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地宮美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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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雲夢那座曾軟禁過無月的豪華山莊之中。
疏影香榭,雲夢娘娘端坐案邊,朱若文坐在她對面,影兒和靜兒侍立一側。
雲夢娘娘伸了個懶腰,有些意興闌珊地道:「影兒,魂兒在長鯊幫那邊情況如何?」
影兒似乎半晌才反應過來,娘娘是在問自己,忙「啊」了一聲,魂不守捨地道:「娘娘在問我麼?」說完瞄了一眼靜兒。
雲夢娘娘有些不滿地道:「這些日子你怎麼回事?這次長鯊幫之行非常重要,原本該你去的,可你整日就象丟了魂兒,無精打採!魂兒替你去了,你對她那邊的情況似乎也一點兒都不關心,到底在想些甚麼?」說到後來有些聲色俱厲!
見她發怒,影兒心中惶恐不安,臉色煞白,嬌軀微顫,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雲夢娘娘重重哼了一聲,轉頭看了看靜兒。
靜兒忙道:「據探子回報,羅剎門這次出動大批高手,由羅剎仙子麾下二號猛將帶隊,在鯨鯊幫和長鯊幫火並之際突然現身,局面呈一邊倒之勢。我方人馬加入激戰之後,局面稍有好轉,但傷亡比對手多出一倍不止,好在人多勢眾,目前尚能維持僵持局面,誰也無法徹底擊潰對手。昨天按娘娘指示,魂兒姊姊已開始和對方談判長鯊幫每年上繳利潤如何分配的問題。燕赤紅尚未明確表態到底準備投靠哪方。」
雲夢娘娘一拍椅背,恨恨地道:「燕赤紅這個老狐狸,想做牆頭草麼?哼,沒那麼容易!嗯~其他呢,還有甚麼情況?」
靜兒道:「娘娘,據報繡衣閣也準備插手此事,今天鄭統領送來這封密函,可能便與此有關,也許是想協調行動吧?」
雲夢娘娘道:「甚麼密函?為何不及時交給我?」
靜兒不禁一怔,趕緊從背後偷偷扯了一下影兒衣袖。
影兒忙從袖中拿出一封火漆封口的書簡,交給雲夢娘娘。
雲夢接過一看,上書「絕密」二字,問道:「何時送來的?」
影兒渾身哆嗦著道:「今天中午,小……小婢忘記交給娘娘了,小婢該死!」說完雙腿一彎,跪倒在地。
雲夢揮手重重一耳光扇去,怒吼道:「快滾!!給我回去面壁十天!」
影兒白皙的臉上立馬出現一片紅色掌印,聞言忙倉皇而去,連感謝從輕發落之類的話都忘記說了。
雲夢啓封抽出信箋,在燭光下仔細看了一遍,隨即將信箋往案上重重一摔,怒道:「協調行動,憑他也配!這事和他繡衣閣有何相干?真是哪兒有油水哪裡就有他!這傢伙最近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以他謹慎的性格,必有所恃!」
她似忽然想起甚麼,抬頭看了看靜兒,溫言道:「對了,你是否知道,影兒這丫頭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
靜兒有些遲疑地道:「大概……大概和蕭公子有關吧?」
雲夢「哦」了一聲,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眼中露出一付若有所思的神情……
半晌之後,才對靜兒輕聲道:「你下去休息吧。」
靜兒對在座二人福了一福,轉身出門,回去找大姊安慰她去了。
