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兵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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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軍械庫的槍械技師。三十五歲,比利時人,降臨之前在某個軍火公司做定制槍管。他在海姆達爾待了四年,專門負責維護特殊規格的武器。里芙的那把槍,從她進基地的第一天起,就是托馬斯在保養。
「他維護你的槍,三年了。」我說。
「三年零兩個月。」她說,「他知道我的槍比我自己還清楚。扳機壓力,膛線磨損,消音器的螺紋——他閉著眼睛都能拆。」
「所以你挑他。」
「他不會帶槍進來。」里芙說,「他只會帶手。而且他認識我。不是陌生人。不是郊狼。是一個知道我叫甚麼、知道我的槍叫甚麼、知道我左腳受過傷的人。」
她停了一下。
「上次是三個陌生人。槍口對著我們。我同意了,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場景。」她看著我,「這次我想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這裡。十六度。沒有外人的槍。只有你選的人——不,我選的人——和你。」
「我在場。」
「你必須在場。」她說,「你不在,我就不做。」
我點頭。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指尖冰涼。那兩道巴掌印已經消了,可她還是摸了摸左邊,又摸了摸右邊。
「芬妮打的。」
「嗯。」
「她答應了?」
「她答應了。人選了克勞斯。」
「克勞斯。」里芙重復了一遍,像在記憶庫里檢索,「安全部。眉骨有疤。贏過她。」
「對。」
「合適。」她收回手,「她需要贏回來。」
她轉回去,把沙盤上的一個騎兵單位推過了河。
「你去問托馬斯。」她說,「告訴他時間、地點。只准碰後面,我說停就停,你全程看著。他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如果他願意呢。」
「那就定日子。」她說,「最好本週。我的神格壓力最近又在升高。緩釋術幫得了忙,可是不夠。」
她說得很坦然。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沙盤。藍軍的騎兵已經過河,紅軍的左翼開始鬆動。她推棋的動作很穩,每一步都算過。
「你贏定了?」
「還早。」她說,「藍軍過河之後補給線會拉長。如果紅軍反擊中央,藍軍會斷糧。」
「那你怎麼破。」
「讓藍軍的騎兵不回頭。」她把一個單位放在紅軍後方,「燒糧倉。快。不等命令。」
她抬起頭看我。
「你也是。」她說,「既然說了,就不要回頭。」
我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叫住我。
「分析員。」
「嗯。」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她說,「再說一遍。」
我轉過身。
「今晚,我想把你交出去。」
她看著我。冰面一樣的銀色眼睛里,有一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那道縫里,有甚麼很熱的東西一閃而過。
「好聽。」她說。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下她的兵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