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我們結婚吧

「我們結婚吧。」

蘇檸微微愣了一下，不由得扭頭看向我，眉眼中是無法言說的情緒，但是微微的不安還是可以通過她顫抖的睫毛表達出來。

沙子柔軟細膩，午後的陽光正溫和，不似正午的熾烈，海風微涼，帶著清新的味道，大人小孩的歡笑雖然近在眼前，但是聲音卻徬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在此刻，這片小世界中只有我和我的愛人，其他的一切都驟而遠去，只有海浪的聲音回蕩在只有我和她的世界里。

「你……認真的嗎？」蘇檸看著我的眼睛，帶著探尋。

在那以後，日子再度回到往常，但是這驚心動魄的半年多，卻時時讓我不寒而慄，如果當時我沒有堅持下來，如果當時我沒有那些人的幫助，那後果不敢想象……

雖然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但是留給我的，是無法言說的恐懼，還有種種不堪的回憶，雖說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可是想要放下又談何容易。

畢業後，我婉拒了昊哥，躲開了付念，悄無聲息的告別了所有的人，離開了那座城市，重新開始我和蘇檸的生活，一切都回到正軌，可是內心深處卻又帶著疲憊和空虛，而蘇檸也是如此，我無數次在夢中驚醒的時候看著她正望著天花板出神，不知在想些甚麼。

人的閾值是只增不降的，習慣了刺激和愉悅，只會想要更多，就像從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樣。

好在經歷了那麼多，我沒有放棄，蘇檸也沒有，現在還相互支撐著彼此，以後也依舊會這樣支撐著走到歲月的盡頭。

「餵！！！！！你倆發甚麼呆呢！快下來玩啊！」遠處的呼喊傳來，付念雪白的皮膚在陽光下發亮，而大紅色的泳衣又將她的身材襯托的無比完美，可以說是這沙灘上最亮眼的存在。

「那她怎麼辦呢？」蘇檸低頭說道。

「我會感謝她的幫助，也感謝她對你和我的感情，可我和她，她和你，你和我是不一樣的，千金小姐也只是圖一時新奇，玩膩了也許自己就會離開。可你和我不一樣的，你知道我在那以後一直在害怕，我知道你也很不安，雖然我知道經歷了那麼多，你和我支撐著走到今日的不易，也是時候讓這份不容易成為過去式了，我們結婚吧。」

「可她……」

蘇檸欲言又止，而我也根本不給她任何辯駁的機會，從兜里拿出一個絲絨小盒，輕輕打開，海藍色的緞面上，純白的戒指在陽光下閃耀著光澤。

「蘇檸，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看著她，余光瞥見不遠處跑來的美麗身影逐漸站定，空氣在這一刻安靜下來，等待著面前愛人的抉擇。

蘇檸顫抖著抬頭，看著我的眼睛，而我堅定的回應著，給與她力量和支持，她微微的歪頭看著不遠處付念的身影，又低下頭去，眼中是瀰漫開來的水霧，肩膀微微的抽動著。

我看著她的模樣也心痛不已，真正將過去割捨又談何容易，我沒有想過她若是拒絕我會如何，也根本不敢想。

蘇檸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抬起手背抹了抹臉上的淚珠，再度抬頭，那個惹人憐愛的模樣消失不見，又變回了那個堅強的女人。

即便手指微微的顫抖著，也堅定的伸到我的眼前，白皙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見，纖長的指尖伸了出來。

我從盒子里拿出戒指，拉著蘇檸的手，慢慢的戴了上去，銀白色的戒指和她無比相稱，看著她將雙手握在胸前，眼中淚花點點，但又幸福的微笑，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伸手將她摟在懷裡，感受著她的緊張和溫熱，柔軟的軀體相互偎依著，今後，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完美！」

不遠處付念的聲音傳來，我茫然的抬頭，看到她不知何時正拿著手機對著我和蘇檸。

正手足無措的時候付念光潔的腳丫踩著細沙快步跑來。

「來看來看，我錄的怎麼樣！」

付念將手機伸到我和蘇檸的眼前，按下了播放。

金色的陽光下，一對相愛的人互相對視著，然後鏡頭中我拿出了戒指，蘇檸是略帶驚喜的茫然，然後微微的手足無措，最後還是將手伸了出來讓我為她戴上了戒指，最後幸福的微笑美得驚心動魄……