見靜兒沿著九曲木橋漸行漸遠,最後消失於山石之後,雲夢才轉頭對朱若文道:「若文,你覺得鄭天恩的後台會是誰呢?父皇已將這類事務交由我全權處理,還有誰有如此權勢,敢唆使他和我對著乾?」
朱若文遲疑半晌,才緩緩地道:「娘娘難道忘了,劉宇和戴成慶麼?老皇爺……」
雲夢長嘆一聲:「想想也是!唉~這些年父皇怠於政事,成天隱居深宮,熱衷於搜刮民財,朝政漸漸由這些權宦所把持。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猖狂到如此地步,這些不自量力的傢伙,難道給點權力就飄飄然,想造反麼?不行!我得回宮面見父皇,力勸他收回奸宦手中大權!」
朱若文低聲道:「按說此事賤妾不該多嘴,不過……」
雲夢柳眉微蹙:「若文,我從小由你奶大,算得上我半個娘,還信不過你麼?有甚麼話,你但說無妨。」
朱若文低聲道:「宮中的事情,唉~皇后性情溫和,對太后侍奉至孝,面對皇上寵妃爭寵也從不計較,可惜好人不得好報,身為正宮,迄今已達三十七年,卻只生下你一個皇長女,即便多方照顧和關懷太子,使得他多次幸免於難,如此賢惠的皇后,卻依然得不到皇上的寵愛。」
雲夢道:「這些我都知道,也知道母后多年來心中的苦楚,只恨我身為女兒身……這麼多年來,若非母后的忍讓大度,後宮早已亂成一鍋粥了。」
朱若文道:「娘娘天縱英才,老皇爺對你母后冷淡,對你的疼愛卻是有目共睹。可惜我朝不象西域某些汗國,子女均可按順位依序繼承王位,否則無論是按長幼排序還是論才幹,娘娘都是無可爭議的皇位繼承人,朝廷豈會落到如此地步?當年我和劉宇一起進宮,這個只會溜須拍馬的小人竟能哄得皇上開心,他一個已經夠嗆,後來又給皇上引來一個更能折騰的戴成慶,問題還是出在……」
雲夢道:「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力勸父皇呀,照這樣下去,國力每況愈下,皇弟振英又非治國良才,那可如何是好?」
朱若文道:「說起鄭統領之事,情況很複雜,郭妃原為繡衣閣前任郭統領之女,雖非正宮,卻為皇上生下太子,母以子貴,郭妃雖已過世,但繡衣閣中多為太子這位外祖父的老部下,與太子關係匪淺,太子已將繡衣閣視為將來能順利繼位的靠山。官場中人個個勢利眼,抱住太子這只粗腿,繡衣閣自然行事越來越囂張。老皇爺即便再疼愛娘娘,也得顧慮太子的想法,您也勸過皇爺好幾次了,有用麼?」
雲夢頹然道:「是啊,父皇老了,明知繡衣閣近年來胡作非為,卻老是這樣和稀泥,做事越來越沒原則。在對待奸宦的問題上,需人代勞處置繁重政務倒也情有可原,但也不能所托非人呀!無論如何我也得盡力一試,否則家國危亦,若仍勸說不聽,我真的很懷疑,自己煞費苦心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有何意義?」
朱若文忍不住真情流露,黯然地道:「我才不關心朝廷將來咋樣,我只在意你!當今天下山雨欲來風滿樓,歷來亂世之中擁兵自重、佔地為王才是王道,才能進可攻、退可守!您有欽賜兵符和宣遼軍數十萬雄兵在手,擁有北疆這片廣闊封地,且才能出眾,無論在軍中和朝中均深孚眾望,何不趁勢培植自己的實力?鳳吟,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何必殫精竭慮為他人作嫁衣裳?」
雲夢沈默半晌,幽幽地道:「不知已有多少年,你沒這樣叫過我的名字了,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心話。不過,這話今晚說過就算,以後不必再提,傳出去可是殺頭之罪。對了,緹兒最近除了每日請安,人影兒也不見,成天窩在屋裡乾嘛?」
