹這下笑出了聲。「不然呢。你以為我下午還打算拉著你跑第二場飯局?」

這個走向我確實沒想到。

慧蘭在家提起阮映春,常常是順嘴一句:警校那陣子阮姨給她送過飯,或者越南那邊來了好豆子,讓我們有空去嘗嘗。上回說她人是在哪兒來著?反正我們沒見著。

我跟著王丹下車,心裡多了點好奇。

玻璃門一推,黃銅風鈴輕輕響了一串,深烘咖啡的香味便撲了過來。國慶假期,靠窗的位子坐得滿滿當當,一個年輕人舉著手機,正對著盤子里的綠豆糕找角度拍照。

和上次來好像沒甚麼兩樣

「這三箱羅布斯塔先別拆,放二樓陰涼的地方。煉乳是新批次,標籤朝外放省得忙起來拿錯。」

說話的女人五十來歲,一件墨綠色真絲襯衫,袖子輓到手肘。頭髮在腦後松松輓起。她拿著夾板核對單據,看到一名店員把箱子往門邊推,又叫住他:「別堵口啊,客人等下還要從那兒過呢。」

等她轉過身來,我才看清那雙眼睛。眼角有細紋,鼻梁挺秀,笑起來很溫和,但目光一點不慢。

「丹丹來了?」她把夾板遞給店員,「裡面花廳空著,你們先過去,我馬上來。」

王丹過去抱了抱她。

「阮姨,阮姨,您這大老闆當得也太不省心了,放假了怎麼還在這兒親自數罐頭?」

「甚麼大老闆,混口飯吃罷了」阮映春的普通話很流利,尾音帶一點南方口音,「店裡理理貨,這才叫消遣呢。」

她瞧向我:「這位就是林鋒吧?丹丹跟我提過。」

我連忙打招呼。她握了握我的手,招呼我們往後院走,路過吧台時還叫人給露台的客人送一壺熱水。

後院有一間玻璃花廳,沿牆種著不少蕨類,窗外的常春藤爬上紅磚。桌子不大,正好坐三個人。阮映春從旁邊櫃子里取出金屬滴漏壺,熟練地壓好咖啡粉,注上熱水。

王丹剛坐穩,就想提中午的話題:「阮姨,林鋒今天在飯桌上說了些供應鏈系統的事,我想著您那邊也——」

「打住。」阮映春把盛著冰塊的玻璃杯放到王丹面前,似笑非笑地橫了她一眼,「王大總裁,今天可是十月三號,全國人民都在放假,你到我這小咖啡館裡來開甚麼董事會?今天只喝咖啡,誰敢談工作我可要收場地費了。」

「行,您是老闆,聽您的。」王丹拿起綠豆糕,「我本來還想替他吹兩句呢。」

阮映春沒追著問,只把烤好的綠豆糕往我面前推:「嘗嘗。丹丹嫌它不夠甜,我倒覺得正好。」

糕還溫著,咬開有股淡淡的葉香。我趁熱吃了半塊,抬頭瞧見阮姨的側臉,突然覺得...

有些眼熟。

「阮姨,咱們是不是見過?」

她正用小勺拌咖啡,聞言驚訝地看著我,然後搖搖頭笑道:「有這回事?我這記性,可真沒印象了。」

我倒是越想越清楚了

「大概是三四年前吧,」我笑著比劃了一下,「那會兒惠蓉剛迷上自己調配草本護膚品,從越南進過一批藥草原料。有天下午正好趕上我公司服務器認證出了故障,我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拿USB硬件密鑰。當時惠蓉就在玄關隨口跟我介紹了一句‘這是我的供應商阮女士’,我也是急火攻心,抓起密鑰就往外跑,連口水都沒顧上給您倒。」

那天公司機房鬧得雞飛狗跳,我滿頭大汗衝進家門的時候,客廳沙發上坐著的確實就是這位氣質沈穩的越南女人,所以我印象還算深。

阮映春聽完,恍然大悟地笑出聲來:「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那天蓉蓉正跟我算運費呢,大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陣風似的衝進來個小伙子,抓了書房桌上的東西轉身就沒影了。原來那就是你啊,那可真是早就打過照面了。」

