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被遺忘才是真正死亡

唐默猛地轉身，看到一位戴著寬檐帽的老者坐在岩石上。老者的身體由半透明的紫色煙霧構成，帽檐下沒有臉，只有兩團跳動的幽火。

而他的手裡把玩著一枚發光的紫色晶石。

「你是……」

「名字很重要嗎？你可以把我理解為擺渡人。」

老者笑了笑，指尖輕彈，晶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落入唐默手中，「第一次來精神領域？之前從未見過你。」

「擺渡人？」

「你可以理解為把死後的靈魂從死神手裡接過來，將其帶到那座山。在這中途，我要保護這些死去的亡魂不會迷失在荒原上，不會被惡靈給吞噬掉。」老者一邊指向紫囚山，一邊解釋道。

「那座山是亡者的歸處，也是記憶的源頭。每一個逝去的靈魂，都會在那裡留下自己的印記。」

「不過……」

守橋人突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肅，「當現世的人徹底遺忘某件事物，它就會徹底泯滅於紫囚山。」

老者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最終，它們會變成‘無’。」

唐默的呼吸微微發緊。

他望向紫囚山的洞穴，發現那些靈體確實正在緩慢地「融化」，像蠟燭般滴落紫色的淚，匯入地面，成為膠質的一部分。

在精神領域，被遺忘，才是永恆的死亡。

突然，遠處傳來歌聲。

唐默循聲望去，看見一座由發光橋梁連接的浮空島嶼。島上矗立著無數鏡子，每面鏡子前都站著一個人影，正對著鏡中的自己歌唱。

橋身由半透明的紫色水晶構成，而橋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偶爾有發光的「魚群」游過——那是尚未被遺忘的記憶碎片。

「那是‘回聲之庭’。」

老者解釋道，「只有被歷史銘記的靈魂才能在那裡居住。只要歷史不會忘記它們，他們就會永遠存在。」

歌聲越來越清晰，唐默聽出那是多聲部的合唱——

母親的搖籃曲、戰士的戰吼、戀人的絮語……

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奇特的和諧。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縹緲的歌聲，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吟誦古老的咒文。

唐默循聲望去，看見霧氣中浮現出一座巨大的鳥居，朱紅色的漆已經斑駁脫落，上面纏繞著發光的藤蔓，藤蔓間垂落著無數風鈴，無風自動，發出空靈的聲響。

「來……」

歌聲突然變得清晰，帶著某種蠱惑的韻律。

唐默不自覺地邁步向前，而那名老者卻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氣當中。

穿過鳥居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化——

靛青色的霧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紫色花海。

花海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大的櫻花樹，樹幹上貼滿了黃紙符籙，樹枝上懸掛著數以千計的紙燈籠，燈籠表面寫著名字，有些已經褪色，有些墨跡尚未乾。

「這是……」

唐默的喉嚨發緊。

他認出了幾個名字——那是均衡教派歷代犧牲的弟子。

最靠近他的那盞燈籠上，赫然寫著「蒼梧」。

——那個被他擊敗的瓦斯塔亞混血種，竟然已經死了？

蒼梧的實力他是清楚的，雖然敗在自己手下，但絕對算得上教派中的精英弟子。

再說，他當時跟對方切磋，蒼梧很明顯是留手了，完全靠肉體跟自己對打。

難道是死於影流刺客襲擊那一晚嗎？

還是說……他本就是內奸，任務失敗後被滅口？

必須回去查清楚！

正當唐默思索的時候，燈籠突然無風自動，紙面上的字跡蠕動起來，像是活物般扭曲變形，最終組成了新的文字——

「唐默」。

「！」

唐默猛地後退一步，卻發現自己的名字正在無數燈籠上浮現，每一筆每一畫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鮮血順著紙面滴落，滲入泥土。

花海中的眼睛全部轉向他，其綻放的花朵開始扭曲，逐漸變成一顆顆睜開的瞳孔，裡面倒映著他的身影。

「你終於來了……」

低沈的聲音從櫻花樹後傳來。

唐默的瞳孔驟然收縮——樹後轉出一個身影，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訓練服，但那張臉……

——沒有五官。

平滑的皮膚上只有三道裂痕，像是被人用刀划出的笑臉。

「你是誰！」唐默的聲音在顫抖。

唐默的呼吸驟然急促，靈能在經脈中暴走。

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精神領域幻象！

唐默試圖結印，卻發現手指僵硬如木偶，徬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禁錮。

對方沒有靈魂的波動，只有無盡的貪婪和對情緒的飢渴。

對方不是亡靈……而是亞扎卡納！

唐默瞬間反應過來。

這種以人類負面情緒為食的惡靈，最擅長偽裝成受害者熟悉的人或物，伺機侵蝕靈魂。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因為我在精神領域的「標記」？

無面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唐默的胸口。

唐默低頭，發現自己的心臟位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空洞，裡面蜷縮著一隻幼小的亞扎卡納——它像是一隻剝了皮的猴子，正用尖銳的爪子扒拉著他的肋骨，試圖鑽進去。

「你的靈魂……真美味啊。」

無面人的聲音突然變成阿卡麗的音調，帶著少女特有的清冷和戲謔。

「多麼甜美的恐懼……」

話音未落，它就像是跳舞似得，直接出現在唐默的身後，鋒利的指尖輕輕划過他的太陽穴，從中抽出一縷銀藍色的絲線——那是他第一次施展豪火球時，掌心灼燒的痛感。

絲線被送進亞扎卡納的嘴裡，它陶醉地眯起眼睛：「執念越深，滋味越醇。」

惡靈的聲音如同千百個孩童的囈語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