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詳情⌂
夜巡的余溫:塔露拉
書架
/ 夜巡的余溫:塔露拉

序章:深夜的辦公室

本章第 1 / 2 頁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時,正困得厲害。

那種從骨髓里漫上來的乏,像有人把我整個人按進了一池溫吞的髒水里。筆在指間打滑,地圖上的等高線扭成一條條灰蛇,來回爬。我盯著面前那份標著十七處源石污染區的圖表看了半天,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來,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像刑官在陰雨天里擦他的刀。靴跟磕在金屬地板上,響聲不脆,悶悶的,像夜晚本身在咳嗽。

門半掩著。我從不關死辦公室的門,這習慣救過很多人的命。腳步聲在門口停了。

我聽見她在門外呼吸。很輕,輕得像怕把這裡面的光吸走。

「博士。」

就一聲。不多。

我抬頭。

她站在門外,半個身子浸在走廊的冷光里,半個身子躲在校准過的明暗界線後。風衣下擺被穿堂風掀起來,像一頁燒了一半的舊報,黑嘩嘩地翻。領巾斜了,紅得在暗處幾乎成了褐色。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根從舊戰場里拔出來的旗桿,渾身帶著深夜巡遊回來的冷氣。右袖從肩垂到底,空空蕩蕩。風從後面吹著她,那截袖子便一下一下地蕩,像被甚麼無形的手分外憐惜地拉扯著。

「進來。」我說。

她沒動,又問了句:「這層樓只有你還醒著,知道嗎?」

「現在知道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邁進來。靴跟叩在門檻內側,比剛才輕,像把半身夜露和寒氣抖在了門邊。她反手將門合上。

鎖舌「咔噠」一聲,極輕,像蠟燭被風吹斷。

我想繼續看文件,但身體里那點最後撐著的精力已經散了一大半。手中的圖表紙邊角翹起來,硌著虎口,像在提醒我:你早該躺下了。

「你該去休息。」她走到桌邊,說。語氣並不溫柔,像在陳述。

「你也是。」我抬頭看她。

她沒接話,只垂眼看著那些攤開的文件。燈光從她左邊打下來,把她半張臉映得像剛出窯的薄瓷,另外半張埋在陰影里,肅殺得驚人。銀灰色的短髮被夜風吹得亂了幾綹,幾根發梢還翹著,像從餘燼里被揚起來的灰。她的嘴唇有些乾,下唇中有一道並不明顯的小裂口,早已結痂。

— 本頁讀畢 —
‹ 上一頁☷ 目錄下一頁 ›
序章:深夜的辦公室本頁 0%進度自動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