她似乎頗為懷念的嘆了一口氣「當時蓉蓉喊你慢點你都顧不上呢!哎,老啦,蓉蓉最近還好吧?她是和越南那邊的草藥商打通了關係了,咱們也好久沒聯繫了」

這個話我就不好接了

而且確實那天機器修好以後,我根本沒再問惠蓉那位供應商的事。

咖啡滴得慢,深褐色的液體一滴一滴落進白煉乳里。阮映春等杯子裝到差不多,揭下金屬小壺,把冰塊倒進去。她先把一杯推給王丹,又把另一杯遞給我。

我們聊起這兩天的遊客,說露台的座位被訂得滿滿的,晚上來的大多想拍老街夜景,咖啡還沒喝一口先把桌上的盤子挪來挪去;店員只要忘記提前點驅蚊香,到了晚上就得忙著替人趕蚊子。

阮映春說店裡掙不了多少大錢,就是比天天對著貿易合同有意思。

「我是九三年來的。」她用勺子攪著杯底的煉乳,「一晃都這麼多年了,那時候老城區的樓還沒修起來,現在都成了破房子了,跑一趟貨不像現在這樣方便。後來慢慢做起來,家裡幾個親戚,還有從越南過來的老鄉,才陸續跟著在這邊做生意。」

她說得雲淡風輕,全沒有江湖大佬擺資歷的架子,可我聽在耳朵里卻暗暗留了心。一個外國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內陸大城市扎根三十多年,還能帶起一幫同鄉把跨境生意做得穩穩當當,手腕和人脈絕對簡單不了。

一九九三年。

正好是我出生的年份。

合著我還在醫院裡哇哇哭的時候,這位阮姨已經跑來霖州做生意了。

「那您在霖州待了三十三年?」我問。

「可不是。比丹丹認識我的時間長多了。」她笑笑,「她第一次跟我去西貢的時候,膽子倒大,一個人拎著包就去找供貨商,結果買椰子的時候遇上個...你們這邊叫甚麼來著,哦,飛車黨!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阮姨!」王丹放下咖啡,「怎麼又翻這事?」

原來那次王丹剛開始做跨境採購,在街口跟人講價,一輛摩托車貼著她衝過去,後座的人伸手往包上抓。她慌忙往旁邊躲,鞋跟卡進路邊的排水縫,等她把腳拔出來,鞋已經壞了。人倒沒事,抱著裝合同的包,一隻腳穿高跟鞋,一隻腳光著,站在路邊給阮映春打電話。

「我一時半會兒上哪去找鞋去?結果她自己買了雙拖鞋頂著,還嫌顏色不好看。」阮映春看著我笑,「第二天倒照樣穿著拖鞋去談生意。」

王丹嘖了一聲,也忍不住樂了。「難不成我鞋壞了,貨就白買?那一趟機票錢誰跟我報銷啊??」

我看著她今天腳上那雙漂亮的高跟鞋,笑得停不下來。王丹談生意一貫橫得很這我知道,原來也有在異國街頭抱著包找鞋穿的時候。

我們又聊了會兒霖州的舊街和新商圈。阮映春說起幾處老地名,我認不得,王丹倒接得上。店員中間過來問露台預訂,她拿筆改了兩個時間,才重新坐下。

等店員出去,她忽然問起慧蘭。

「她今天還在執勤吧?前兩天給我發消息,說國慶不一定有空過來。」

「在呢。」我放下杯子,「昨晚十二點多還在群里罵人,說腳底板站得冒煙。她剛回一線,甚麼活都往自己身上攬,勸也勸不動。」

說到這裡,我想起二十九號晚上的事,嘴裡的話還是沒能完全收住:「遇上點事還總愛自己跟自己較勁,悶不吭聲地瞎折騰,誰勸都聽不進去。。」

王丹側頭看了我一眼。

阮映春卻沒有追問出了甚麼禍,只搖搖頭:「她呀,從小到大就是這麼個擰巴性子,越是在乎的人和事,越容易鑽牛角尖。」

她說慧蘭讀警校的時候,有一年冬天犯了急性胃炎。疼了大半天,不肯去醫務室,也不肯告訴教官。最後室友實在看不下去,輾轉給阮映春打了電話。

「我帶了藥和熱粥過去,她縮在被子里,額頭全是冷汗,還跟我嘴硬呢!講睡一覺就沒事了。」

「這像她。」我忍不住罵,「疼成那樣,還裝甚麼英雄。」

「我也罵她。粥都給她端到床邊了,她還問我,能不能別讓別的同學知道。」阮映春搖搖頭,「我說你連自己的胃都管不好,還管別人知不知道?」

她說完沒急著接下一句,只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咖啡喝了。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慧蘭,不過她十九二十歲時咬著牙死撐的樣子,我倒一點也不難想象。

