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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倒箭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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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艾希莉的鬧鐘響了,響了三聲她就按了。

她起得很利索。

我躺著沒動,眯著眼看她。

她在衣櫃前頭站了一會兒,拉開第二個抽屜,在毛衣底下摸出那個文件袋,抽出那張預約單,看了一眼,折好,塞進包里。

然後她拉開最上頭那個抽屜,她放內衣的那個。

她挑了一條黑的。

蕾絲的,丁字的,前頭一小片,後頭一根帶子。

我見過它,七月十四號晚上,在她上課包的夾層里,疊成一個小三角,比我的手掌還小。

還有一件配套的胸罩,也是黑蕾絲,半杯的,我沒見過。

她背對著我,把我那件舊T恤從頭上脫了,光著身子站在衣櫃門那面鏡子前頭。

她先穿胸罩,兩只手背到後頭去扣,扣好了,兩個奶子在半杯裡頭往上一托,托出來上半圈,白的,一道溝擠得深深的。

然後她抬起一條腿,把那條丁字褲套進去,再抬另一條,往上提,提過大腿,提過屁股,那根帶子勒進兩瓣屁股中間,看不見了。

前頭那一小片蕾絲兜著她那片金毛,兜不住,邊上卷出來幾根。

她轉過身,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伸手把卷出來的那幾根往蕾絲裡頭塞了塞。

我閉上眼睛。我聽見她噴香水,一下,兩下。那個甜里帶煙薰的味兒。

再睜眼的時候她已經穿上了一條白色的棉布連衣裙,寬松的,長到小腿,領口一排小扣子,扣到了最上頭。黑的在裡頭,一點都透不出來。

「去醫院穿這麼好看?」我說。

「醒啦?」她回頭衝我笑,「女人去醫院,就得穿好看點。給自己打打氣。」八點五十,樓下一聲喇叭。

她在我臉上親了一下,嘴閉著。

「晚上見,老公。」我爬起來,走到窗戶跟前。那輛黑色的L9停在小區門口,副駕的門開著。她小跑著過去,白裙子底下兩條小腿一閃一閃,鑽進車里,門關上了。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X。