我一時拿不准她這是甚麼意思，蘇檸也有點手足無措。

「這麼美好的一幕還好我趕上了，不然你們都沒地方找求婚的回憶去，還不快謝謝我！」

付念叉著腰，玲瓏有致的軀體讓我不敢在看，只能小聲的道了謝。

「光道謝有用嗎，叫聲爸爸我就給你發過去。」付念臉上帶著調笑。

「……」

我無言以對。

付念拿回手機點了幾下，然後我和蘇檸的手機響起，不用想，大概就是她發來的記錄。

我和蘇檸無法開口，而付念笑過以後也興致寥寥，隔了一段距離，坐在我的身邊，看著夕陽由金黃變的橙紅，逐漸接觸視線盡頭的海面，撒下一片波光瀲灧。

當氣氛變得沈默和尷尬，我知道終於和她做出了切割，我知道她是蘇檸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她幫了我許多，也許是出於喜歡，也許是出於可憐，也許是出於正義感，但是找再多的理由也無法抹除她對於我和蘇檸的意義。

我知道蘇檸此刻也不好受，我準備開口，打破朦朧的迷霧，讓她讓我一起面對這樣的現實。

「付念……」

還沒等我開口，懷中的蘇檸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沒有回應。

我看向付念，她正盯著逐漸落下的夕陽怔怔出神，眼中是從未見過的迷惘，我這才發現，原來一直表現得很快樂的她也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我是故意的，我知道有一天她會找到我們，我也知道在她面前向蘇檸求婚意味著甚麼，她不是個傻子，她也明白我甚麼意思，可真的到了這一步，我卻發現她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堅強，我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狠心，蘇檸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冷靜。

海風逐漸變涼，人群逐漸稀少，雖說太陽還沒有落下，但一些明亮的星星已經開始在天空閃爍，伴隨著浪花，靜謐且悠遠。

「找到你們，真的很不容易。」付念開口說道。

「對不起……」不管怎樣，不能讓蘇檸去面對她了。

「說這些又有甚麼用呢，我明白的，你也明白的，第一次覺得你的心思居然這麼縝密，估計你早就知道我會來吧。」付念輕笑一聲。

我沈默以應。

「當你拒絕昊哥，拒絕我，離開那座城市，和那些幫助你的人悄然離別的時候，我就能預料到今天，只是覺得有些不甘心，到頭來反倒是自取其辱。」

「不是的，我們……」蘇檸想替我解釋，可是話到嘴邊又發現根本繞不開。

「不用解釋啦，有甚麼關係呢，那就這樣吧，祝你們幸福。」付念說完起身踏著暮色，淹沒在人群中。

沈默了良久，蘇檸悄聲問道：「我們錯了嗎？」

海風和濤聲中，我搖了搖頭。

回想起兩天前的午後，敲門聲響起，付念額頭微微見汗，笑著問不請我進去坐坐嗎的時候，我承認我有一瞬間的心軟，雖然知道她會有一天找過來，但是應該也是費勁了心思吧，兩座城市，天南地北……

「不擔心她嗎？」蘇檸的聲音伴隨著海浪悠悠響起。

「不該這樣的……」蘇檸說道。

「如果幸福的代價是轉移痛苦，那這樣的幸福又有甚麼意義，痛苦就是痛苦，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一時的幸福沖淡了過去的痕跡，可終有一天日子會變得平淡，當一切都褪去的時候，你只會發現痛苦越是遮掩，越是深刻。」

我無言以對，只能將她摟的更緊。

「今天我很幸福，所以，我不希望你在今後的日子里，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你會覺得難過和後悔，今天應該是幸福和快樂的。」