朱若文皺眉道:「她最近又迷上繪畫,卻盡畫些愁雲慘霧、妖魔鬼怪之類,活像地獄一般,看著怪滲人的!前些時進宮硬是把皇上最為喜愛之物、唐林真跡《蟾宮月免圖》討了回來,好好欣賞也就罷了,偏偏在上面又是題詩又是作畫,把一幅名畫當作畫紙來使,實是暴殄天物!我怎麼勸都不聽。照我看啊,這丫頭一定有甚麼心事,上次在澠池……」
……………………
煙雨樓。
那是疏影香榭以南,後花園最深處一棟幽靜雅致的小樓,瓊花玉樹掩映下,樓上此刻尚有燭光透出,卻是如此晦暗不明。
暖閣之中,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給人一種厚重溫暖之感,雅致燭台上只插著一支細細的蠟燭,一燈如豆,四壁景象模糊難辨,似乎主人不喜光亮。
靈緹推開書案之後那扇格子雕花窗戶,燭台上微弱的火苗一陣搖晃,如巨掌壓頂,房間愈發昏暗。
她靜靜地凝望天際,滾滾黑雲縫隙中那團搖曳不定的白色就象那輛決絕而去的馬車,漸漸被翻卷的濃雲掩蔽、隱去……
「為甚麼?沒有一絲留戀……」她心中問過無數次,始終沒有答案。
窗外大雪紛飛,朵朵雪花如飛絮一般飄落在她嬌軀之上。
落在她那清麗絕俗的嬌靨和頸項之上的雪花,漸漸化為水珠慢慢向下流動,有幾滴流進短襖領口之中,帶來一陣冰涼刺骨之感,她卻似毫無感覺,似乎希望以此來冷卻心中火一般的熾烈思念和濃濃憂傷。
在她的腳邊有一輛粗陋難看的小四輪車,與屋裡豪華典雅的擺設殊不相稱,車前那根手扶橫梁上綁著一根繩子,這是無月在澠池曾經用過的那輛小四輪車麼?
它怎會出現在這兒?
窗戶右側牆上掛著雲海山人唐林名作《蟾宮月免圖》,畫軸長五尺余、寬三尺,旁邊題詩一首「鮫室影寒珠有淚,蟾宮風散桂飄香。」字跡娟秀,不知出於何人手筆?
畫軸中桂樹下玉兔姿態各異,一白兔前左腳提起,仰頭凝視前方,另外兩只灰兔旁立,顧盼生姿。
兔子造型凖確,生動傳神,桂樹枝繁葉茂,湖石怪立,樹下綠草如茵,群芳爭艷。
用筆工細,一絲不苟,構圖豐滿,但繁而不亂,意境清幽,不愧為名家手筆。
然而畫中卻比原作多出兩位人物,一個是衣袂飄飄的仙子,而湖石之後,一位仙童探頭探腦,似乎正陶醉於仙子的絕代風華。
二人身側仙氣繚繞,形貌頗似傳說中的金童玉女。
雖然作畫之人技藝不凡,畫來頗為傳神,但究屬畫蛇添足,唐林若泉下有知,非氣瘋不可!
不知是誰那麼大膽,竟敢在如此珍奇的名家真跡上任意塗鴉?
靈緹的目光穿越無數雪花形成的霧障,看向天邊那一團團若隱若現的烏雲。
也不知是月兒在動,還是雲兒在飄,彎月正緩慢穿梭於烏雲之間,時而隱沒,時而由雲間探出一角,為朦朧灰暗的世間送來一線光明。
在她眼中,這些黑沈沈的烏雲堆積纏繞漂浮所構成的畫面,與時常出現於夢中的場景何其相似?
唯一缺少的,是那條淡淡的身影,那條她永遠看不清、摸不著,只要她一靠近便會消散於無形,卻似乎早已和她的靈魂纏繞在一起的身影。
灰暗、朦朧、冰冷、恐懼,和那不斷地扭曲、哀嚎著的身影,雖如夢如幻,卻每每令她有身臨其境、生離死別之感,這幾乎就是她夢中的主旋律。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都會在月色朦朧的深夜,呆呆地看著天際那變幻莫測的淡淡雲嵐,從不間斷。
她總感覺,自己某些重要經歷已不復記憶,而這樣的畫面,或許可以喚回一絲靈感,幫她找回些許線索?
那天第一眼看見他,她便有些懷疑,他就是時常出現於自己夢中,依稀漂浮、扭曲、哀嚎著的身影。
那神態、那身姿,雖只是初見,但感覺卻像是共同生活了千千萬萬年一般熟悉。
那音容、那笑貌,是如此刻骨銘心,似乎早已深深刻在心靈深處!