「崔哥,佈雷特和摩根還在我家,你上午去把他們接回來吧,門鎖密碼0420。我送嫂子去醫院。今天上午不用來公司。」0420。

我盯著這四個數看了一會兒。四月二十號。麥迪是四月生的,十七號。不是她。

……

金融城那棟玻璃樓,大堂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沒攔。

電梯要刷卡,我沒卡,跟著一個送外賣的小伙子上去的。

他到三十一樓下了,我一個人往上躥,耳朵發脹。

門鎖我按了0420,「嘀」的一聲,開了。

「佈雷特?」沒人答。

屋裡亮得晃眼,整面牆的玻璃,上午十點的太陽從外頭直著灌進來。

那張L形的大沙發上沒人,只有一條疊好的薄毯子,一個空了的白酒瓶子立在茶几上。

佈雷特那頂紅帽子不見了。

我掏出手機。摩根九點四十發過一條,我在電梯里沒信號,剛剛才進來:「我們回你家了。佈雷特要睡覺。」那我來幹甚麼。

我在門口站著,鞋已經脫了。

中國人進門脫鞋,我在中國十二年,這個習慣比「謝謝」學得還早。

我那雙灰色的新百倫,十一碼,擺在門口的地墊上,鞋尖衝著屋裡。

我本來該穿上鞋走人的。

我往屋裡走了。

冰箱是那種雙開門的,比我們家的高一頭。

我拉開,裡頭碼著一排百威,冰的,罐子上結著一層水珠。

我媽那個牌子,一排十二罐,少了兩罐。

我又關上了。

島台上擱著一個果盤,一串葡萄,兩個芒果。洗手間里一個牙刷杯,一支牙刷,一管薄荷桉樹味的沐浴露。就是那個味兒。

我走過那條長走廊。牆上那一排小黃燈白天也亮著。左手第一扇,第二扇,盡頭是主臥。

主臥的門開著。

一張大床,比我們家的寬一半,鋪著灰色的床單,一絲褶子都沒有,跟酒店一樣。

床正對著那面落地窗,窗外是成都,一片灰白的樓,一直鋪到天邊。

床頭櫃上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盞燈,一個充電器。

衣帽間的門關著。

我推開了。

……

還是那四十幾件一模一樣的T恤,那一排舊耐克,那張玻璃面的表櫃,那一整面鏡子。

鏡子里一個紅脖子的白人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看著自己。

我蹲下去,拉開表櫃側面最底下那一格。

沒鎖。

一排灰的移動硬盤,跟一排子彈一樣立著,每一塊上頭貼著一條白膠布,黑筆寫著字。我一塊一塊看過去。

0630三號間。

0707客廳。

0715艾。

0716直播。

0723客廳。

0724辦公室。

數字我認得。

字我認得兩個。

「直播」我在公司的屏幕上天天看。「艾」,我老婆的瑜伽館門口立著一塊牌子,她的照片,底下三個字,頭一個就是這個,艾老師。

七月十五號。那天下午三點十分,我給她打了第三個電話,她在喘,說她在做鴿子式。

我把0715抽了出來。巴掌大,灰的,涼的,比我想的輕。

門鎖「嘀」了一聲。

……

我蹲在那兒,手裡攥著那塊硬盤,整個人跟凍住了一樣。

門開了。客廳那頭,有人說話。

「……他說不著急,兩個禮拜以後再來復查。」艾希莉。英語。

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回了一句中文。

我的鞋。我那雙灰色的新百倫,十一碼,擺在門口的地墊上。

我站起來,膝蓋「咔」地響了一聲。

我把衣帽間頂上那盞燈關了。

我往門口走了兩步,又站住了。

出去,是主臥;出了主臥,是走廊;走廊那頭,就是他們。

腳步聲過來了。走廊上,兩個人的,一個光著腳,啪嗒啪嗒,一個穿著拖鞋。

我把衣帽間的門往回帶,帶到還剩一道縫,兩根手指頭寬,就不敢再動了。門軸一點聲音都沒出。好東西就是好東西。

主臥的門被推開了。

……

衣帽間里黑,主臥里亮。

整面落地窗的太陽照進來,照得那張灰床單發白。

從亮處往黑處看,那道縫就是一道黑。

這個道理我在三號間門外頭就懂了。

艾希莉先進來的。

她光著腳,那雙涼鞋拎在手裡,進門就扔在了地上。

白裙子領口那排扣子已經解開了兩顆。

她往床邊一坐,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那床灰床單里,兩只胳膊攤開,衝著天花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的天。」她說,「那個醫生的手比冰還涼。」向川跟在後頭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袋,裡頭一個病歷本,一張單子。

他把袋子擱在床頭櫃上,在床沿坐下,坐在她旁邊。

「疼嗎?」

「一下。就一下,然後就沒了。」她側過身來,看著他,「八年。八年在我身子裡頭,一下就拿出來了。」她拿手在小肚子上摸了摸,隔著白裙子,摸了一圈。

「她說甚麼時候來復查?」

「兩個禮拜。」艾希莉說,「她還說,兩個禮拜之內,不能那個。」向川點點頭。

「兩個禮拜。」他用中文又說了一遍,「yi sheng shuo de。」

兩個禮拜我聽得懂。禮拜天的禮拜,我在中國十二年,教堂門口的牌子上天天寫著。

艾希莉沒說話。

她坐起來了,看著他。然後她一顆一顆解白裙子領口剩下的扣子,解到第五顆,兩只手抓住裙子的下擺,從頭上一把脫了下來,扔在床尾。

黑的。半杯的胸罩,丁字的褲。早上七點半,我躺在床上看著她穿上的那一套。

她跪在床上,跪在他跟前,膝蓋陷在床墊里。

「wo bu deng。」她說。

向川看著她。

「bu ji。」他說。

不急。他甚麼時候都不急。

「我等了十八年。」艾希莉說。

英語。一個字一個字。

我在衣帽間里,背貼著那四十幾件T恤,手裡攥著那塊硬盤。十八年。她十八歲生的麥迪,跟我在教堂辦的婚禮,十八年。

她伸手去扯他的T恤,往上扯,他抬起胳膊,讓她扯了下來。

……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

他躺著,她騎在他腰上,兩只手撐在他胸口,低下頭親他。

她先親的。

她甚麼時候都先親。

嘴張著,舌頭伸進去,腦袋一歪,換個邊,又伸進去,親得那張大床吱都沒吱一聲,好床就是好床。

她的金頭髮垂下來,把兩個人的臉都罩住了。

她親著親著往下挪。

親他的下巴,他的脖子,他的胸口,舔他的奶頭,一路往下,舔過他肚子上那幾塊,舔到他運動褲的褲腰上。

她兩只手勾住褲腰往下扒,扒到他膝蓋上,他兩條腿一蹬,自己踢掉了。

他的雞巴彈出來,打在他自己肚子上,啪的一聲。

她跪在他兩腿中間,兩只手捧起來,跟捧一碗湯一樣。

「嗨,」她衝著它說,英語,很輕,「想我了嗎?」她低下頭,含了進去。

七月八號她含一個龜頭就嘔。

七月二十號她會了。

七月二十四號,我媽說她比我媽吃得還深。

七月二十八號上午十一點,這間屋子,我看著她把那根東西一寸一寸地吞下去,吞過龜頭,吞過那一圈冠溝,吞到一半,停一停,喉嚨一動,又往下吞,吞到她的嘴唇碰到了她自己攥著它的那只手,她把手拿開了,又往下,再往下,她的鼻子埋進了他小肚子底下那片毛里。

