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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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府一處空曠的庭院中,此時正傳來一陣陣打鬥聲,只見宗政元恆佇立庭院中間,十數名全副武裝的武士接二連三撲向他。
然而,宗政元恆的身影鬼魅般閃動間便將之全部躲了過去,竟無一人能摸著他的影子。
此時,站在台階上的褐衣老僕拍手贊道,「世子果真是天資聰穎,修習移形換影大法,只用了月余時日便將小成!」要知道這門身法極難修習,尋常人便是鑽研數年也不見得能有所收穫!
宗政元恆卻是有些不滿,他道,「可惜,我一息之中只能瞬移一次,而且每次瞬移超不過十步,距離身隨神動,咫尺千里的境界還是相差太遠!」
褐衣老僕聞言輕笑道,「世子對自己太過苛刻了,咫尺千里的境界古往今來也未見幾人能練成!」
宗政元恆也知道這一點,當即點了點頭。
他走到一旁的石案,上面擺著十數本武學秘籍,分別為空寂掌、煉金手、渾身如意體、攝神目等,如果有武林中人看到這一幕,定會瞠目結舌,因為這些武學秘籍無一不是威名赫赫,武林中人但凡能學會其中一種,足可橫行江湖!
然而在這裡,它們卻被隨意地擺放在一起。
宗政元恆隨意翻開空寂掌的秘籍,他看後,神意一動,躍到最高處,猛然凌空拍出一掌!
只聽「嘭」地一聲響動,好似晴空霹靂,正對著他的牆壁上隨即陷出一道手印。
宗政元恆眉頭一皺,空寂掌怎麼可能只有這麼一點威力!
這時,台階上的褐衣老僕開口吟道,「身似金橋架虹霽,氣出如龍破陳關。」
宗政元恆一聽,立即醒悟過來,他再次躍身而起,身架金虹,內力磅礡而出,只聽沈悶無比的一聲巨響。
「嘭!」
那道石牆竟然被打得亂石穿空,如果換成真人,恐怕此刻已是粉身碎骨。
「多謝屈老指點!」宗政元恆拱手謝道。
褐衣老僕連連欠身道,「此乃世子苦學所致,老朽不敢貪天之功!」他的模樣甚為恭敬,不敢有半點逾矩。
宗政元恆卻沒有絲毫輕視,屈老雖然是奴僕,但武學修為卻極為高深,至少他現在遠遠不是對手。
他心裡估摸著,屈老的武學修為至少在七級以上。
眼見時日還早,宗政元恆便將案上羅列的武學秘籍一一演練了一番,有了至陽神功的幫助,他的內力可謂是生生不息,連綿不斷,足以支撐他練功揮霍。
再加上有屈老在一旁的指點,他修煉起來可以說是事半功倍,只用了三個月,在這些武學上他便登堂入室,小有成就。
正當宗政元恆結束一天的修煉,撫平氣息時,雲娘走了過來,萬福道,「世子,今日平南侯世子李伯言將在家中宴請世家子弟,號稱青萍宴,凡長安城中六品以上官員的子弟都在受邀之列。」
宗政元恆整理了一下衣袖問道,「也邀請我了嗎?」
雲娘回道,「王爺已經替您接下了請帖!」
「哦?」宗政元恆一個挑眉,卻是有些不解,長輩們不是都很厭惡這種世家子弟間的嬉遊玩樂嗎,生怕自己的後輩染上甚麼壞習慣,怎麼父親還一個勁地把自己往外推呢?
雲娘解釋道,「李伯言有好客敬賢之名,舉行的宴惠風評很高,本意是讓世家子弟間相互認識,順便撮合世家子女間的婚事!」
原來還有相親的意味在裡面,宗政元恆啞然一笑。
雲娘繼續道,「聽說此次宴會,秦王世子皇甫玉龍和趙王世子宋義也會出席!」
宗政元恆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待會兒我便去一趟,把請帖給我吧!」
雲娘遞上精美的請帖,宗政元恆接過打開一看,只見字體完全是用鎏金書寫,「謹恭梁王世子大駕光臨!」
「不愧是世家子弟,竟這般豪奢!」他搖頭慨嘆道。
宗政元恆起於寒末之中,養成了堅韌樸素的性格,在他眼裡,這種豪奢除了漲漲臉面,一點意義也沒有。
雲娘猶自未聞,道,「奴婢這就下去準備車駕!」
宗政元恆卻是一個擺手道,「不必,我一人前往即可!」
「可是世子……」雲娘正準備說這不符合他的身份。
宗政元恆當即打斷她的話語道,「沒甚麼可是,我一人前往便可!」他對這種前呼後擁的感覺最為不喜。
「是~」雲娘不敢反對,只好退了下去。
宗政元恆當即換了一身衣服,出了府門,騎上坐騎,便朝著平南侯府而去。
此時的平南侯府外,車轎如雲,豪僕成群,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華服少年和輕著紅妝的世家小姐絡繹不絕,看羨路人。
平南侯府大管家李福迎來送往,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碰上家世顯赫的世家子弟他立馬上前噓寒問暖,為其引路,唯恐怠慢了其人。
可要是碰上了一般的官宦子弟,那就只能怠慢一二了,讓其隨意找個位置坐下,沒辦法,誰叫我們李大管家這麼忙呢?
