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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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時候僅僅只是在廣東局部傳播的非典在短短3個月里就擴散到了全國,在當時稱作疫情的流感侵襲了大街小巷,剛過完年,家長們把學生送去學校沒多久就停了課。
三四月份正是乍暖還寒時候,姜穎是春分時節生的孩子,紡織廠那段日子也停了工,母女倆在家炒了一桌子菜也算過了生日。
姜洪生在牆上笑眯眯地看著,他生前也是這樣笑眯眯地看著,看著姜穎,看著姚玉霞,看著這個家。
「媽,那兩盆三角梅活了。」
「活了?活了好,活了還能開點花看看,不然我早就想把它們給賣了,你爸愛養花,養了吧他不在家的時候又得我搬來搬去。每次搬花把我累得半死,要不是看你喜歡我可不養,一到秋天那個葉子落得一地都是,光掃地都得掃多久……」
姚玉霞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瑣碎的事情,姜穎夾著菜慢慢悠悠地聽,左右不用上學,吃的再慢也沒甚麼需要趕的事情。
滿打滿算在媽媽的嘴裡姜洪生已經離開小一年了,人死如燈滅,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有在死去的那極短一段時間里至親自愛為之悲痛,剩下的每一天都有事情推著她們往前走出一步又一步,直至走到如今媽媽早就學會了不為丈夫哭泣,而是為著生計、工資、疫情、女兒、未來做盡一切打算。
姜穎給姚玉霞夾了一塊排骨,孤兒寡母的日子要說好過也算好過,要說不好過也對付著能過。
非典養出來許多偷雞摸狗的閒散人員,不久前她們家早過一次偷,好在當時母女倆都不在家,除了丟了幾件貴重的首飾以外沒丟錢,姚玉霞把每一筆存款都放在了銀行,說是留給姜穎以後用。
也有過幾次姚玉霞被明裡暗裡地騷擾,人家看她們家沒有男人,女兒又小,公公也死了,歪心思多的人數不勝數。
這個提點水果說看她們家情況難受,那個說早就想跟姚玉霞認識認識,也有說都不說就想上手的,姚玉霞身體不好,哪有人真想跟她過日子的,她心裡清楚那些人圖的是甚麼。
錢她要留著給女兒,人,她早早給那些交好的朋友說了清楚,只要不嫌棄她多病早死,大可以談談朋友。
一來二去那些打著照顧名義的流氓少了不少,姚玉霞提起這些時心底難受,看著牆上的姜洪生自顧自地給自己倒酒,倒完了罵幾句姜洪生,點完了香又哭著說想他。
姜穎給媽媽遞紙,棉塵病拖垮了姚玉霞的肺,前段時間她又感染了非典,雖然說是症狀輕,到底也造成了不可輓回的傷害,最近幾天胸悶氣短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姜穎感到害怕,她先後失去了爸爸和爺爺,眼前又是咳到恨不得把肺都吐出來的媽媽,女孩拍著姚玉霞的背控制不住地開始設想母親離開之後的生活。
「行了,去寫作業,媽跟你爸再說幾句,讓他在下面找找關係保佑保佑咱們。」
她爸活著的時候保佑不了任何人,死了之後卻有了能保佑家人的神通,姜穎一步三回頭地進了自己的臥室,把臉埋進臂彎里顫抖著哭泣。
唉,姜穎總在哭泣。
她聽見客廳里媽媽在絮絮叨叨,說著她,說著紡織廠,說著鄰居阿姨,說著菜市場的肉,說著家裡的窗戶……
她說著他死後的一切,姜穎突然地聽到一個陌生男人的名字,姚玉霞說李兼前段時間給送的拿幾包口罩應了急。
李兼會是她的新丈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