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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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道的頂燈是冷白色的,照在里芙的藍發和芬妮的金髮上,一冷一暖地挨在一起。
我很少見芬妮這樣靠著誰,她平時連坐都要坐得比別人挺,好像一松下來就會被誰看扁。
可她現在靠得很放心,嘴裡還在嘟囔里芙的壞話,肩膀卻一點點塌下去。
我忽然明白她為甚麼要拽我來這裡,而不是直接回房間。
有些話她得先說給里芙聽,說給那個看她輸了三年、從來不笑她的人聽,說完了,才能拿回來對我說。
我沒有吃醋,反而覺得很滿,像有人替我把一件我做不到的事做好了。
「後天,」芬妮閉著眼睛說,「我想讓他別收著。今天在會議室我說出來了。說的時候,達令就坐在旁邊。」
里芙問他怎麼說。
芬妮睜開一隻眼睛往後排瞟了我一下,壓低聲音說,他說他硬了。
里芙沒有笑,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輕不重,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的事。然後她說,合適。
芬妮問甚麼合適。
里芙說你們兩個,合適。
她說完從折疊椅上撐著站起來,單腳跳了兩下找平衡,把手槍放回槍櫃,鎖好,跟芬妮說她要回去了,十六度的房間等著她。
芬妮伸手扶了她一把,嘴上嫌她慢,手卻一直托著她胳膊肘,一路送到靶場門口。
里芙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芬妮一眼,說後天她不去,但她會知道。
門關上之後,靶場里就剩我們兩個。
芬妮站在門邊,背對著我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自己那條靶道,重新戴上耳罩,裝彈,上膛。
這一次她沒有急,每一髮都等呼吸落下去才扣扳機。
十發打完,電子靶上的彈孔擠在十環里,擠成一團。
她摘下耳罩,沒有回頭,說達令你過來。
我走過去。
她把槍退了膛,放在台面上,然後轉過身,甚麼也沒說,抓著我的手按在她的後腰上,就是器材室那天克勞斯按的那個位置。
她的作戰服底下,那塊皮膚很燙。
「這裡。」她說,「後天會腫得更厲害。」
我說我知道。
她仰著臉看我,紅瞳里有一點水光,可是沒有掉下來。
她說她剛才跟星期三說的那些,全是真的,一句都不收回。
她說她就是喜歡被那個男人壓在墊子上狠狠地乾,喜歡得自己都害怕。
她說你聽見了嗎。
我說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好像在找我臉上有沒有一絲不高興。
找不到,她就踮起腳,在我下巴上很重地咬了一口,咬得我倒吸一口氣,然後松開,用拇指去擦那個牙印,擦得很仔細。
回宿舍區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走在我右邊,一直走得很近,肩膀時不時撞一下我的胳膊。
路過食堂的時候她拐進去,從夜宵窗口拿了兩盒熱牛奶,一盒塞進我口袋,一盒自己拿著,吸管咬得扁扁的。
路過訓練場的時候,她朝器材室那扇關著的門看了一眼,腳步沒停,只是把手裡的牛奶盒捏得咯吱響。
到了她門口,她掏出門卡,刷開,推門進去之前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那個牙印,」她說,「明天別讓晴看見。」
門關上了。我站在走廊里,摸了摸下巴,那裡還有一點濕,一點疼,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