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藥膏

那是我剛才在折疊椅上一直死死按著膝蓋的那只手，指節上還有被自己掐出來的幾道月牙形的紅印。

她低頭看著那幾道印子，用拇指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揉，揉了很久。

然後她把嘴唇貼上去，貼在我指節上，很輕地親了一下，又一下，親完了也不鬆手，就那麼握著，擱在她臉頰邊上。

我沒有動。她的臉很燙，大概還在發燒一樣的余熱里。

過了一會兒，她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褲子，那裡還撐得很明顯。

她挑了挑眉，說：「你憋著吧，今晚沒你的份。」

我說：「好。」

她說：「你答應得這麼痛快，是不是更硬了。」

我沒說話。

她笑出聲來，笑得牽到後面，又疼得嘶了一聲，一邊嘶一邊還在笑，笑得眼角又濕了。

我去衛生間把盆和毛巾洗了。

水龍頭開得很大，我把手伸到水底下衝了很久，鏡子里的那張臉紅得厲害，眼睛也是紅的，不知道是熬的還是別的甚麼。

我想起她在墊子上罵我沒出息的樣子，想起她剛才掰開自己讓我看的樣子，想起她說喜歡得要死時那種平平的、一點都不躲的語氣，下身又跳了一下。

我承認我喜歡，喜歡她這樣，喜歡她被別人乾完了回來，把最難看的地方攤開給我看，再一句軟話都不給。

那種喜歡里有一點疼，我也承認，可是我不想要她把那點疼替我磨掉。

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自己撐著坐起來了，側著身子坐在床沿，免得壓到傷處。

襯衫的扣子還是扣錯的那一顆，她低頭看著，一顆一顆解開，重新扣好。

她一邊扣一邊說，克勞斯走之前那句腰別著涼，跟上次在器材室跟我交代的差不多，兩次都是腰，那人大概只會惦記別人的腰。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笑完又沈默了一下，說她其實挺想謝謝他的，可是當面說不出口。

那個銀色的兵人一直攥在她左手裡，從器材室到現在都沒松開，掌心裡壓出了一道稜角的紅印。

「明天食堂，」她說，「我不遮手腕。」

我說：「好。」

她說：「讓她們看，看又怎樣，這是我自己要的印子。」

我說：「好。」

她站起來，扶著床頭櫃站了一會兒，等腿不抖了，才把裙子理平，把那管藥膏也拿走了，揣進自己口袋，說她那邊也得塗，半夜醒了沒人幫她。

我說：「我幫你。」

她說不用，她要回自己房間睡，今晚想一個人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再想一遍，想到哪兒算哪兒，不想有人在旁邊打岔。

我送她到門口。她握著門把，回頭看我，嘴唇上那道咬破的小口子已經結了一點痂。

「達令。」她說。

我說：「嗯。」

她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甚麼都沒說。

然後踮起腳，在我嘴角很重地親了一下，親完拉開門，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她房間那邊走。

走廊的燈是白色的，她的金髮在燈下一晃一晃的，左手一直攥著拳，我知道那裡面是兵人。

走到一半，她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把那只攥著拳的左手舉起來，朝後面晃了兩下，然後放下，接著往前走。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每走一步都要在牆上借一下力，腰卻挺得筆直，一點都不肯塌下去。

她走到自己門口，刷卡，進去，門關上了。我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才回去，把床單上她壓出來的那一小塊濕痕鋪平，關了燈，一個人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