那天晚上她挨了惠蓉一巴掌,紅著半邊臉站在那裡,也差不多是那副德性。聽阮姨說著,我還是有點心疼。可她瞞著我做的那檔子事,也不能因為我心疼她就作罷。

「那她後來倒聽您的。」我說。

「聽一回算一回。」阮映春笑著搖頭,「過陣子又犯。你們跟她住得近,比我勸得多,也辛苦。」

「她平時對人上心,我知道。」我說,「就是有時候真想把她那張嘴縫起來,讓她少逞點能。」

「你把她嘴縫起來,她也不見得肯老實。」阮映春說,「我還記得那年她端著粥,一臉不服氣地問我,胃痛跟訓練有甚麼關係。」

我想了想慧蘭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笑完還是覺得她欠罵。

窗外有客人起身,藤椅腳在石板地上擦出一聲短響。

不知不覺在花廳里坐了快一個小時,外面的日頭漸漸偏西,店員過來輕聲提醒阮映春晚上有一批老客人的包場要提前備料。

我和王丹便起身告辭。阮映春要給我們裝兩塊綠豆糕,被王丹謝絕了,說晚上還得上山喝茶。

阮姨也不囉嗦,把我們送到院門外的紅磚台階下。

「等過了這陣子,慧蘭不那麼忙了,你帶她過來坐坐。」她對我說,「提前告訴我,我做頓牛肉粉,再弄點春捲。那丫頭以前來我這兒,最愛吃我調的蘸汁。」

「行。」我笑著答應,「讓她下班直接來,省得天天啃冷盒飯。」

王丹在旁邊酸溜溜地插了一嘴:「阮姨,您這也太偏心了吧?我認識您這麼多年,也沒見您主動說給我包頓春捲吃,林鋒才第一次登門,待遇就直接排我前頭去了?」

「你那張嘴都被山珍海味養刁了,還稀罕我這點家常手藝?」阮映春笑著拍了她一下,「到時候你也跟著一塊兒來蹭飯就是了,少不了你的。」

我們沿石板路回到汽車旁邊,我又回頭看了眼紅磚老樓。阮映春站在門口,正低頭跟剛出來的店員核對甚麼,見我們望過去,還朝這邊揮了揮手。

聽慧蘭提過那麼多回阮姨,今天才真正見著。那年她病了,阮姨提著粥和藥找過去;如今她忙得顧不上喝咖啡,阮姨還記著叫她來吃頓熱飯。

難怪她愛往這兒跑。

我想到這裡,又忍不住看了眼手機。群里沒新消息,慧蘭今天大概還在街上忙。

汽車順著老街慢慢滑下坡。夕陽把擋風玻璃邊緣照得發亮,王丹抬手撥了撥遮陽板。

我把手機收起來,轉頭問她:「下午的任務也圓滿完成了,王總。接下來去哪兒?」

「去南山。」王丹在路口打了轉向燈,「半山腰訂了家露台茶館,先吃點東西。等天黑了,坐外頭看江景正合適。」

我看了一眼車載屏幕上的時間,五點半剛過。這會兒往山上走還算趕巧,晚高峰再堵起來,就得在橋上看日落了。

車子剛併入主幹道,我兜里的手機便震了起來。

惠蓉。

王丹轉頭瞥見屏幕上的名字,順手把音響調低了些。我才劃開接聽鍵,那頭便傳來一聲又長又響的「刺啦」,聽得我耳朵一麻。

「餵,林大總監,跟王總視察完工作沒有?」

「剛從阮姨店裡出來,正準備上南山。人家問你好不好呢,你那頭怎麼還在打仗?」

「怎麼王丹還帶你去那家店?哎,你還說呢。我今天差點讓新招的兼職小姑娘氣死。」

她似乎走開了幾步,周圍搬紙箱的聲音輕了一點。

原來安娜去法國之前,替一位學音樂的朋友在【月影藏花】訂了件挺貴的變頻按摩棒。人家千叮嚀萬囑咐,要按老規矩隱私包裝,外面的快遞單寫「考研復習資料」就行,千萬別把商品名字印出來。

