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河殺機

她走到榻前，對蘇月痕說了一句：「蘇夫人，去準備幾盆熱水，再拿些固本培元的靈草來。」

「好。」蘇月痕沒多問，轉身去了偏室。

石室里安靜下來，只剩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冷秋霜俯下身，避開蕭鈺受傷最重的後背，將他半扶起來，掌心貼上他後背的中衣。

「把這礙事的東西脫了。」蕭鈺啞聲道，手已經摸向衣襟。

冷秋霜的手一頓，目光微沈：「你傷成這樣，還消停不得？」

「首座想到哪兒去了。」蕭鈺笑著偏頭看她，「這中衣隔著，你的寒氣透不到經脈里。我冷。」

冷秋霜盯著他那張蒼白卻帶著幾分無賴的臉，最終還是三下五除二替他除了中衣，露出背上那一片青紫交加的傷痕，以及被鬼氣滲透後隱隱發黑的經脈紋路。

她深吸一口氣，雙掌凝起冰霜靈氣，緩緩貼了上去。

「唔……」

寒氣入體的一瞬，蕭鈺沒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體內被挑起的純陽火氣立刻與寒氣撞在一起，那種冰火交纏撕裂的痛楚，比在戒律堂冰榻上更甚幾分。他的肌肉驟然緊繃，冷汗順著額角大顆滾落。

「忍著。」冷秋霜冷聲道，掌心的靈力卻放得極其緩慢，一點點梳理著暴走的火氣，「若連這點疼都受不住，方才在後山充甚麼英雄。」

「誰充英雄了。」蕭鈺咬著牙關，聲音有些發顫，「我那是為了拿證據……」

「拿命拿證據？」冷秋霜的語氣忽然冷厲起來，「若非本座趕到，你現在那點證據早跟著你的骨頭一起，被無咎煉成生魂了！」

蕭鈺沒頂嘴，只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額頭正好抵在她的小腹上。

冷秋霜的腰一僵，渾身的靈力都跟著滯了一下。

「你做甚麼？」她往後挪了半寸。

「借個著力點。」蕭鈺閉著眼，氣息微弱，聲音悶悶的，「首座擔待些，我現在實在沒力氣坐直。」

冷秋霜低頭看著他。這少年平日里張狂得像頭毫無畏懼的狼崽子，此刻卸了所有防備，軟軟地抵在她懷裡，那頭黑髮蹭著她的衣料。她的手還在他背上輸送著寒氣，推拒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咬著牙，任由他這麼靠著。

石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蘇月痕端著熱水和搗碎的靈草走進來。她看著兩人這姿勢，臉上沒有半分異樣，只將水盆擱在榻邊。

「靈草搗好了。首座，這藥性偏溫，能幫他固住心脈。」蘇月痕說著，把藥碗遞了過來。

冷秋霜只用一隻手接了藥，另一隻手還貼在蕭鈺背上。她低頭嗅了一下藥氣，確認無誤後，才冷聲道：「張嘴。」

蕭鈺睜開眼，乖乖地張開嘴，由著她把那一勺苦澀的靈草藥餵進去。

蘇月痕在一旁看著，拿起帕子替蕭鈺擦了擦額角的汗。屋子里只剩下三人交錯的呼吸，以及石榻上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過了一會兒，蕭鈺體內的兩股氣脈總算穩住，他靠在冷秋霜懷裡，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冷秋霜這才緩緩收回手，將人放平在榻上，拉過薄被蓋好。她站起身，臉色明顯比來時更白了幾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

蘇月痕遞了另一條乾淨的帕子過去。

冷秋霜沒接，只是低頭看著榻上昏睡的少年，沈默了半晌，才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蘇夫人，今日的事，本座只當做是為了保全落霞宗弟子。若日後這宗門裡傳出甚麼閒話，本座唯你是問。」

蘇月痕行了一禮，語氣溫和：「首座放心。這洞府里的門，關得比誰都緊。」

冷秋霜深深地看了蘇月痕一眼。她發現，在這個修為低微的凡人女子面前，自己那些在仙門中無往不利的冷厲威壓，竟像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毫無著力點。蘇月痕那雙眼裡不僅有當家主母的通透，更有一分看破不說破的從容。

「最好如此。」冷秋霜收回視線，將略顯凌亂的玄黑法袍理正，轉身走入夜色。

待洞府的門再度合上，蘇月痕才走到榻邊坐下。她垂眼看著蕭鈺，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冷汗浸濕的鬢發。

蕭鈺此時並未睡著，只是半眯著眼，聽見門關上了，才緩緩睜眼，衝蘇月痕笑了笑：「娘親方才那句‘關得比誰都緊’，可把首座堵得不輕。」

「你還有力氣笑。」蘇月痕拿指節在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若是今日冷秋霜沒去，你打算怎麼收場？真指望那把劍能從金丹修士手裡保下你的命？」