「琪琪……」蘇檸呼喚著。

「去找她吧，說你該說的，做你該做的，我們的過去，不該用這樣的方式結束，我們的未來也不應該以傷害別人的方式開始。」

蘇檸推了推我的肩膀，說道：「我在家裡等你們。」

我愣愣的看著她，可她只是揮了揮手，催促道：「快去吧。」

這一刻我所強撐的堅強徹底破碎，手忙腳亂的追著她離開的方向，大腦一片空白，眼中盡是迷茫的水霧，看見的不是沙灘，不是人群。

是她往日里故作不在意的模樣，是她的挖苦毒舌，是她帶著挑逗的玩笑，是她喜歡把真話摻在假話里，是她把喜歡藏在她的慾望里，騙自己僅僅是玩一場遊戲……

她在的時候她只是她，她不在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一點也找不見她。

好的居心不良，壞的又真心實意，那麼顯眼的一個人，怎麼走了就找不見了……

環顧四周，是人群帶著好奇的視線，是令人不安的孤獨，是心裡空洞的抽痛，我知道我現在肯定很滑稽，滿臉的眼淚和鼻涕，擦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卻一直往下流著，就連我的身體都不聽我的，徬彿是對我口不對心的懲罰一般。

手腳逐漸冰冷，頭皮一陣陣的發緊，我感覺我的喘息逐漸加重，肺里卻進不到一點空氣。

暈眩之中，地面突然在眼前放大，我下意識的撐住身體，預料之中的痛苦沒有到來，下意識的抬頭，卻發現付念一身鮮艷的紅色，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軀，扶住了我的身體。

「找誰呢狗東西！」

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讓我瞬間脫力，無奈的依靠著她。

「餵餵餵！別碰瓷啊！有婦之夫你自覺一點！」付念說的話依舊那麼傷人，我無力地笑了笑。

「別笑了，醜死了！」

「醜逼，你混蛋！」

「他媽的！」

「傻逼！」

「……」

耳邊是她逐漸小聲的咒罵，最後只剩微微的啜泣聲，一點一點的涼意落在我的脖頸間。

原來不是涼涼的風啊……

也許時間過了很久也許也只是一瞬，去而復得的欣喜之下，時間的概念逐漸模糊，甚至等我坐上了回家的車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付念靠在我的肩膀上，夜空之下，城市的霓虹在她的臉上呈現斑駁的光影，在微微蹙起的眉頭中隱藏著不安的思緒，我嘆了口氣，貼緊了些，好讓她靠的更舒服一點。

「我們回來了。」我扶著仍然迷糊的付念走進了屋內，蘇檸快走兩步將她扶到了沙發上。

「辛苦你了。」蘇檸擦了擦我額頭的汗水。

我搖了搖頭說道：「這些都沒關係，檸檸，只是委屈你了，抱歉。」

「笨蛋！」

蘇檸悄聲說著伸出雙手，吻在了我的嘴唇上。

「餵餵餵，多少注意一下。」

這時付念的聲音響起。

我不由得又氣又笑，她怎麼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出聲音，讓我和蘇檸處於這種不尷不尬的境地。

但是從她微微顫抖的聲音中我聽出微微地差異，我微微的附身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滾燙。

付念將我的手拍下：「別摸了，我知道我生病了。」

蘇檸愣了一瞬，連忙坐在付念的身旁，摸了摸她的額頭問道：「怎麼突然就病了。」

「這能怪誰，只能怪我自己身體虛弱，和某兩個負心人一點關係也沒有。」付念哼哼唧唧的幽怨說道。

我暗恨自己剛才在路上沒有發現她難受，連忙問道。

「要不要去醫院？」

「不去。」付念扭過頭去懶得看我。

蘇檸白了我一眼示意讓我自己想辦法，然後起身說道：「我去燒點熱水，家裡還有退燒藥。」

眼下只剩我和付念一站一躺，站著的手足無措，躺著的心安理得。

「怎麼，蘇檸生病的時候照顧的那麼好，我生病了你就在這發愣嘛，呆子。」付念余光瞄了我一眼說道。

我連忙走進臥室找到藥箱，拿到客廳的茶几前，找出酒精倒在毛巾上，然後擦拭她的額頭，胳膊，腿部，來降低體溫。

「接下來有甚麼打算？」付念問道。

我愣了一下想到過去的種種，一時也心亂如麻，只能回道。

「我沒想好。」

「一味地逃避不是辦法，我明白你是怎麼想的，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和過去訣別不是件容易的事，對於你這樣想的很多的人更是如此，明明之前是個很好的機會。」

