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河殺機

夜風穿過狹窄的岩縫，發出猶如鬼哭般的嗚咽聲。

無咎堵在岩縫的唯一出口，身上的灰白長袍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後那道暗紫色的鬼影，是由無數被煉化的生魂凝聚而成，此刻正散髮著令人作嘔的死氣，連周圍岩壁上的青苔都在瞬間枯萎發黑。

「你膽子確實不小，居然敢一個人摸到這兒來。」無咎轉動著手裡的黑色珠子，細長的雙眼如毒蛇般鎖定了蕭鈺，「把龍吟劍留下，本座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蕭鈺沒有退。他背靠岩壁，手已經死死攥住了龍吟劍的劍柄。他的視線越過無咎，迅速在周圍掃視了一圈。那兩個原本在交接貨物的玄陰宗弟子，此刻已經驚動了，紛紛從大石頭上跳下來，抽出陰氣森森的短刀，封死了他左右逃生的去路。

「人多欺負人少？」蕭鈺冷笑了一聲，體內的靈力已經開始順著經脈瘋狂運轉，暗金色的龍息火種在丹田裡悄然點燃，一股熱浪開始向四周瀰漫，「那就看你們夠不夠我殺的。」

「死到臨頭還嘴硬。」無咎沒再廢話，蒼白的手指猛地一彈，那兩顆黑珠懸浮在半空，驟然化作兩團濃烈的黑霧。黑霧之中，無數張扭曲的人臉發出淒厲的尖嘯，直取蕭鈺的面門！

「破障！」

蕭鈺暴喝一聲，龍吟劍悍然出鞘。暗金色的劍芒在黑暗中如閃電般划過，帶著毀天滅地的霸道氣勢，硬生生劈向那兩團黑霧。

「轟——」

劍氣與黑霧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黑霧被劈散大半，但那些由生魂化作的鬼面卻如附骨之疽，繞過劍氣，貼著岩壁向蕭鈺四周包抄過來。陰冷的氣息一靠近，蕭鈺便覺得經脈里的靈力徬彿被凍住了一般，運轉速度驟然下降。

這就是境界的碾壓。無咎是金丹期的修士，哪怕只是隨意一擊，也帶著足以碾壓煉氣期的天地法則。

「斬靈！」

蕭鈺腳下不斷變換方位，那套外祖留下的劍法被他發揮到了極致。劍身上的龍紋宛如活物般游走，每一劍揮出，都能聽到龍吟聲在岩縫里回蕩，將靠近的生魂接連泯滅。

但他畢竟只有煉氣四層，靈力有限。無咎身後的兩個弟子也抓住了機會，手中短刀帶著淬毒的綠光，從左右兩側合圍而上。蕭鈺反手挑開一柄短刀，卻被側面的一道陰寒靈氣擊中後背。他悶哼一聲，借著這股衝力貼在岩壁上，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體內那股純陽之氣變得更加狂暴，卻在無咎這種陰寒真元的下壓制衡下，顯得有心無力。

「你那把劍，在你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無咎見蕭鈺受了傷，嘴角的得意更甚。他雙掌結印，那道暗紫色的鬼影在夜色中驟然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帶著刺耳的尖嘯，直直拍向蕭鈺的頭頂！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別說肉身，連神魂都得被碾碎。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一道極白的劍光，猶如撕裂黑夜的閃電，從岩縫外的夜空中直劈而下！

「鐺——！」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炸響，那道紫黑色的鬼爪被這一劍生生斬退，四周的岩石紛紛碎裂，碎石飛濺。漫天煙塵中，一道修長而冷冽的身影落在了蕭鈺身前。

玄黑色的法袍在夜風中獵獵翻飛，手中那柄透明的冰寒長劍散髮著刺目的白霜。

「無咎，你當本座死了嗎？」

冷秋霜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寒冰中傳來，帶著讓人渾身戰慄的威壓。

無咎看清來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忌憚：「冷首座！你竟然追到了這裡？這地方屬於後山，宗規里可不歸你戒律堂管！」

「後山也是落霞宗的地界。」冷秋霜面沈如水，手中冰劍斜指地面，一字一句地冷聲道，「玄陰宗的人在落霞宗的地盤上，截殺落霞宗弟子。無咎，你是想挑起兩宗大戰嗎？」

「這小子自己跑來偷聽本座的機密，本座殺他，天經地義！」無咎怒吼道，同時暗中催動鬼影。

「他偷聽甚麼，本座不管。本座只看到，你要殺我落霞宗的弟子。」冷秋霜根本不和他廢話，手中冰劍一抖，頓時化作漫天冰寒劍雨，將無咎與其身後的兩名弟子全部罩在其中。

無咎只能咬牙迎戰，但他清楚，在這落霞宗的地界上，自己絕不是冷秋霜的對手。被冰寒劍雨逼得連退了數步，他只能不甘心地收回鬼影，護住周身：「好！好得很！冷首座，這筆賬，本座記下了！咱們走！」