自己魂牽夢繞、靈魂所系之處,就在他那雙深邃似海的明眸之中!
「此刻他在做甚麼呢?偶爾還會想起我麼?或許,他早已忘記把背影留給了誰?」她心中幽幽地默念。
轉身出門,穿過雅廳,沿著紅木走廊往東頭行去,經過廂房時,聽得裡面冰兒鼾聲大作,睡得正香。
她真有些羨慕這位貼身丫鬟,想吃就吃,想睡一落枕就睡著,總是那樣無憂無慮!
走到走廊盡頭,踏著假山石徑緩緩而下,來到小院花園內、那座雕梁畫棟的賞雪亭之中。
原來,這棟小樓與背靠的假山竟合為一體,經由假山上下樓。
如此奇思妙想,估計也只有象她這般心竅玲瓏剔透的人間仙子,才想得出來?
風雪越來越大,寒意越來越重,彎月已隱入濃濃烏雲之中,天地間陷入一片黑暗,那條淡淡的美麗身影似乎已與這死寂般的黑暗融為一體……
……………………
濟南周府秋水軒餐室中,上午,煙霞仙子用過早餐後心滿意足地回棲鳳樓去了。
看著心願得償的閨蜜那搖曳多姿的曼妙背影,慕容紫煙宛若身上被剜掉一塊肉,若有所失地瞪了無月一眼,責問道:「老實交代,昨夜和這個狐狸精是怎麼回事?」
無月放下筷子,似乎一下子沒了胃口,支支吾吾無言以對。
慕容紫煙冷笑一聲:「這麼快就忘光了麼?看來我得把你倆關進悔過窟和花影作伴,好好懺悔一下,興許你就想起來了。」
無月遲疑著正要說話,彩虹匆匆走了進來,送來一封摘月以暗語寫給夫人的飛鴿密函。
為了保證飛鴿傳書的安全性,黑鷹堂堂主晶麗萊採用的是分站多層暗語傳遞之法。
比如,摘月從甲地寫好一份暗語密函,用信鴿傳遞到乙地的中轉站,該中轉站將甲暗語按對照表轉換為乙暗語發送到丙站,以類似方式轉換為丙暗語……以此類推,密函抵達目的地之後,才會由專人將其轉譯為明文供接收人查閱。
每個中轉站只有一種收發暗語的對照表,即便一兩種對照表被敵人得到,轉譯之後還是暗語,仍無法破解密函內容,除非能將信息傳遞鏈所有對照表同時得到,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擁有所有對照表之人只有慕容紫煙和北風二人而已,這種情報傳遞方式非常安全。
所謂冰山一角,羅剎門中人人做事都如此用心,要想不強大都難!
摘月密函中寫道:「自天門提出談判,小婢已按夫人授意,提出將長鯊幫上繳黃金按七三分成,天門堅持要按五五,但六四分成似也能接受。不過,後來又橫生枝節,繡衣閣高手於昨晚突然現身,情況變得複雜起來。繡衣閣是否和天門沆瀣一氣,眼下尚不得而知,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尚祈夫人示下。」
如此局面和慕容紫煙原先的設想出入很大,若僅僅是天門,她大可調集人馬和對方硬拼,可是有大內密探繡衣閣出面,她不得不有所顧慮,和繡衣閣過早公然對抗有悖於她的長期戰略。
兒女之私只好先放在一邊了,任憑她胃口再好,一大早得到如此不利消息,實在影響心情,她一邊沈思,一邊偕同無月來到書房,派人將北風、曉虹和晶麗萊等人找來一起商討對策。
人到齊之後,慕容紫煙首先把密函讓大家看過一遍,然後緩緩地道:「以目前情況來看,我們若志在必得,必須再次增派人手,你們看這樣做是否妥當?」
北風看了看晶麗萊,首先發言道:「據晶堂主所掌握的情況,天門和繡衣閣雖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但矛盾似也不少,我們是否可以想法利用一下?夫人既不願和朝廷過早對抗,對繡衣閣不得不慎重一些。」
晶麗萊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彩虹則一直站在無月書案邊看他練習書法,不時和他交流一下心得,談得很有些投機,暫時沒有表態。
所謂大智若愚,大概就是這意思吧?