她就那麼含著,含到底,不動。一秒,兩秒,三秒。她的喉嚨在抖。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吐了出來,一長道口水從她嘴角一直掛到他那根東西上,斷了。她咳嗽,眼淚順著臉往下淌,衝他笑。

「wo hui le。」她說。

她又低下去了。

這回不往底下吞了,含著龜頭,舌頭在底下那道溝上一圈一圈地繞,一隻手攥著下頭那截擼,一隻手托著他的卵蛋,一下一下地揉。

她的屁股撅在那兒,衝著衣帽間,衝著我。

那根丁字褲的帶子勒在她屁股縫里,底下那一小片蕾絲兜著她的屄,濕了,濕透了,顏色比別處深一塊,深得發亮。

向川一隻手伸下去,插進她頭髮里,攏起來,攥在她腦後。

「看著我。」她抬起眼睛,看著他,嘴裡含著他,一口一口地吞。

……

他把她拉了上來,翻了個身,把她壓在底下。

他親她的脖子,親她鎖骨上那一小塊雀斑,親到那件黑蕾絲的半杯上頭,拿牙咬住杯沿,往下一扯,一隻奶子就掉了出來,白的,大的,奶暈在太陽底下是淺粉帶棕的,奶頭硬得翹著。

他含住了。

她「嗯」了一聲,兩只手抱住了他的腦袋。

他嘬著一隻,手伸到她背後,把搭扣解了,扯下來,扔到了床底下。

他往下走。

他沒扒那條丁字褲。

他隔著那一小片蕾絲,舌頭平著,從底下往上舔,舔了一道,舔得那片蕾絲貼在她屄縫上,貼進去,兩片屄唇的形狀一清二楚地鼓出來。

她的腰一下子就弓起來了。

他舔了好一陣,才拿手指頭勾住那一小片蕾絲,往旁邊一撥。

她下面那片金毛濕成了一綹一綹的,底下的屄唇腫著,張著,粉紅的,往外淌水。他把臉埋了進去。

我沒舔過。我覺得不衛生。

他舔得很慢,跟我在山上看見的一樣慢。

她的兩條腿一點一點分開,分到最開,一隻腳踩在床沿上,一隻腳搭在他背上,腳趾頭勾起來。

她的手攥著那床灰床單,攥起來兩團褶子。

「lao gong……」

她叫出來了。衝著天花板,衝著他,「老公」。

我最喜歡的那個詞。

「lao gong……lao gong……」

她一聲一聲地叫,一聲比一聲高,叫到後頭成了中文,一串一串的,我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聽得懂開頭那兩個字,一遍一遍地回來。

他嘬住了她的陰蒂,她的屁股一下子從床上抬了起來,往他臉上送,兩條大腿夾住了他的腦袋。

她到了。

噴了。

嘩的一聲,噴在他下巴上,噴在那床灰床單上,洇開一大片深色。

她抖著,兩只腳跟在床上亂蹬,一邊抖一邊笑,一邊拿手去推他的腦袋,推不動。

他抬起頭來,下巴上全是亮的。她一把把他拽上來,親他。

……

「不戴了,」她說,「甚麼都沒有了。」英語。貼著他的嘴說的。

我聽見了。我在衣帽間里,那道縫兩根手指頭寬,那張床離我不到三米,我一個字都沒漏。

甚麼都沒有了。

醫生說兩個禮拜。取了舊的,兩個禮拜以後復查,復查完了再上新的。她說的是這個。這兩個禮拜裡頭,她身子里甚麼都沒有。

她把那條丁字褲從腿上褪下來,一隻腳一隻腳地踢掉,踢到了床尾,踢在那條白裙子上。

她光著躺在那兒,兩條腿岔著,伸手去夠床頭那幾個枕頭,抽了一個出來,自己抬起屁股,把枕頭墊在了底下。

她的胯一下子高了。那片濕漉漉的金毛,那兩片張著的屄唇,全對著他,對著天花板。

瑜伽老師。她腰不好,墊個枕頭,護腰。

向川跪在她兩腿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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