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樣的態度讓我心裡五味雜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媽媽也沒有解釋，沈默了一會兒就率先走出了家門。

我默默地拿起東西，推著車跟了出去。鎖好門後，媽媽側著身坐到後座，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可以出發了。

出村的路上並沒有遇到甚麼人，直到抵達墓地我和媽媽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墓地就在種植園附近，但不知道為甚麼，那邊同樣一個人都沒有，山上安靜得連蚊蟲飛鳴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頭上艷陽高照，卻連一絲風都沒有，讓我的心情更加煩悶，在路邊停好車後忍不住抬頭惡狠狠地向天空看去。

「別看了，天這麼悶，呆會兒肯定要下雨。」

身旁的媽媽突然笑著打破了沈默，我不禁臉上一熱，心裡卻輕鬆了很多。

「那我們就快點吧！」

媽媽點點頭，提起東西率先向爸爸的墳墓走去。長滿野草的小路崎嶇不平，土質又軟，她還穿著高跟鞋，剛走出兩步就崴了一下。

幸好我就跟在她身後，連忙衝上去扶住了她。

「媽你沒事吧？」

「……沒事。」

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撥開我放在她腰間的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我不禁有些氣餒，但又不好說甚麼，只好悶著頭跟上。

葬在路邊的基本上是很多年前就過世的老人，因為沒有人清理，有的墓碑都被雜草遮住了，看起來既瘮人又淒涼。

深入墓群以後，前後左右都是墳包，我突然覺得它們就像一顆顆腦袋，土丘頂上瘋長的野草，就是它們的頭髮。

我被自己奇怪的聯想逗得笑了起來，正想告訴媽媽，她卻突然回頭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一頭霧水地看向媽媽，才發現她臉色煞白，連嘴唇都在輕輕顫抖，手心裡也全是冷汗，顯然嚇得不輕，不禁有些奇怪。

「媽媽你怎麼了？」

「有人……有……笑聲……就在我後面……你沒聽到麼？」

「媽媽你別怕，剛才笑的人是我。」

「是你？真的是你？」

見媽媽滿臉懷疑，我連忙用力點頭。

「真的是我！媽媽你不要胡思亂想。」

「好端端地走著路，你笑甚麼？」

媽媽明顯松了一口氣，但手卻仍然抓著我不放，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我當然不敢把那個奇怪的聯想告訴她，只好另外編了個藉口。

「只是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個笑話。」

「甚麼笑話？」

不知道為甚麼，媽媽竟然不依不饒地追問不休，我趕緊從腦海中翻了個笑話出來應付。

「有對夫妻準備去掃墓，但妻子臨時有事，丈夫只好一個人去。回來以後妻子問他知不知道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十萬塊錢放哪兒了，他說不知道。」

「這有甚麼好笑的？」

我拍拍媽媽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急，然後放慢語速甩出了包袱。

「因為他接著又說，‘你這次給爸準備的紙錢哪兒買的啊？做得簡直跟真的一樣！燒的時候還有點心疼呢！’」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見成功蒙混過關，我頓時松了口氣，沒想到媽媽笑著笑著就哭了，還邊哭邊用力捶打我的胸膛。

「讓你笑……讓你笑……差點把媽媽嚇死了……壞崽崽……」

媽媽的拳頭自然沒甚麼殺傷力，但她的哭訴卻像驚雷一樣，瞬間就震散了我心頭的疑雲。

我的膽子本來就大，又接受過高等教育，當然不信甚麼神鬼之說，走在墳堆里也很輕鬆，但媽媽卻不是這樣的啊！

她很早就輟學嫁人，根本沒有機會學習，又一直生活在落後的家鄉，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對這些東西深信不疑。

一個深信世上有鬼神的女人，身處墓群之中，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笑聲，沒被嚇得精神失常已經是萬幸了！

我一陣後怕，忍不住緊緊地摟住媽媽，不斷輕拍她的後背。

「對不起媽媽……是我不好……對不起……」

在我的安撫下，媽媽漸漸平靜下來，有些害羞地掙脫了我的摟抱，繼續向前走去。我連忙緊走兩步跟上，同時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紅著臉輕輕掙扎了一下，但我卻堅定地握著不肯放開。

「接下來的路，就讓我陪媽媽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