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軟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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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食堂里的人比平時多。
上午有兩個小隊剛從外勤回來,作戰服都沒換,滿屋子是消毒水、汗和燉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端著餐盤走到靠窗那張長桌的時候,里芙已經坐下了,屁股底下墊著那塊灰色的軟墊——她坐了很久的那一塊,中間被壓出一個淺坑,邊角的線頭翹著。
她今天坐得比平時更直,筷子拿得很穩,可每次挪動身子之前都會先停半拍,好像在跟自己的腰商量。
芬妮從對面探過身子,盯著那塊墊子看了足有三秒,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
「星期三,你那塊墊子是不是扁了。」
里芙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說:「扁了。」
芬妮說:「我給你換一個。」
里芙說:「不用。」
芬妮把筷子往餐盤上一擱,人已經站起來了,說食堂後面的倉儲室有新的,上禮拜後勤剛進的一批,她親眼看見過,說完就走,金色的發尾在腦後一甩一甩,誰也沒來得及攔。
里芙看著她的背影,然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沒甚麼內容,或者說內容太多,她懶得往外倒。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吃得很慢。
昨天夜裡的事還留在她身上,不是痕跡,痕跡都在衣服底下,是一種很淡的鬆弛,眉心那道總是擰著的線今天沒有擰。
我看著那道沒擰的線,心裡有點發熱,又有點說不清的酸,兩樣東西攪在一起,最後都被我就著米飯咽了下去。
我想起昨晚托馬斯走後她背對著我躺著,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冷」,我把被子往她那邊拉了拉,她就沒再出聲。
今天她坐在這裡吃青菜,跟任何一個普通的中午沒有區別,這種沒有區別反而讓我胸口發緊。
肴坐在長桌另一頭,雙手捧著咖啡,眼睛半睜半閉。她的視線從軟墊移到里芙的坐姿,又慢悠悠地移到我臉上,最後落回杯子里。
「……坐墊。」她喃喃道。
我問她怎麼了。
她說:「沒甚麼,就是突然覺得,有些人連別人屁股底下墊甚麼都要管。」
我說:「管得好。」
她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說那她天台那張躺椅呢,彈簧都快斷了,有沒有人管。
我說:「你要換,我就去後勤申請。」
她立刻說:「不要。」捏著護身符翻了個面,說:「斷了才舒服,新的太硬,躺上去跟躺在訓練墊上一樣,一點偷懶的意思都沒有了。」
芬妮不在的那兩分鐘,桌上安靜下來。
里芙吃完半碗飯,忽然開口,問我下午緩釋術排了幾個人。
我說:「四個。」
她說:「那托馬斯那邊你替她跑一趟,扳機他說還要再調,她下午有射擊考核,走不開。」
我說:「好。」
她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過了一會兒才補了一句,說他昨天走的時候落了一把螺絲刀在她桌上,你順便帶過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抬頭,我卻看見她握筷子的指節松了一下,又緊了。
芬妮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塊深藍色的海綿墊,比原來那塊厚一倍,塑封膜還沒撕乾淨。
她繞過桌子走到里芙身邊,彎腰把舊墊子抽出來,新的塞進去,用手掌在上面拍了兩下,拍平。
「坐。」
里芙坐下,愣了一下,說:「太高了。」
芬妮雙手叉腰,說那就適應,你腰不好,舊的扁成餅了,坐上去跟沒坐一樣,我昨天去你房間——
她停住了。
里芙抬起眼睛看她。
芬妮的耳朵從耳垂開始紅,一路紅到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