北風在一邊看著,心裡頗不是滋味兒,「彩虹,你即便不表示意見,也該過來聽聽大家的討論,乾嘛象個沒事人似的!」
彩虹點點頭走過來,依然沒吱聲,在這裡她是小妹,替夫人和無月打打雜是她的主要業務,對於重大決策,她想不出甚麼好招,也幾乎輪不到她提建議。
至於飛霜,夫人時常都懶得招她來開會,因為她來了也只是擺設,要她的腦子想出一條別出心裁的創意,估計比讓她親手處死一百個犯人更加困難。
這兒尚未商討出一個結果,又接連有兩份密函過來,內容是陝北鑲白旗和渤海鑲黃旗那邊已各自按照指示,開始採取相應行動。
慕容紫煙也得花些功夫來加以協調,有關指示和彙報的飛鴿傳書往來穿梭不斷,頗有分身乏術之感。
無月心裡有事,見大家久議不決,漸漸有些不耐,便趁慕容紫煙忙亂之際放下筆想開溜,尚未跨出書房門檻便被她擰回來了:「無月,你不好好練書法,又想跑哪兒淘氣?」
無月抬頭看了看她:「我去看看二姨娘,您那天不是答應過的麼?」
慕容紫煙看了他一眼,拎住他耳朵的手一會兒稍稍松開,一會兒又重新捏緊,如此反復多次,半晌沒吭聲兒。
無月等了一會兒,有些耐不住,便趁她手指稍稍放鬆之時一溜煙兒地跑了,這次慕容紫煙倒沒有再追上去捉拿逃犯。
北風見他如此著緊的神態,知道他心裡必定又生出甚麼花花腸子,滿心想追上去看看,可公務繁忙一時走不開,坐立不安地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半晌之後終忍不住說道:「夫人,無月就這樣跑去,是進不了地宮的。」
慕容紫煙正忙得焦頭爛額,隨口說道:「那是他的事,他可是聰明得緊,興許能騙過飛霜也說不定。」
北風可不這麼想,皺眉道:「夫人,我還是過去看看吧?」
慕容紫煙嘆口氣,點了點頭,白影一閃,由她眼前風一般掠過,又不禁搖了搖頭。
且說無月一路跑一路回頭,唯恐乾娘想不通再次追上來,還好沒有。
他興衝衝地跑到前院東邊的第三營區,那是精衛隊上紅旗駐地、飛霜的地盤。
經過一道房門時,隱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女人的呻吟聲,他心想莫非是哪位精衛隊員病了?
推開房門一看,卻是澠池悅賓樓的老闆娘,此刻渾身赤裸被鐐銬四肢張開地鎖在通鋪上,一個童子軍正挺槍猛乾,他身後還有一長排光著下身、挺著嫩屌的童子軍在排隊等候。
無月前兩天聽夫人說起過,老闆娘眼下已有了身孕,被夫人下令鎖在童子軍宿舍中充作寮母。
所謂童子軍是羅剎門將士們的子女,年紀從十歲到十五歲不等,優秀的經精選拔後可進入精衛隊或羅剎旗兵,差的自然淘汰,充作犧牲祭天,父母們對如此嚴酷的淘汰法則倒也認可,女真部落嚴酷的生存環境使然,有限的資源只能養活優秀者。
女童子軍住在彩虹的四營區,隨精衛隊上藍旗一同訓練。三營區住的是男童子軍,每間宿舍三十個男孩,共七間童子軍宿舍。
所謂寮母,是夫人找來供男童子軍發洩性慾的中年婦人,以激發他們的勇氣和血性,只能是外面的良家婦女,怕染上花柳病,找不到願意的,夫人就派人出去抓。
童子軍隨時可爬到寮母身上發洩,即便懷孕後和經期都不例外。
寮母每天要接待兩百來個童子軍,只有兩個時辰的睡覺時間,可想而知是多麼痛苦!