「結果你猜怎麼著?新來的姑娘把客戶備注當成裝箱單了,她還真給我翻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真給人塞進箱子里!還拿馬克筆在側面寫了一行‘強力震動五金件,輕拿輕放’。剛才順豐小哥過來攬件,對著那箱子看了半天,那個眼神,我都想替他報警了。」

我一口氣沒憋住,笑出了聲。

「你這售後可以啊。讓人家一邊高潮一邊重溫高考,生理心情雙重刺激」

「滾蛋。我已經換箱重貼面單了,幸虧發現得早。」惠蓉自己也笑,「說她那句還委屈上了,說我壓力她,現在這些小姑娘都是我祖宗,惹不起」

旁邊開車的王丹彎了彎嘴角,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問惠蓉忙完沒有,晚飯吃了沒。

「剛點了燒臘雙拼,可兒正蹲在茶几邊啃呢。」惠蓉在電話那頭輕哼了一聲,「我們娘倆在家裡聞著紙箱子味啃盒飯,哪比得上林總監跟著王大總裁吃香的喝辣的。中午吃得怎麼樣?沒在人家丹丹的朋友面前丟人吧?」

聽筒里隱約傳來可兒喊她找甚麼東西,惠蓉回了一句「在桌上」,才繼續跟我說話。

「丟甚麼臉?你老公出馬,那必須是舌戰群儒,把建材老闆忽悠得當場拜把子啊。」

我把老劉花三萬八千八上AI培訓班、又差點掏二十八萬買顧問包的事給她講了個大概。惠蓉聽完直樂,說這生意可比她賣護膚品掙錢多了,問我要不要乾脆改行辦培訓。

「算了吧。」我說,「真讓我天天上台忽悠人,沒兩天就得露餡。」

「知道就好,忽悠人這玩意兒你不靈光,別出去講了幾句,回頭真自己都找不著北了」

我們又說了兩句,她那邊有人催著核對單號,她應了一聲,卻沒馬上掛電話。

「對了,剛才李衛國給我打了個電話。」

「李隊?甚麼事?」

李衛國是慧蘭在支隊裡的老搭檔兼副手。趙德漢當初在我公司被銬走,就是他帶的隊。是個熱誠漢子,知道慧蘭沒甚麼能依靠的家裡長輩,碰上她犯軸,有時會悄悄給惠蓉打個電話滅火。

「問慧蘭是不是跟家裡鬧了彆扭。」惠蓉說,「說她從一號開始就火氣大。前天為了案卷歸檔把內勤訓了一頓,今天步行街執勤,隔壁中隊換崗晚了十幾分鐘,她又當著好些人的面就跟中隊長吵起來了。李衛國說她是沒說錯,但這麼得理不饒人,單位關係不好處。」

我靠在座椅里,半天沒吭聲。

慧蘭那個瘋婆子,在家裡惹完禍,居然把火帶到單位去了。

「她自己乾的混賬事,倒有臉衝別人撒氣。」我哼了一聲,「管我屁事。」

「我也沒跟李隊講家裡的事。」惠蓉說,「就說慧蘭剛復職,趕上國慶任務重,興許沒休息好。讓他別跟她硬頂,等她消消氣再說。」

我知道她這話是對的。家裡那些爛賬,說給李衛國聽也沒用,平白還讓慧蘭難堪。

「還有呢?」我問。

「還有甚麼?」

「李衛國專門打電話,總不至於光跟你數她罵過幾個人吧。」

惠蓉頓了一下。

「說馮隊這兩天茶飯不思唄,有時候盒飯放涼了還沒動筷子。李隊給她買了幾次熱的,她還嫌人家煩。」

我皺起眉。

「她胃本來就不好,還拿這事兒鬧脾氣?真狗咬呂洞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惠蓉低低的笑聲。

