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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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月印象中,靈緹一向冷若冰霜,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這次相見,靈緹雖給予他體貼入微的關懷和照顧,卻依然是寡言少語,大約這就是她的性格。
蒙她如此照料,不能說是受寵若驚,簡直就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感覺有些彆扭!
可是她做這一切,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似乎一直都是這樣侍候著自己一般。
無月簡直都有些疑惑,眼前女子哪像靈緹?
應該是影兒或小雨才對啊?
不,連影兒也趕不上她這麼細心。
他心中不由忖道:「怎麼不見影兒呢?莫非不在此地?」
心念未已,心中忽有所感,不由轉頭向窗外看去。
但見庭院之中,假山旁,一位體態欣長的青衣少女,眉若遠山含黛、雙眸淚光閃動,站在當地遲疑徘徊、欲行又止,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
那不是影兒是誰?只是消瘦了些,看來有些憔悴。
她正心亂如麻、猶豫徬徨。
得知無月前來,令她喜悅無限,匆匆趕來客捨,及至見到他,卻發現原本該自己做的事,竟全由小郡主一手包攬,心中不由有些自卑:「也的確只有郡主之尊,和無月才堪當匹配!象他這樣的公子哥兒,當初也許只是一句戲言?隨口和丫鬟調笑幾句,這再正常不過,或許根本就沒有當真?時隔兩月,他還記得我麼?」
無月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動萬分地道:「影兒,是你麼?真是太好了!」
影兒再也控制不住,珠淚滾滾而落,淚眼朦朧中,心中日夜思念的人兒,容顏迅速變得模糊。
然而她即便眼睛瞎了,也辯得出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他的雙手,變得寬厚有力許多,給她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她哽咽難言:「你……還記得我?」
無月心疼地道:「我說過要娶你為妻的,怎會不記得你!」
影兒淚光閃動,激動地道:「你還記得,你說過的這句話麼?」
無月認真地道:「我自己說過的話,怎會不記得?這種話豈是隨便亂說的麼?對了,咱倆好些日子不見,你還好麼?」
影兒哽咽道:「不太好……那夜娘娘帶著我們匆匆離去,將你可憐兮兮地拋在澠池客棧外面,我懇求娘娘,想留下來照料你,可娘娘死活不同意,最後竟點住我穴道將我帶走……自從得知你被救走,我也替你高興,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托濟南府衙門中人給你捎去過很多信函,卻毫無回音……我真是好傷心!你咋就不肯給我回一封信呢?難道這麼快就將我忘了麼?即便不願再見、從此形同陌路,也該給我說一聲啊,也免得我一直對你牽腸掛肚、夜不能寐……」一路說一路抽泣,終至淚流滿面。
無月握緊她的柔荑,無比心疼地道:「我可以發誓,從未收到過你一封信,否則怎會不回信呢?說實話,我還一直想著要給你寫信,問問你的近況呢,還有小雨。可你是天門核心人物,行蹤神秘,根本無法找人捎信。」
影兒皺眉道:「是麼?我相信你不會騙我,可那些信跑哪兒去了呢?還有,小雨又是誰?」
無月沈吟半晌,「看來那些信是被乾娘壓下了,並未交給我……至於小雨,一言難盡,有空再說吧。」
影兒接著說道:「我一直不見你的回音,心中焦急,月初隨娘娘南巡時,中途偷偷溜到濟南府周家大院去找你,卻被那些可惡的門衛攔住不讓進,也不肯替我向你通報一聲!我只好在夜裡越牆而入,想偷偷進去找你,卻迎頭撞上重重機關暗器,厲害無比!我根本進不去,反而弄得一身是傷,還好武功和輕功不弱,總算逃了出來……」
無月驚道:「我的天!你竟來過我們府中?那些該死的門衛,居然敢不向我通報!回去我得問問乾娘,是否是她的授意……對了,府中機關凶險無比,你傷得重不重?快讓我看看!」
影兒見他滿臉關切之色,溢於言表,不禁芳心大慰,多日來的傷心、懷疑、煎熬和無奈,通通煙消雲散!