然而無月很清楚,等待老闆娘的,將是更加令人發指的殘酷下場!
他找到飛霜手下十七縱隊隊長艾爾菱,急吼吼地說道:「艾隊長,我奉夫人之命去地宮看看二姨娘,快帶我去!」
飛霜主管刑罰,所有人犯都由她手下這位艾隊長負責管理。
誰知艾爾菱跟飛霜一個德行,見他來了,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卻淡淡地道:「既然奉夫人之命,請出示腰牌。」
無月心裡一緊,說道:「我來得匆忙,忘了找夫人討,請姊姊通融一下吧?」
艾爾菱道:「這可不行!」
無月陪笑道:「艾隊長,我跟您的妹妹可是很好的朋友,通融一下嘛!」
艾爾菱板著臉說道:「沒腰牌,就是爾莎來了也不行。」
無月磨了半天嘴皮子,艾爾菱依然無動於衷。
無月心知回去找乾娘也是白搭,她多半不願給,便對艾爾菱發狠道:「你把飛霜叫來,我跟她說。」
飛霜慢條斯理地走來,渾身寒氣逼人,無月不禁後退一步,做出那付他反復照鏡子訓練出來的最動人的笑容,「飛霜姊姊,昨天晚宴上沒喝醉吧?」
飛霜漠然道:「無月,這跟你有關係麼?
無月笑容凝固在臉上,顯得有些僵硬,一時收不回來,兩腮肌肉有些酸疼起來,訕訕地道:「我這不是關心姊姊嘛,那個……」
飛霜冷冷地打斷他道:「你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吧,瞧你最近闖了多少禍?把大姊可害慘了!若非夫人格外開恩,我早把你關進鎖龍洞水牢之中!我說偌大府中就你一個閒人,你不覺得慚愧麼?」說到後來已有些聲色俱厲。
除了夫人,無月最怕的就是這位冷美人,不禁囁嚅著道:「不是我不想做事,而是夫人……」
飛霜說道:「少廢話,找我何事?」
無月把來意說了一下。
飛霜懶得理他,搖了搖頭,擺明必須要有腰牌才能放行。
無月無奈,將她拉進值班室猛灌迷湯,把她捧上了天成了天仙化人,誰知卻被飛霜奚落一通:「無月,我可不象大姊,被你灌碗迷湯就找不到北了,你死了這條心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沒有夫人的腰牌,即便是我的至親骨肉,我也不會通融的。」
無月一時無計可施,幸好北風趕來,對飛霜說道:「三妹,讓他下去吧。」
飛霜冷冷地道:「有大姊這句話,小妹當然照辦。」這才簽署了一份進入地宮悔過窟的通行證,喚來一個隊員帶無月下去。
北風說道:「三妹,不用另外派人了,我帶無月下去。」
飛霜扯扯她衣袖,將她拉到一邊,低聲道:「大姊,您老是如此護著他,苦頭還沒吃夠麼?而且置本門條令於何地?您這樣最終會害了他的。」
北風不悅地瞪眼道:「三妹,甚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大姊了?倒是你,年紀輕輕的成天板著臉象個老虔婆,看以後誰敢要你!」
飛霜噗嗤一笑:「教訓我可不敢,小妹真是冤枉,為好不得好。我呀,情願終身不嫁,也不願象大姊這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北風啐道:「少跟我說狠話,等你以後有了心上人,就知道水深火熱是啥滋味了。」
飛霜瞅了那邊等得不耐煩的無月一眼,低聲道:「大姊,咱姊妹幾個可是有攻守同盟的,您可要對妹子們負責,不要找來一個廢物啊!」
北風深深看了無月一眼,幽深黑眸之中群星璀璨,「大姊辛苦掙扎多年,啥時對你們不負責任了?我相信他會成為一位蓋世英雄,怎會是廢物?我看你是對他有偏見,三妹若覺得憋屈,大可毀約。」
飛霜說道:「我知道大姊對我們的好,我這不是關心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