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靶場
本章第 1 / 2 頁
那天晚上,芬妮沒有回房間,而是拽著我去了地下二層的室內靶場。
她說腦子太吵,要打幾個彈匣。
靶場這個點本該沒人,可推門進去,最裡面那條靶道的燈亮著,里芙坐在一張折疊椅上,左腳搭在彈藥箱上,膝蓋上橫著一把拆開的手槍,正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擦。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看芬妮,又看了看我,說了一聲來了,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芬妮哼了一聲,說你腳還沒好就跑來擦槍,晴知道了又要念你。
里芙說晴批准的,坐著擦槍不算訓練。
芬妮翻了個白眼,在她隔壁那條靶道站定,戴上耳罩,裝彈,上膛,抬手就是一串。
槍聲在水泥牆之間撞來撞去,震得我胸口發麻。
我坐在後排的長凳上,看著電子靶上的彈孔一個個亮起來,前三發都在十環里,第四發偏到了八環,第五發直接脫靶。
芬妮放下槍,盯著那塊靶子看了好一會兒,摘下耳罩,說手抖了。
里芙把擦好的復進簧裝回去,頭也沒抬,問她是不是因為明天。
芬妮說不是明天,是後天。
里芙說那就是因為後天。
芬妮被噎得說不出話,乾脆把槍往台面上一放,拖了一張折疊椅坐到里芙旁邊,兩個人肩並肩,對著空蕩蕩的靶道。
我沒有過去。
那是她們兩個人的位置,從瓦爾基里那會兒就是。
我知道芬妮當年在賽場上被里芙壓了整整三年,那幾年她站在領獎台第二級的時候,最高那一級上站的多半是里芙,她嘴上恨得牙癢癢,每次真遇到事,第一個去找的也還是里芙。
「星期三。」芬妮說,「你跟托馬斯那次,你喜歡嗎。」
里芙擦槍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說喜歡。
「不是那種喜歡。」芬妮說,「我是說……身體上,你喜歡嗎。被他那樣弄。」
里芙想了想,說喜歡。
她說托馬斯很笨,手也笨,可是很認真,她喜歡認真的東西。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說她喜歡分析員在旁邊看。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跟報彈藥數量沒甚麼區別,我在後排聽得耳根發熱。
芬妮沈默了很久。靶道盡頭的排風扇呼呼地轉,把火藥味一點點抽走。
「我喜歡。」她終於說,聲音不大,「克勞斯那樣。我喜歡得不得了。」她低頭摳著自己的指甲,「器材室那天我回去泡澡,泡到水都涼了,腦子里還是他按住我那一下。我以前總以為,自己老惦記著集訓營那一跤,是因為不服氣,想贏回來。可那天他一壓上來我就知道了,不是的。我就是想被他那樣壓著。壓得動不了,被他從後面一下一下……」她說到這裡卡住了,耳朵紅透,「我就是喜歡。我是不是很下流。」
里芙把最後一個零件裝回去,拉了一下套筒,咔嗒一聲,手槍合上了。
她這才轉頭看芬妮,說不下流。
她說喜歡就是喜歡,跟下不下流沒關係,跟別人怎麼看也沒關係。
「你在場上喜歡被打,」她說,「被打得越狠,你越來勁。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這樣。」
芬妮瞪著她,說那是比賽,比賽跟這個不一樣。
里芙說一樣。
她說芬妮你一直是這樣的人,喜歡碰硬的東西,碰到了才高興,碰不到就難受。
她說這沒甚麼好丟人的,倒是你憋著不承認的時候,打靶都打不准。
芬妮被說得啞口無言,過了半晌才罵了一句星期三你話少的時候比話多的時候還氣人。
罵完了,她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把腦袋往里芙肩膀上一靠,靠得理直氣壯。
里芙沒動,由她靠著,手裡還握著那把剛裝好的槍。
我坐在後排看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