一陣馬嘶聲響起,李大管家抬頭一看,只見一位器宇不凡的軒昂少年翻身下馬,將繮繩扔給迎上去的下人,緩步來到他的身前,遞上請帖。
便是李大管家迎來送往這麼久,見了少年的相貌也不由驚嘆連連,但奈何李大管家根本不認識這個少年,以他在平南侯府二十餘年經歷,他不認識此人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此人家世太低,李大管家沒功夫結識此人。
而且此人隻身前來,著實不像是世家大族子弟的風範。
是以李大管家連請帖看也不看,便隨手指了一個一般席位,又繼續迎候前來赴宴的世家大族子弟。
宗政元恆心中一尬,只能收起請帖,進了府門,默默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他大致看了一眼,宴會的席位好像被分為三類,第一類是上賓席,在玉台之上,只擺了屈指可數的幾個席位。
第二類是貴賓席,在正堂之前,數目不多,但也有幾十個。
第三類就是他所坐的一般席,分置庭院兩旁,足有上百個。
宗政元恆剛入坐不久,身旁的席位便來了一位身著綠裳的少女,頭戴一隻木釵,容貌清麗,身後跟著一名圓臉丫鬟,模樣也甚是俏麗,嘟著小嘴,一臉的不樂意。
「這位公子,不知這個位置可有人?」綠裳少女指著宗政元恆身旁的座位問道,舉止甚是有禮。
宗政元恆微微低頭道,「並無他人,小姐入座便是!」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圓臉丫鬟直道,「小姐,你和他說這個做甚麼,這種席位都沒寫名字,誰坐都一樣!」
綠裳少女頓時有些生氣地看了她一眼,圓臉丫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退至一旁低著頭看著腳尖。
「公子還祈原諒,小妹的下人有些不懂規矩!」綠裳解釋道。
「無妨!」宗政元恆擺手笑道。
綠裳少女見這位同齡人英武不凡,有意結交,但奈何男女有別,她著實不好首先開口。
綠裳少女乃是禮部郎中崔揚之女崔鴛,其父只是一名從五品的官員,位居此間,可以說是末流了,要知道此次宴會的邀請範圍乃是六品以上官宦人家的子弟。
要是放在以往,崔鴛是絕不會來自取其辱的,但現在卻是不同了。
她的生母早逝,父親又另娶了繼母,隨著她漸漸長成,她在家中的日子便更難挨了。
繼母生怕她嫁人分走家產,是以想方設法地想把她嫁出去,最好不要嫁妝。
前番繼母為她羅織的幾樁婚事尤其讓她心寒,男方大多都是繼母娘家的無賴子弟,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嗎?
崔鴛與繼母吵過幾次,見父親左右為難,便下定決心要把自己及早嫁出去,此次來參加平南侯世子主持的宴會,便是想著能認識一二良家子弟。
這名英武少年的模樣倒是頗合她的心意,只是身份離她的預想卻差了一些,坐在一般席位的人,家世絕然超不過四品。
她雖然沒有門戶之見,但也認為只有上三品的世家子弟才配得上她的冰雪之姿。
正當崔鴛暗自思量的時候,一名下人高聲唱道,「秦王世子皇甫玉龍到!」
宗政元恆所坐的一般席位中頓時一陣騷動,三三兩兩的聲音響起,「想不到這一次秦王世子皇甫玉龍竟然前來赴宴,他不是在北軍參軍嗎?」
「嘿嘿,你不知道嗎?下個月秦王皇甫瞑過五十大壽,皇甫玉龍特意回來給父親祝壽呢!」有人小聲道。
話音還未落,宗政元恆便見一名劍眉星目的青年大步而來,在平南侯世子李伯言的帶領下,走到玉台上的上賓席上坐下,其人大概二十四歲左右,盛氣凌人,身後還跟著幾名隨從。
其中一位身著灰布衫的中年男子尤其讓宗政元恆注目,此人雖然相貌平平,但吐息之中好似夾雜著風雷之聲,宗政元恆估摸著對方的武學修為應在七級以上,否則絕不會有如此威勢。
不愧是秦王世子,竟然只是一名隨從就有如此修為!