「甚麼機會。」我問道。

「狠下心來擺脫過去。」

我才明白如果那個時候我不去追付念，那麼她將帶著我的過去和回憶，一起消失在海邊的波濤中，而代價僅僅是失去她一個人罷了，可我知道，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的心中只有苦澀，蘇檸說讓我追她回來，我也只是騙自己不能讓她失去這麼好的一個朋友，可我下意識的逃避，逃避她和我的一切。

付念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當時我既希望你能來找我，但又不希望你能來，不過也怪我，走也走得那麼拖泥帶水，一點也不爽利，不過看到你追出來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付念的嘴角勾起微笑，因為發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此刻洋溢著微微地幸福。

「大抵感情就是如此吧，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像你這樣總是放不下過去的人尤為如此。」

緊接著付念做出了對我的評價。

「膽小鬼。」

我仔細想了想卻無從反駁，只能苦笑著默認。

「過去經歷了那麼多，那麼多的明爭暗鬥，你們我們都如履薄冰，可能在絕望之中，才能明白現在擁有的平凡和自由有多珍貴。」

下一刻付念微微起身，然後拉住我的胳膊說道。

「我不信。」

她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我。

「別看你現在這副模樣，看起來好像每天開心且幸福，可我知道，我見過你一周沒有出過門，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解決那些人的計劃上，那個時候的你樣子雖然疲憊憔悴，但是你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滿足，那樣的日子才是屬於你的。」

我微微偏移視線不敢和她對視，她的目光如灼，一如既往地刺破我的遮掩，毫不留情。

「聊甚麼呢。」

蘇檸端著水走了過來，看到付念起身拉著我的胳膊連忙快走兩步。

「快躺下，躺下再說。」

蘇檸在茶几上的藥箱中翻找這退燒藥，對照著說明書倒出幾粒，混著水讓付念服下。

可能是藥物的作用，還是付念心力交瘁，吃過藥後，竟然緩緩的睡去。

「剛才說甚麼呢，那麼激動。」

「沒，就說了一下從前的事。」我回道。

思索了片刻，我看著付念的樣子深呼了一口氣，再度開口：「檸檸。」

「嗯？」蘇檸靠著我的胳臂有些好奇的看過來。

「你說，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怎麼了？」

「畢業以後不辭而別，甚至連像樣的告別都沒有，曾經我們一起向著一個目標努力，他們幫了我們太多太多，而如今我這麼做是不是背叛了他們……」

「怎麼算是背叛呢？」蘇檸打斷我的話。

「又沒有做對不起他們的事，只是功成身退罷了，況且，過甚麼樣的生活由自己來決定，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看法。」蘇檸說道。

「話雖如此……」

「你想回去嗎？」蘇檸問道。

我沒想到她會直接來問。

「付念突然來訪，你刻意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發生了那麼多事，我又不是傻子，對過去越是抗拒越是記憶猶新，你這樣子哪怕離開了那裡，還是走不出來的。」

「我……」

「其實我也走不出來。」

「那要怎麼辦。」我苦澀的說道。

蘇檸說的對，哪怕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可過去真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放下，那些傷害仍然在我和她的心中隱隱作痛。

「我們結婚吧。」蘇檸沒頭沒尾的回應了一句。

蘇檸繼續說道：「就像你說的，我們結婚吧，讓這一切塵埃落定，哪怕再有起伏，我們也有底氣來應對過去的夢魘或者將來的未知。」

我點了點頭，將蘇檸抱在懷裡，嗅著她發間的香氣，我不知道回去會經歷甚麼，她也不知道，可這大概就是我們終究要走的一步，不辭而別根本無法解決這一切的問題。

畢業後我已經和蘇檸的家長見過面了，雖然他們看起來並沒有很青睞於我，畢竟我的家庭條件就擺在那裡，母親早逝，父親鋃鐺入獄，可感謝他們真的很愛他們的女兒，再加上我表現的很好，畢竟我當家早，看起來一副小白臉的模樣可待人接物卻頗為成熟無可指摘，讓他們也沒辦法挑出毛病，反正賓主盡歡。