痴痴地看著他,呢喃道:「無月,我可以這樣叫你麼?這些日子以來,我夜裡夢中,不知多少次叫著這兩個字,希望你能聽見,經常都是叫著這兩個字哭醒過來……嗚嗚嗚~」
無月忙掏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淚,「怎麼又哭了?咱倆不是見面了麼?」
影兒抬頭,見郡主和朱若文站在廳門外正看著這邊,忙道:「小姐還在等你,我晚上再來看你。我可以保證,這次娘娘對你絕無惡意,你……你不必急著走吧?」
無月沈吟道:「你既然都這樣說,我自然放心,可我這次出來是有急事,最多只能留一宿。」
影兒皺眉道:「這麼急啊?唉~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呢,我先去了,晚上見!」說完對靈緹二人遙遙斂衽為禮,轉身快步離去。
無月回到廳門外,靈緹只是靜靜地看著影兒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甚麼,一語不發。朱若文則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甚麼心事。
無月只好問道:「靈緹小姐,請問令堂安排何時會面?在下有急務在身,恐難久留。」
靈緹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深深的失落,「相見時難、離別卻快!看來他對我真是毫無留戀之意,甚麼事情都比我更重要。他這一去,不知又要多久才能相見?」不由淡淡地道:「母親特設晚宴為公子洗塵,到時我帶你去。」轉身入內,張羅早餐去了。
無月看著她忙碌著的身影,簡直迷惑到了極點。
她所做的,是只有極親密之人才肯為自己做的事,然而卻仍不肯對自己多說一句話,依然一付冷若冰霜的神態。
晚飯時分,靈緹和朱若文帶他一路向東,經過一個圓拱門之後,已行入內院,來到一座和疏影香榭差相徬彿的水榭之中。
一位身材欣長、風姿綽約的宮裝麗人早已恭候多時,見到無月三人,起身迎了上來,人未至,陣陣幽香已隱隱襲來。
她,正是皇朝大名鼎鼎的長公主趙鳳吟。
在西天晚霞輝映下,但見她柳眉如煙、眸含秋水、瓊鼻櫻唇,冰肌玉膚似凝脂,氣度雍容端麗、風華絕代,堪稱國色天香,置身水榭之中,頗有小窗凝坐獨幽情之意蘊。
身穿一襲淡藍色絲質宮裝,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一頭青絲綰個飛仙髻,兩縷青絲分左右垂於胸前,看似三十許人,可要說只有二十歲似也說得過去,總之看不出到底多大年紀。
無月大為驚艷!
暗道:「她這身妝扮,和以前見到的雲夢娘娘一模一樣,應該就是她了。只是未曾想到,如此一個睥睨天下的鐵腕人物,竟生得如此清麗絕俗!更奇怪的是,她和靈緹雖然都堪稱人間絕色,可母女倆的容貌竟毫無絲毫相似之處!」
念及於此,他忙迎上幾步,長揖為禮道:「敢問芳駕,便是雲夢娘娘吧?」
趙鳳吟斂衽為禮,「正是賤妾,蕭公子可別來無恙?」
無月點點頭,「還好!有勞娘娘掛心。」
趙鳳吟笑道:「請裡邊坐。」纖手一揮,八個宮裝女子開始傳菜上酒。
不一會兒,不聞杯碟相撞之聲,已悄無聲息地擺上一桌美味佳餚。
這些菜餚不用說,全是山珍海味,熊掌燕窩魚翅之類,色香味俱全,奢華無比,陣陣菜餚各色香味撲鼻,令人饞涎欲滴!
酒為碧潭春露,屬果酒類,趙鳳吟介紹道,「此酒乃是採用各種時令鮮果,以天下第一泉、廬山谷簾泉水釀製而成,酒香四溢、甘醇而不辣。」
言罷她和無月對面而坐,靈緹和朱若文打橫作陪。
趙鳳吟當先端起酒杯,對無月笑道:「上次挾持公子,害你受了不少苦頭,賤妾在此向公子賠禮道歉了!」舉杯一飲而盡。
無月舉杯共飲,「北風姊姊將我救走之時,害那麼多人失去性命,在下實是心中日夜難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
趙鳳吟皺皺眉,說道:「天門與羅剎門為了各自的利益爭鬥多年,上陣搏殺自是免不了傷亡,公子也不必內疚。只是可憐那些陣亡者的妻小,從此無依無靠,發給她們的微薄撫卹金,也只能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啊!」
無月長嘆一聲,「此事皆因我而起,望娘娘代我向受害者家小致以深深的歉意。此行我特意帶來兩萬兩銀票,恭請娘娘轉交給那些陣亡者家屬,以示誠意!」掏出銀票,用雙手遞給她。
趙鳳吟也不客氣,伸手接過交給朱若文,「若文,就按蕭公子的意思辦吧,這也是他的一點心意。」
趙鳳吟站起身來,再次對無月斂衽為禮道:「賤妾代那些受害者家屬,感謝公子的關心!」
無月忙也起身回禮,滿懷誠意地道:「這是應該的,娘娘不必客氣!」
二人坐回席間,酒過三巡之後,趙鳳吟說道:「公子可知賤妾相邀,所為何事?」
無月心中一陣激動,卻依然不露聲色地道:「在下願聞其祥。」
趙鳳吟笑道:「賤妾若非以公子身世之謎為餌,公子焉肯賞臉光臨寒捨?