蕭鈺吃痛地皺了皺眉，卻順勢抓住了蘇月痕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我算准了她會來。」

蘇月痕微微一愣：「算准？」

「玄陰宗的人來得太快，冷秋霜在宗門裡手眼通天，不可能不知道後山暗河的事。她若真想置身事外，大可以等明天再去收屍。但她去了，不僅是去，還為了我直接劈了無咎。」蕭鈺閉著眼，聲音雖然弱，但條理清晰，「娘親，這女人的心亂沒亂，我看得出來。」

蘇月痕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龐，心裡嘆了口氣。

「你拿命去賭她的心，也太胡鬧了。」蘇月痕將他的手塞進被子里，站起身來，「你先睡，明早我去給你熬碗藥。」

次日清早，蒼霧峰的霧氣還沒散，一陣急促的傳音符便破空而來，懸停在洞府門前，發出一陣陣刺耳的蜂鳴。

蕭鈺經過一夜的運息，氣色已經恢復了些許。他走到洞口捏碎了傳音符。

「蕭師弟！錢長老向執法堂告發你昨夜擅闖後山禁地，衝撞玄陰宗使者！」傳音符里傳出玄塵長老焦急的聲音，「現在錢長老帶著執事弟子已經上山拿人來了！你趕緊想辦法吧！」

「來得可真快。」蕭鈺冷笑了一聲。

蘇月痕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喝了吧，喝完去應對他們。」

蕭鈺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我倒要看看，這回錢宏又想唱甚麼戲。」

說話間，幾道劍光已經落在了蒼霧峰前。錢宏帶著四名戒律堂的執事弟子，大搖大擺地站在石坪上。趙坤也跟在旁邊，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冷笑。

「蕭鈺！你昨夜擅離職守，私闖禁地，玄陰宗使者無咎道友昨夜突遭襲擊，重傷遁走。你這狂徒還不束手就擒，隨我去執法堂領罪！」錢宏指著蕭鈺，大聲呵斥。

蕭鈺站在洞口，看著這個惡人先告狀的胖子，忽然笑了：「錢長老，無咎受沒受傷，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他半夜挨了打，還特意發了張傳音符向你彙報？」

錢宏臉色一僵，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更怒：「少在這裡血口噴人！玄陰宗使者是在我落霞宗的地盤上出的事，我身為外務長老，自然要過問！你昨夜私闖後山禁地，就是犯了門規。給我拿下！」

幾名執事弟子剛要上前，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半空中落下。

「住手。」

冷秋霜御風而來，穩穩落在石坪中央。她沒有看蕭鈺，而是徑直走到錢宏面前，目光如冰：「錢長老，戒律堂還沒死絕呢。你帶著我戒律堂的執事弟子，去抓人，怎麼也不先跟本座知會一聲？」

錢宏臉上的肉抽了抽，強笑道：「冷首座，這……蕭鈺私闖後山是事實，我只是想替戒律堂分憂。」

「分憂？」冷秋霜冷笑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玄陰宗無咎，身為外宗執事，在未經通報的情況下，擅自潛入我落霞宗後山禁地。不僅如此，還在禁地內對落霞宗弟子動殺機。本座昨日恰好路過，出手驅逐。錢長老，你口口聲聲說無咎受傷，那本座問你，是誰給他的膽子，半夜在後山截殺落霞宗弟子的？」

錢宏的臉色瞬間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他完全沒料到冷秋霜會直接把這髒水潑回玄陰宗身上，而且是毫無顧忌地撕破臉。

趙坤見勢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冷首座，這事兒反正各執一詞，不如等大長老來了……」

「大長老那邊，本座自會去交代。」冷秋霜直接打斷他，聲音冷厲到了極點，「錢長老，你身為外務長老，和外宗暗通款曲，擅闖禁地。這兩樁事，戒律堂接下來會逐一清查。現在，帶著你的人，滾回去。」

錢宏一行灰溜溜地走後，蕭鈺靠著洞口，衝著冷秋霜挑了挑眉：「首座這回，算是徹底跟我綁在一條船上了。」

冷秋霜沒理他這茬，轉過身，將一枚玉簡丟給他：「玄陰宗的事還沒完。昨夜你拿到的那些證據，盡快整理出來。還有……」

她頓了頓，目光微沈：「沈青梧在凡間被襲的事，玄陰宗也脫不了干系。錢宏既然能買通散修，說明他和玄陰宗的交易早就不止是黑煞粉了。去查查天工閣那邊，有沒有甚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