然後便開到這沿海的城市，將過去斬斷，可又未成想，和他們的過去和未來竟如此的藕斷絲連。

看著窗外黑暗的天空，我和蘇檸相擁著靜待來日。

隨著日頭升起，我睜開朦朧的雙眼，下意識的伸手摸向身側，蘇檸此刻卻早已起床了。

我下意識一驚，但她和付念的聲音在客廳傳來，隨即又放下心來，我了個哈欠，推開臥室的門，發現付念和蘇檸正有說有笑的在茶几上聊天。

「醒啦，跟個豬一樣，忘了還有病號要照顧嘛。」付念穿著蘇檸的睡衣，大剌剌的盤腿坐在沙發上。

「抱歉抱歉。」我雙手合十，只能道歉。

「牛奶熱好了，一會兒吃了早飯出去逛逛。」蘇檸的長髮盤起，褪去了學校的青澀，此刻竟有了已為人婦的韻味，將熱牛奶端了過來，茶几上有麵包夾著煎好的雞蛋和培根肉，還有西紅柿片。

「真是郎情妾意。」付念接過牛奶，狠狠地咬了一口蘇檸早上做的三明治。

「那麼香的三明治都堵不上你的嘴。」我下意識的回嘴。

我陡然發現，我們的關係徬彿再也回不到過去，學校里的一切關係，都徬彿做夢一樣。

這時付念噗嗤一聲輕笑，打散了我的胡思亂想。

「上次這麼拌嘴好像還是在上次。」付念說了一句廢話。

我也放下心來，坐在矮凳上，剛想伸手就被蘇檸打在手上。

「去刷牙洗臉。」

「對，滾去刷牙洗臉，臭男人。」付念附和道。

「你少來，你都沒洗，眼睛里還有眼屎呢！」我反駁道。

付念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發現我是在騙她後不由得伸手在我的胳膊上擰了一下。

「老娘是病號，還是為你生的，你咋還不知好歹！」

「害得相思病嗎？」蘇檸神來一筆吐槽道。

呆滯了片刻，三人隨即在小屋子里笑作一團……

吃完早飯，我看著蘇檸手裡的小裙子，付念手裡未開封的絲襪和全新的三角內褲，抬頭看了看二位，不由得問道。

「一定要這樣嗎？」

「以前我沒得選，但是現在我想當個壞人。」付念齜著牙說道，蘇檸在一旁輕笑。

「我和你講嗷，我只是看蘇檸的面子！」

「拿來吧你！」付念拽起我的腿伸手脫我的睡衣。

「誒誒誒，別，別動粗，我……我自己來！」

「又不是沒見過，跟個小媳婦一樣，裝設麼裝。」付念抓住我的褲腰，而蘇檸居然和她狼狽為奸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敢用力掙扎，只能看著付念一把拉下我的睡褲，身下一涼，赤條條的暴露在她們面前，我下意識的曲起腿，卻被付念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又白又翹，怪不得讓我念念不忘。」付念品評道。

「你！」

隨即付念拿起藍白相間的三角褲，從我腿間穿過，包裹住我的小弟弟，微微的隆起。

「一年多了，也沒見有甚麼變化啊，這能滿足蘇檸嗎。」付念伸出青蔥玉指彈了彈。

是可忍孰不可忍，蘇檸也微微的松開固定我手腕的手，我一下子掙脫了束縛，猝不及防之下將付念壓住，伸出手指在她的腰間抓撓。

蘇檸也來在付念的身上摸來摸去，付念雙拳難敵四手，只能笑著求饒，在歡聲笑語中，我穿上了久違的小裙子，肉色絲襪，踩著小皮靴，畫上精緻的妝容，看著鏡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不由得微微的發怔。