無月訕訕地道:「雙方敵對多年,相見的確有諸多不便之處。」
趙鳳吟笑道:「見面之後,公子一直只字未提、未曾相詢,真是沈得住氣啊!」
無月輕輕咳了一聲,緩緩地道:「娘娘若願以當年隱秘相告,在下不問也能知道。若是娘娘不願說,在下即便苦苦追問也是無用,對麼?」
趙鳳吟笑道:「本宮說話一言九鼎,既已在邀請公子前來做客的書信中有所說明,自然會如實相告,公子大可不必疑慮。」
無月臉上一紅,說道:「此事牽涉到在下身世,事關重大,難免有患得患失之心,望娘娘見諒!不過我很奇怪,別人捎給我的書信全被我乾娘壓下,沒有一封信能到我手中,娘娘怎能確定您捎給我的書信,我一定能收到呢?」
靈緹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倒是在為無月夾菜,聞言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心道:「原來寫給他那麼多信,他竟未收到!」
趙鳳吟似笑非笑地道:「是麼?羅剎仙子把公子看得還真嚴啊!我想,那些書信都是女孩子寫給你的吧?」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靈緹。
無月皺眉道:「是些甚麼人寫的,我也不清楚,唉~但願別誤了大事!」
趙鳳吟道:「至於我,當然確信你能收到我的信。濟南府王師爺辦事一向牢靠,且我有交待,一定要確信公子已收到這封信才能算完。當時他等在周府門房,親自將信交給公子的一位心腹丫鬟手中,好像是個名叫綠絨的丫鬟,直到綠絨轉來給他回話,說公子已看過那封信,王師爺才打道回府的。」
朱若文插嘴道:「綠絨那丫頭還真夠心腹的,這次也跟來了,死活不放心把蕭公子交給我們呢,呵呵~我只是奇怪,這丫頭難道不怕羅剎女王麼,竟敢為公子私下傳遞書信?」
無月道:「綠絨做事很有心計,沒把握的事兒她是絕不會做的。要說起來,在下已經成年,乾娘還壓著我的信件不交給我,本就不該,若為此事責怪於她,未免於理不合。」
趙鳳吟道:「她若是肯講道理,就不是羅剎女王了!她的作風一向是用拳頭說話,若要為此事殺掉綠絨,聽得進公子這番大道理麼?」
朱若文笑道:「所以說啊,蕭公子收買人心還真有一套,令人甘冒奇險為你效力。」
趙鳳吟道:「我瞧蕭公子也不用收買人心,便有一些丫頭願意為他效命。這次南巡,影兒中途偷溜出去,巴巴地跑到濟南府去找你,還以為我不知道呢,哼~我看呀,公子若再不來,她私奔都有可能!」
俗話說「兩個女人一台戲」,二人七嘴八舌,說得無月有些狼狽,聞言忙道:「影兒姑娘是絕不會背叛娘娘的,這點您但請放心!」
趙鳳吟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尾音脫得老長,說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隨便開幾句玩笑,望公子不要介意。」
無月道:「娘娘言重了。在下只是在想,娘娘這次肯以我身世相告,是否有甚麼交換條件?」他有意識地將對話引入正題。
趙鳳吟笑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條件當然是有的。」
無月一怔,「在下願聞其祥,但願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趙鳳吟道:「這條件很簡單,就是公子光臨寒捨做客。這一點,你已經做到了。」
無月大感意外,不禁期期艾艾地道:「就……就是這樣麼?」
趙鳳吟道:「就是這樣,本宮想見見你這位老朋友而已。而且公子放心,這次你來去自由,我絕不會留難於你。」
無月大喜過望,舉杯敬道:「多謝娘娘慷慨大方,在下敬娘娘一杯!祝您新年快樂、青春永駐、心想事成、吉祥如意!」舉杯一飲而盡。
趙鳳吟也舉杯乾了,笑道:「公子真會說話,知道我們女人最大的心願是甚麼。說起你的身世,便不得不提到十二年前,陝北綏德大通鏢局被劫那場滅門慘禍。在那場慘禍中,鏢局負責護送綏德一個舉家搬遷的大戶人家,即是你們蕭家,幾乎全遭殺害、慘遭滅門之禍!」
無月哽咽道:「此事我聽北風姊姊說起過。只是不知,那些兇手到底是些甚麼人?又是來自哪個組織?這麼多年來,我們雖多方查探,卻一直找不到那個組織的蛛絲馬跡,顯得非常神秘!」
趙鳳吟起身拍了拍他的左肩,以示安慰,「你說得不錯,那些黑衣殺手的確來自一個非常神秘的殺手組織,「飛鷹門」!蕭家慘禍便是這個飛鷹門所為……」
無月喃喃念道:「飛鷹門~飛鷹門……我還是首次聽到這個組織的名稱。娘娘,這個殺手組織和蕭家有何深仇大恨,竟殺我全家?」
趙鳳吟搖了搖頭,沈聲道:「殺手殺人不是為仇,而是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