「剛才是誰管我屁事的?」

「我說的是她跟人吵架。餓出胃病來,最後還不是咱們受累?」

「行行行。」惠蓉沒繼續揭我的短,「放心吧,李隊盯著呢。我也跟他說了,盡量讓她吃口熱的。你別現在又給慧蘭打電話罵她,省得她跟你賭氣。」

我看著車窗外逐漸擠起來的車流,沒再接這句。

臨掛斷前惠蓉才說:「丹丹今天費心帶你認識人,替我謝她一聲。你們上山也吃點東西,別光喝茶。還有,回來路上讓她慢點開。」

「知道了。你和可兒忙完也早點歇著。」

她應了一聲,那邊又響起膠帶被扯開的動靜,電話便斷了。

卡宴駛上跨江大橋,夕陽懸在江面上方,前頭幾輛車的剎車燈接連亮起來。

王丹松了油門,跟著車流慢慢往前挪。

「慧蘭在單位跟人吵架了?看把惠蓉操心的,跟哄青春期閨女似的。」她問。

「嗯。同事都找到惠蓉那兒去了。別提她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脾氣。」我搖搖頭,剛想把手機塞回西裝內袋,掌心忽然又連著震了兩下。

一個帶著黑膠唱片頭像的對話框跳到了微信最頂上。

遠藤安娜

【林先生,打擾你的國慶假期了。】

【如果林總監明天恰好沒有被三位太太排滿檔期的話,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預約一下接機服務?如果不方便,我自己叫車也沒關係。】

這人就是故意在陰陽怪氣吧!

看著屏幕里那行字,徬彿都能聽見那個金髮女人溫雅又略帶促狹的腔調。

我不禁失笑。大前天下午在健身房喘成狗的時候,我還念叨過她甚麼時候回來,結果這才過了三天,大小姐的航班就已經訂好了。

【遠藤小姐通知得真夠從容的。今天三號,明天四號你就落地。】

過了片刻,她回道:【林先生,上週二我不是說過預計四號回來嗎?難道那句話被巴黎的鴿子叼走了?】

我往上翻了幾頁聊天記錄。

還真有。

那天我們正聊到一場音樂會,她順嘴提了句四號左右回霖州。我當時心不在焉,回了個表情,過後就忘得乾乾淨淨。

最近事情實在多,上週二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好吧,是我記性差。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那就麻煩林先生了。我帶了點波爾多的小禮物,明天見。】

她連著發來一個微笑表情,便沒再打擾。

我收起手機,王丹正在看盤山公路入口的指示牌。

「誰啊,這一臉苦大仇深的?」

「安娜。就你介紹那個混血兒。明天從法國回來,讓我去機場接她。」

「哦?她還跟你聯繫著啊?前幾個月她還幫我在歐洲搭了幾條線,可惜沒用上」

王丹轉過臉,眼睛一亮:「所以呢?明天?幾點?」

「四點半落地。」

「那正好。」她伸手把轉向燈撥下去,「我明天下午三點飛香港,開兩天跨境供應鏈的融資洽談會。本來想讓司機送,既然你也得去機場,乾脆先把我送過去。你在那兒吃點東西歇一陣,接著接安娜。」

我有些好笑。

「王丹同志,我現在懷疑你今天請我吃飯喝茶,就是為了明天白嫖一趟送機。」

「良心呢?」她笑著橫了我一眼,「今天是誰到你家樓下接人的?午飯誰請的?這會兒又是誰在開車?讓你明天送我一趟,虧著你了?」

「是是是,都是使喚免費苦力的,一個三點起飛,一個四點一刻落地,時間卡得倒是挺准。」

「那可不,不用白不用嘛。」王丹理直氣壯地一揚下巴,盤山道的路燈光影從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掠過,「明天中午十二點你過來接我,把我穩穩當當送進國際出發安檢口,再去樓下到達層喝杯咖啡等你的法國情人,無縫銜接,一趟油錢辦兩件事,多划算!看在你今天陪聊表現不錯的份上,明天姐姐給你報銷高速費和咖啡錢。」

