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累就快起來，別蹲著了。坐到媽媽旁邊來。」

媽媽往左挪了挪，讓出了大半空間。這個沙發是單人款的，坐兩個人顯然有點擠，但在媽媽關切的目光下，我只能小心地坐到她身邊。

「崽崽，你是有甚麼煩心事吧？能和媽媽說說嗎？」

我刻意拉開的距離讓媽媽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心情，遲疑了一下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雖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訴媽媽，但我還是說不出口，只好沈默著不說話。媽媽沒有逼問，拿起毛巾擦乾腳上的水，端著盆走了出去。

媽媽去了好一會兒才折回來，鬢角的頭髮還帶有點濕意，看樣子是去洗臉了，只是用的時間似乎有點久。

我仍舊沒想好該怎麼和她說，只好繼續保持沈默。

幸好媽媽沒有追問，緊貼著我坐了下來，裝成很隨意的樣子和我拉起了家常。

我知道媽媽是想讓我放鬆，不忍拒絕她的好意，只好陪著她閒聊。

聽媽媽說著生活中的瑣碎小事，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郁結的心情竟慢慢地舒緩開來。

見我的臉色明朗了不少，媽媽看似隨意地問道：「崽崽，這次是出差路過，還是公司放假？能留幾天？」

她的口氣很輕鬆，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下意識地攥成了拳頭，暴露了她內心的期待和緊張。

我心中一疼，用手掌包住了媽媽的小拳頭，輕輕拍了兩下。

「不是路過，也不是放假。我辭職了。」

「辭職了？」

媽媽震驚地瞪著我，見我不像開玩笑，忍不住追問道：「為甚麼要辭職？你不是說那家公司待遇很好，同事很好相處，領導也很看重你嗎？」

我苦笑一聲縮回手，向媽媽撕開了自己精心編織的謊言。

「那些都是我騙你的。對不起，媽媽。那邊的錢給的確實不少，但工作強度非常大，幾乎每天都要加班，能在晚上11點下班都算是早的。老闆比舊社會的黃世仁、周扒皮還狠，他們的做法就是用請兩個人的錢請一個人，然後讓他乾三個人的活。」

媽媽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疼地摸著我的臉，難過地說：「這不是拿人當牲口使喚麼？難怪你瘦了那麼多！只是……她……」

媽媽遲疑著沒有說下去，我按住了媽媽的手背，強笑著回答了她沒問出口的問題。

「我們已經分手半年多了。她遇上了更好的男人，就選擇了他。這不是她的錯，我不怪她。」

我說得很大度，但眼淚卻不爭氣地湧了出來。媽媽心疼地一把將我摟進懷中，邊流淚邊用力拍打著我的後背。

「崽崽……你為甚麼不早點跟媽媽說……甚麼都瞞著媽媽……我的崽崽……都怪媽媽沒本事……讓你吃了那麼多苦……」

「我怕你擔心……而且……我現在不是說了嗎？」

我輕撫著媽媽的肩背，想裝出輕鬆隨意的樣子，卻怎麼也做不到，只能哽咽著任憑淚水在臉上肆意奔流。

和學姐相戀的三年里，我第一次嘗到了愛情的甜蜜，也在她身上完成了從男孩到男人的蛻變。

可是就在我天真地以為可以和她共度此生，為了這個目標奮力拼搏時，她卻冷靜地向我提出了分手。

看著她被年紀足夠當她父親的男人摟著坐進了豪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快轉身離開，不讓她看到我傷心絕望的淚水。

初戀的結束讓我明白了愛情也有苦澀的一面，殘酷的現實更是閹割了我身為男性的尊嚴，而我卻連去看醫生的勇氣都沒有。

行屍走肉般地過了幾個月後，我終於再也撐不下去了，只能選擇辭職遠離那座令我心碎的城市，踏上了回家的列車。

因為家裡有個女人一直在等我。她不會在乎我長得好不好看，不會在乎我每月能掙多少錢，甚至不會在乎我是不是缺胳膊少腿……

她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女人都更愛我，並且不附帶任何條件。

因為她是我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