李昊，黃毛，胖子，還有那個惡魔……過去的一切都徬彿撲面而來的列車一般，席捲而來的風壓幾乎要將我吞沒。

「走啦小美人兒！發甚麼呆呢！」付念拍了拍我的肩膀將我拉回現實。

蘇檸輓著我的手臂，付念摟著我的肩膀，走在人潮洶湧的街上，我突然發現哪怕我經歷了那麼多的事，可是將過去所發生的事放大到整個族群之中，怕是連朵浪花都翻不出來，可是看著蘇檸甜美的笑容，付念的活力四射，卻又感覺過去的一切都是值得。

————

「這次我來也不光光是為了和你吃這頓飯。」華貴的包廂內燈火通明，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不怒自威。

「吳書記您請講，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李昊坐在客位沈穩的說道。

「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自從上一次政商動蕩已經過去了一年多了，該下馬的下馬，該進去的也進去了，一年多上下通力合作，雖然局面沒有更好，但是起碼穩住了，而且逐漸往正確的軌道上走著，既然如此更需要提升一下民眾的信心，上面的意思是想樹立一下典型，要求只有一個就是—撥亂反正，攜手未來。」

說完吳書記頓了頓然後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李昊。

「你明白了嗎？」

「感謝領導安排的這次機會，我一定好好準備。」李昊聞言難掩驚喜。

「那就杯中酒，祝各位財源廣進。」吳書記提起杯子一飲而盡。

賓主盡歡後李昊跟在吳書記的身後送到車前，吳書記轉身和他握了握手然後說道：「上面很看中你，你身邊的事上面也是明白的，這一年多你們也辛苦了，但有些話不能明言，既是保護也是鞭策，但是其中關係，你想必也很清楚，就不多說了，好好乾，小伙子。」吳書記拍了拍李昊的肩膀回身進了車匯入了夜裡奔騰不息的車流。

這時一輛銀色的商務車停在他的身邊，李昊拉開車門，瞬間癱坐在後面。

「李總，去哪裡？」

李昊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先回家吧。」

到家李昊拉開房門，原本的別墅重新裝修了一遍，從冷清的銀灰色帶著些和煦溫暖的陽光，牆上是一張張的照片。

略顯微醺的李昊迷離的看著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容貌，嘴唇微微顫抖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

只是拉開了一個包裝華美的箱子，打開後純潔的白色映入他的眼簾，是包好的一件婚紗。

李昊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那件事調查清楚了嗎？」

「雖然年代有點久了，但是還是從卷宗里翻出來了。」

「辛苦了，結果如何？」

「涉及校園霸凌，敲詐勒索，行賄受賄，尋釁滋事等不法行為。」

「那上面怎麼說？」

「雖然這件事能標定為典型，但是如果發佈出去對刑政司法系統的權威是一種打擊，能重新審理但是不宜公開。」

「足夠了，也不能讓他們為難，麻煩了。」

「客氣啥，那我接著去忙了，等我消息。」

「好。」

掛斷電話，李昊再也支撐不住，身上的正裝都沒有力氣換了，隨意躺在地板上，婚紗披散在他身側，徬彿一對新人，朦朧中徬彿曾經愛人躺在自己的臂彎，拉著他一起沈沈睡去。

夢里究竟是她還是他？

————

「這個月收入了十萬七千塊，成本支出兩萬三千，人員支出三萬四千，余五萬左右。」蓮香在賬本上一划，對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說道。

上次事了，王生把一頭黃毛剪了，拉著光頭，蓮香和之前的一些人開了這家飯館，在付念的幫助下也算有了起色。

「但凡光頭你少吃兩口成本還能降下去。」王生摸了摸頭上新長出來的毛茬說道。

「少來這套，胖子吃的一點也不比我少，你咋不說他。」穿著袖套遮掩住紋身的光頭不滿道。

胖子只是咧嘴一樂：「那你來當廚子？」

「我要是會做飯也輪不到你來掌勺，還去酒店偷師，結果被人趕出來了，啥年代了，想做啥還搜不到菜譜嗎？」光頭嘲諷到。

「那你知道菜譜你也做不出來，切個菜都能差點把手指頭切到，當了五年黑社會沒被人剁了手指頭，結果差點被自己剁下來，頭兩個月還能拍桌子，你現在拍一個試試！」胖子毫不示弱。