說罷，無咎咬破指尖，猛地撕裂虛空，帶著兩個弟子化作一團黑霧，迅速遁逃出岩縫。

蕭鈺靠在岩壁上，手中的龍吟劍幾乎要脫手。他強撐著站直了身子，看著冷秋霜收起冰劍，轉過身來。

冷秋霜的面色白得嚇人，不知是因方才的戰鬥，還是因為動怒。她一步步走到蕭鈺面前，那雙冰冷的眼睛盯著他，目光凌厲得像是要把他剝開。

「你是不是真以為，自己有幾條命夠折的？」她語氣極沈，每一個字都帶著骨子裡的怒意。

蕭鈺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笑了笑：「我要是沒記錯，首座方才那一劍，可是直接劈向了玄陰宗的執事。這梁子，可是徹底結下了。」

冷秋霜冷笑了一聲，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拽向自己：「本座早就跟你說過，玄陰宗沒你想得那麼好惹。若是方才本座晚到片刻，你現在就是一具冷透了的屍體。」

兩人靠得極近，近到蕭鈺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寒香，也能看到她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急切。

「首座是在心疼我？」蕭鈺低聲問。

冷秋霜松開了手，退後半步，強行讓自己收回目光，冷聲道：「少在這兒自作多情。」

但她沒有轉身就走，只是側過頭，用極其微小的聲音說了一句：「跟緊我。回去的路上，別再惹事。」

兩人剛走出岩縫，夜風一吹，蕭鈺體內的氣血猛地一陣翻湧，他忍不住又咳了一聲，腳步也跟著踉蹌了一下。方才那一掌，不僅震傷了他的肺腑，那股陰寒之氣更是順著傷口鑽進了經脈，正在和體內的純陽之氣激烈絞殺。

冷秋霜眉頭緊鎖，回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將他的手攬到了自己肩上。

「首座這是要親自扶我回去？」蕭鈺靠在她肩上，氣息不穩，卻還不忘嬉皮笑臉。

冷秋霜沒理他，架著他的胳膊，腳步極快地往蒼霧峰走。說是扶，其實大半的力道都是她在提著。蕭鈺靠在她身上，能感覺到她手臂的僵硬和那股若有若無的寒氣。

回到蒼霧峰石室時，蘇月痕早已亮著燈等在石桌旁。見蕭鈺臉色蒼白、嘴角帶血地被人架進來，她手裡的茶杯幾乎捏碎。

「鈺兒！」蘇月痕快步迎上來，等看清扶著他的人竟然是冷秋霜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愕然。

「他受了內傷。」冷秋霜將蕭鈺推給蘇月痕，口吻一如既往的毫無感情，「玄陰宗的人也撤了，明日我會去處理。今夜先讓他把寒氣逼出來，否則留了病根，神仙也救不回來。」

說完，冷秋霜轉身便要往外走。

「首座且慢。」蘇月痕扶著蕭鈺坐下，忽然開口。

冷秋霜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蘇月痕看著她的背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首座為了護他，不惜和玄陰宗結下死仇。這份情，幽蘭閣記下了。只是鈺兒如今傷得極重，我需要個幫手。首座若信得過我，不如留下，替我壓一壓他體內暴走的火氣。」

冷秋霜的腳步在石室的門檻前頓住了。

夜風從洞府外卷進來，將她玄黑的法袍吹得微微揚起。她側過半邊臉，目光落在蘇月痕身上，那雙眼裡帶著些審視的冷意，卻又暗藏著一絲被看穿的窘迫。

「蘇夫人說笑了。」冷秋霜的聲音依然冷硬，「本座是戒律堂首座，深夜留宿外門男弟子的洞府，若是傳出去，成何體統。再者，他體內的火氣，有你這個做娘的照看，何須本座插手。」

「首座若真顧忌體統，方才在後山就不該替我兒擋那一擊。」蘇月痕將蕭鈺扶到石榻上，轉身倒了一杯溫水，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都踩在點子上，「玄陰宗的無咎又不是瞎子，首座那一劍劈下去，這梁子算是徹底死結。既然做都做了，這會兒再端著規矩，給誰看？」

冷秋霜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她轉過身，本想冷斥幾句找回場子，卻正好撞上蕭鈺靠在榻上、似笑非笑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太直白，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得意。

「娘親說得對。」蕭鈺咳了兩聲，牽動了胸口的內傷，臉色又白了一分，卻強撐著笑，「首座既然都管了半截，不如管到底。我這經脈里的寒氣，壓不住了。」

冷秋霜咬緊了後槽牙。

她知道自己此刻最正確的選擇就是轉身就走。可她清楚方才那一記鬼爪的威力，如果蘇月痕一個凡俗出身的修士，加上一個重傷的煉氣期，根本逼不出滲入骨髓的陰寒之毒。一旦這毒和龍息火氣在體內徹底炸開，這小子活不過天亮。

「將外衣脫了。」冷秋霜冷著臉走回來，反手將殿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