席中有少女看著皇甫玉龍小聲道,「不愧是秦王世子,果然儀表不凡,我如果能嫁給他,以後回娘家,肯定羨煞家中姊妹!」
「嘿嘿,也不看看你父親品階,區區四品官之女,怎麼可能配得上王侯之家!」另一位少女以袖掩嘴嘲弄道。
一旁的崔鴛聞聽後,見二人如此直白,也不由羞紅了臉頰,便是身後的圓臉小丫鬟也暗啐了一聲,心道好不要臉,也不看看自家相貌。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高唱道,「趙王世子和霜雪郡主到!」
眾人目光齊齊朝大門望去,只見一名玉樹臨風,手持玉笛的青年踏步而來,身旁緊緊跟著一名羽衣少女,煞是可愛。
「想不到趙王世子宋玉竟然帶著自己的妹妹宋霜雪來了!」旁人低聲道。
方才還在爭論嫁給秦王世子皇甫玉龍的兩位官宦小姐此時看向趙王世子宋玉的眼中一片桃花,早已把剛才的話語拋到腦後。
便是宗政元恆身旁的崔鴛此刻也是美目連連,宋玉不僅家世高貴,更有美君子之譽,試想如此人物又怎教待字閨中的少女不動心呢?
「皇甫兄有禮了!」宋玉來到玉台上,抬手問候道,身旁霜雪郡主亦是欠身一禮。
「宋兄客氣了!」皇甫玉龍同樣抬手示意道,二人同為親王世子,在某種程度上說,頗有一股惺惺相惜的味道在裡面。
宋玉剛剛攜妹妹入座,門外便響起一道略顯粗魯的笑聲,他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胖的胖子緊步而來,身旁同樣跟著一名黃裳少女,唇紅齒白,天真爛漫。
宋玉心中暗哼一聲,似對其人頗為不喜,他轉頭看去,只見一旁的皇甫玉龍同樣如此,面露鄙夷。
宗政元恆居於下位,一旁的議論聲紛紛入耳,不一會兒,便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乃是丞相謝渭之孫,豹韜衛大將軍謝權之子謝蕃,身旁的黃裳少女乃是其堂妹謝凝兒。
平南侯世子李伯言不過二十多歲,同樣是身材微胖,富態滿滿,他聽聞後,急忙出來相迎,將二人引至上賓之位。
本來二人是不夠資格坐在這裡的,但丞相謝渭統攬朝政,大權在握,便是一些王侯也頗為忌憚,是以無人敢質疑。
「兩位世兄、霜雪妹妹有禮了!」謝蕃頗為滑稽地拱手作禮道。
「不敢!」皇甫玉龍和宋玉不冷不淡回道。
謝蕃雖然外表粗愚,但內心卻是極為精明,見二人不冷不淡,便呵呵笑了一聲,帶著自家妹子入座。
就在眾人以為赴宴之人俱已到齊時,一名管事慌忙衝了進來,高聲唱道,「清河公主到!」
場中頓時嘩然,原本以為此次宴會有秦王世子、趙王世子和霜雪郡主到此,便已是隆重無比,誰料想清河公主竟然會屈身到此。
不一會兒,便跑進數名小宦官,懷抱紅色綢緞,沿著過道鋪墊起來。
一名身著金色絲裙,聖潔無比的少女緩步而來,白紗蒙面,難見容貌,但朦朧間依稀可見傾國傾城之色。
崔鴛只是看了一眼,便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周旁之人紛紛俯首,不敢抬頭冒犯天顏,「見過公主殿下。」
「各位不必多禮!」一道輕靈的語聲響起,徬如鳥鳴幽澗,雪落松林。
「太子哥哥今日本打算親身赴宴,但父皇突然遣人考問功課,太子哥哥脫不得身,便命我代他一行,還請各位不要拘束。」清河公主道。
「謹遵公主諭命!」眾人齊聲道。
玉台上的皇甫玉龍、宋玉、宋霜雪、謝蕃、謝凝兒等人亦是起身相迎,將清河公主引入最中間的位置坐下。
平南侯世子李伯言見時辰已到,揮手示意下人閉上府門,樂師們也開始奏樂,宴會正式開始。
一隊舞女聯袂而至,翩翩起舞,一時間觥籌交錯,交杯換盞,好不熱鬧。
如此盛宴,宗政元恆卻沒甚麼興致,不過逢場做戲而已,如有選擇,他還不如呆在府中,或是練武或是與清荷姐和浣珠幾女玩耍。
此時酒過三巡,幾名小有才氣的世家子弟,開始賣弄詩文。
不過在宗政元恆看來,卻是無痛呻吟,言之無物,不外乎悲春傷懷,感嘆時光易逝。
話說,你既然知道時光易逝,那還跑來參加這個宴會幹甚麼?