「你你你！」光頭用包著紗布的食指指著胖子一時氣到說不出話。

王生見狀只是無奈的扶額，這時樓上吧嗒吧嗒的傳來腳步聲，一個七歲的女孩頂著和王生如出一轍的青色頭茬跑了下來，大聲說著。

「光頭叔叔胖子叔叔你倆不要再吵啦，我都學不進去了！」

胖子和光頭對視一眼扭過頭去。

「乖寶先去學，我讓他倆小點聲，一會兒我上去檢查你的功課。」蓮香依舊一臉溫和笑著說道。

「那你們快點嗷，我這兒又有不會做的題了。」小女孩說完吧嗒吧嗒又跑了上去。

「我怎麼就不信她在學習呢！」光頭嘟嘟囔囔的說著來到前台打開藍牙音箱。

「藍牙已打開」

「正在配對」

「已連接」

「我方水晶正遭到攻擊！」

「集合中路！」

這時傳來一句台詞。

「做壞蛋，要有結局會杯具的覺悟！」

蓮香眉頭一皺咬著牙說道：「臭丫頭，不學習居然打遊戲！」

說著往樓上走去。

胖子和光頭勾肩搭背的出了門。

王生問道：「乾啥去你們。」

「喝酒去！」

「自家就是開店的，非要跑別的地方喝酒！」

「在家裡沒感覺！」

看著揮了揮手的二人王生看了看剩下這些人不由得也沒了心情。

「散會！」王生擺了擺手，起身往樓上走去。

————

一星期後。

「要走啦！」付念拉著我往門外拽。

「別急別急，機票都買了我又跑不了，我看看水電斷了沒。」我說著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別看啦。」

「我再看看東西有沒有啥忘帶的……」我訕訕說道。

這時付念突然松開了我，然後莫名的盯著我開口道：「你……該不會害怕了吧？」

「噗」蘇檸一聲輕笑。

然後付念徬彿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笑的特別誇張。

「我……哪有！近鄉情怯！近鄉情怯！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怕呢！」

「那你怯著吧，我拉著蘇檸走了，反正結婚你不來我就給我家檸檸找個多金的小帥哥，不比你中用！」付念拉著蘇檸蘇檸拎著包朝我招了招手，笑的明媚。

「呃……」

我看著門口的五個大行李箱，連忙喊道。

「那你們倒是回來幫幫忙啊！」

————

「劉玉臣，經本院審理，無罪，當庭釋放。」一位滿頭白髮的人木然的眼神逐漸明亮，一滴滴淚水划過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老繭的手捂住臉壓抑的哭著，可是根本控制不住，最後只能一下一下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十三年前，學校內的廁所中。

幾個混混模樣的學生將劉佳琪堵在廁所中，看著面前瘦小卻俊秀的同學驚恐的模樣，身材肥碩的同學心裡滿是滿足。

「劉佳琪，你媽媽真好看，啥時候開家長會再叫過來，然後讓咱朋友們爽一爽。」

「我去你媽的。」劉佳琪用力一推，卻徬彿遇到了一堵牆，自己不由自主的被反作用力倒在地上。

「誒誒誒！你們都看到了，是他自己動的手嗷，我這是正當防衛。」胖子看向四周，志得意滿的說道。

「羅哥說的沒錯，對對對。」

「羅哥，沒錯。」

「打他！」

得到呼應的「羅哥」滿意的點了點頭。

劉佳琪用瘦小的胳膊護住臉，忍受著拳打腳踢，一群學生哪有那麼多的體力，短短幾分鐘就氣喘吁吁了，可這對劉佳琪而言徬彿過了無數個春秋，備受折磨。

羅胖子揪起劉佳琪的頭髮，惡狠狠的看著他：「既然你媽媽不能來讓兄弟們爽爽，那就你替你媽媽讓兄弟們爽爽得了，細皮嫩肉的也生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