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一定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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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獲得這些稱謂都有起因。他被稱為偽君子,是因為給婷婷錢的事。婷婷白天來公寓,朝九晚五有一星期了,這位紳士才發現婷婷類似工薪族,得付薪水。克莉絲汀問付多少,他說了個數,克莉絲汀跟他算了算,都不夠最低保障工資。
「這就是他的女權主義,他的同工同酬!」克莉絲汀對婷婷說。
「他是沒細想。他是學者,不是小商販。再說我也沒跟你們要錢。」
「偽君子!小氣鬼!讓我酌情給,聽說是兩萬塊,他又皺了眉。問他有甚麼問題,他說猛給這麼大一筆,像支付你參與三人組。不是他心疼錢,他是怕你收錢傷自尊。瞧這邏輯!你說他是學者,不是小商販?其實學者就是小商販,算賬更繞的小商販。」克莉絲汀想想又說,「色鬼嘛,性愛遊戲願掏錢,請人做家務、照顧老婆則不願,正常。」
「性愛遊戲,好像是這位老婆搞的。」婷婷說,「你給錢,不怕傷了我的自尊?不為三人組,是支付我們倆做愛嗎?我填稅表時,這筆錢算情人給的禮物,還是女僕的工資?」
「跟了我這麼久還不知怎麼填稅表,」克莉絲汀搖頭說,「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幅圖全錯了。」婷婷也搖頭,「一個三十多歲、受過教育的女人,在這個國家舉步維艱。第一次有人信任她,預付一筆錢,是因為她跟那個女人睡過。」
「聽這話,關於錢,關於這個國家,你要補的課真不少。我的小蝌蚪。」
那兩萬塊是半年的報酬。克莉絲汀說,半年後如果她還活著,再斟酌。婷婷本來不收。在酒吧幾次走神被顧客數落,回租房室友脫口而出:「你臉色好差!」婷婷意識到,她面臨一個類似事業與家庭的抉擇:是繼續工作,根據網評改善服務,打起精神倒酒,還是在克莉絲汀需要的時候,多陪陪她。婷婷收了錢,辭了酒吧的工作。克莉絲汀知道了說很好。
「不像伊萬那個懦夫,還教那麼多課。」
「課是早排好的,不能說推就推呀。再說我的工作能跟伊萬的比嗎?你清楚的,終身教授又體面又有保障。光說醫療保險——」
「跟人換換課不行嗎?長假不行請短假。他不在乎我,你還指望他照顧我。」
提到症狀和治療,克莉絲汀也多有怨言。她變著法諷刺藥物、放療和手術。有了症狀——頭痛或者嘔吐——她很煩躁。「媽的,怎麼還不來!」也不說在等甚麼來。婷婷習慣了,盡量不提房間里的大象,倒是克莉絲汀自己有時提起。一天她們坐在客廳,克莉絲汀往穢物袋里吐,吐完了說:
「你看著我做甚麼?我又吐了,真可憐,還是我活該,沒有按你的指示做放療?你那麼喜歡放療,明天開車帶我去新墨西哥,去核彈實驗基地,去拜祭歷年實驗當中死掉的豬和牛,順便做放療,殘餘的輻射應該夠了,還免費。」
「我沒強迫你做放療,只是請你考慮,不要完全拒之門外。」
「你要放療,伊萬要手術,你們都是專家,乾嘛還問我。快把那些藥——止疼的、激素、治癲癇的——都灌下去,把我捆起來,嘴裡塞塊布,塞進後備箱運到醫院,運到手術室。不,不要去手術室,你和伊萬自己來,就在我們家,你主刀,他擦汗。開動電鑽,滋滋滋鑽下去,揭開頭骨扔到地上,像蓋房子的扔瓦片,你掏出腫瘤,攥在手心,你捏碎它!」
「伊萬要手術?他甚麼時候要你做手術?」
「他哪天不要手術?別人床上做愛,他籌劃手術。他說醫學院的同事介紹他認識了一位腦外科專家,那人看了片子,說可以手術,必須手術,得盡快手術。」
「你怎麼說?」
「我煩死了,讓他滾。昨天他還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