「得,那我明天就徹底轉行當專職司機,伺候完王總伺候遠藤教授,賺兩份茶水費。」我笑著搖了搖頭。

「安娜那女人一回來,估計又要拉著你聊那些讓人腦仁疼的事兒了。」王丹踩下油門,卡宴轟鳴著轉過最後一道陡峭的盤山彎道,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漸暗的暮色里亮晶晶的,「所以今天晚上這幾個鐘頭,林總監可得老老實實給我個面子,不准再看手機了。」

車子拐進盤山路,兩側的樟樹和松林漸漸密起來。王丹專心開車,我把椅背往後調了一點。

橋上的車流、惠蓉剛才封箱機的響聲,還有慧蘭在單位跟人吵架的事,暫時沒有誰再提。

路窄彎急,王丹握著方向盤,淺色西裝袖口隨著動作輕輕蹭過腕表。

中午她還在飯桌上跟陳總算賬,下午去阮姨那兒也惦記著生意,如今又得專心應付這段彎彎繞繞的山路。

「你訂的茶館,晚飯能吃飽吧?」我問。

「剛才不說了有簡餐嗎?」

「我怕你嘴裡的簡餐,就是三塊糕點配一壺茶。」

「放心,有肉。」王丹笑了笑,雙手握住方向盤,順著彎道把車帶過去。

視野豁然開朗。

半山腰的坡邊伸出座木結構茶館,露台朝著江面,幾串暖黃色的燈籠已經點亮。碎石停車場上停了幾輛車,茶館門口有人往外搬折疊屏風

風吹過來,木頭碰得輕輕響。

王丹停好車,翻出手機上的訂位信息核對了一眼,才拿起手包。

我推門下去,迎面便是一股帶著草木氣味的涼風。遠處兩江的水面還留著一點夕照,下面的車流細成一串紅白相間的光。

「走吧。我叫他們留了靠外的位子,再磨蹭,太陽可就真下去了。」

我把手機揣進西裝內袋,跟她並肩往燈籠下走去。上台階前,她先繞過一塊翹起的木板,回頭朝我指了一下。我低頭跨過去,聽見裡面有人笑著招呼:「王總,您來了。」

茶館貼著半山腰的陡坡修建。穿過前廳,沿種著翠竹的迴廊走到盡頭,服務員替我們推開一扇木門。門楣上掛了塊小牌子,寫著「松風」。

「怎麼老是這種附庸風雅的味兒」我隨口問道

「因為都是一個資方,熊老闆那個暴發戶就好這一口」

包房一側是落地窗,另一側連著一方木露台。

再往外,有條青石板小道沿山勢鑽進松林。屋裡沒開主燈,兩盞宣紙落地燈籠照著一張矮茶台,臨窗擺著寬大的藤椅。

確實是個好地方

我剛想誇王丹選地方有眼光,肚子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聽見了」她把包往旁邊一放,「你那肚子比你嘴實在。」

我們下午在阮姨店裡光顧著喝咖啡、吃綠豆糕,午飯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

先送上來的是兩份講究的泉水豆花和荷葉糯米排骨。跑了一下午,兩個人都有些餓了,也沒講究甚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三兩下把簡餐解決乾淨。等服務員撤走餐盤,換上一套白瓷蓋碗和正山小種,把障子門輕輕帶上,包房裡便只剩下泉水將沸未沸的咕嘟聲。

「總算清靜了。」

王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把手機調成靜音,啪的一聲反扣在茶台角落。緊接著,她脫掉了那件穿了一整天的米白色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旁邊的木架上。

沒了西裝的束縛,裡面那件真絲吊帶貼在身上,露出練出來的緊致肩背,鎖骨窩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既有成熟女人的豐腴,又透著股健康的野性。

她甚至毫無顧忌地彎下腰,把腳上那雙細高跟鞋踢掉了一半,赤著腳後跟踩在溫潤的地板上,整個人懶洋洋地陷進寬大藤椅里。

我也解開了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把袖口輓到手肘,拎起滾開的銅壺往蓋碗里注水。紅茶醇厚帶甜的湯香順著熱氣裊裊升起,被窗外吹進來的夜風一拂,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茶香。

實在讓人有點...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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