坐在上賓席上的秦王世子皇甫玉龍乃是邊疆悍將,向來看不起這些腐朽文士,他聽了幾句,便知這些書生又在賣弄詩文,臉上不屑之色更盛三分,眼見又有一位世家子弟站出來,他猛然一拍桌子,勃然怒道,「不要念了!」
宴會中頓時一片寂靜,樂師停下手中的樂器,舞女們紛紛退至一旁,便是趙王世子宋玉和謝蕃也用奇怪的目光看向他。
「國家不幸,竟然養了你們這群廢物!」皇甫玉龍起身對著那幾名世家子弟怒道。
「北戎人時時侵擾北關,我北軍將士日夜廝殺不斷。而在南邊,南唐人與我南軍將士隔江相望,似有吞併我大靖之意。可你們這幫書生,不知報效國家,反而整日嬉遊無度,真是可恥!」皇甫玉龍大聲斥道。
其人言之鑿鑿,大義凜然,便是一旁的清河公主看了,也不由目露殊色,忖道,「難怪父皇曾說我這一輩雖然英才不少,但要說成就最大的,還得看皇甫玉龍。」
崔鴛身後的圓臉小丫鬟更是看得美目連連,語帶期望道,「小姐,如果秦王世子將來做了咱們家的姑爺,給那個女人十個膽子也不敢欺負咱們!」
崔鴛聽了面色一羞,卻也不言語。
場中之人卻未必都如同她們所想,當下有人出聲諷刺道,「既然你看不起我等,那又為何與我等為伍呢?」
眾人聞言微訝,這是誰啊?敢這麼和皇甫玉龍說話,難道不知道皇甫玉龍從軍前便號稱長安小霸王?不知多少世家子弟在他拳頭下吃過苦頭。
眾人尋聲看去,見此人穩坐貴賓席,正自顧自酌,神色坦然。
「是徵北將軍賀易之子賀均!」有人小聲道,當下眾人釋然,要知道這兩位從小到大都不怎麼對付,哪怕是從軍後也摩擦不斷。
這不僅是因為二人不和,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賀均之父徵北將軍賀易乃是梁王宗政長玄最為倚重九員大將之一,而秦王皇甫瞑向來與梁王宗政長玄不和,雙方關係僵硬,父輩的恩怨延續到了下一代自然就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很好!」皇甫玉龍冷笑一聲,他看向賀均道,「姓賀的,你別在這裡冷嘲熱諷,有本事咱們手下見真章!」
「能與秦王世子一戰,在下求之不得!」賀均話是說得很恭敬,旁人聽起來卻是諷刺無比。
皇甫玉龍大怒,當即飛身而下,來到宴場中,一揮衣袍道,「且讓我來領教你的高招!」
「哼!」賀均冷哼一聲,也是挺身而出,當即與他戰至一處。
宴會里也有些武道之士,不一會兒便看出二人修為底細,皇甫玉龍已然達到四級大成,而賀均卻稍遜一籌,只有四級中階。
只見皇甫玉龍出手迅捷無比,聲勢不小,反觀賀均雖然身手不錯,卻無應對之法,不一會兒,便盡落下風。
「奔雷手?」宗政元恆眼睛微眯,一下子便認出皇甫玉龍施展的武技。
這門武學也是不凡,乃是北地江湖高手伍天雷的成名絕技,想不到皇甫玉龍竟然有所涉獵,看來此人機遇不凡啊!
以二人眼下展現的功夫,宗政元恆估計,賀均絕對撐不過三十招!
果然,二人交手第二十七招時,賀均收手不及,露出破綻,皇甫玉龍當即雷霆一掌,拍在賀均胸口,打得其人吐血而退。
正當皇甫玉龍上前正欲給他一狠招的時候,又有一人站出來,替賀均擋了一招。
皇甫玉龍看了一眼此人,寒聲道,「柳述,你要替賀均出頭嗎?」
只見出手之人,身著青袍,一副飄然世外的模樣。
來人正是平西侯柳疾之子柳述,其父與徵北將軍賀易同是梁王宗政長玄麾下悍將。
一些相識之人更是知道,柳述的武道修為也不差,同樣是四級大成,手中青竹劍迅捷無影,號稱殺人不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