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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盡歡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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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蛇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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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母親就走了。郡城的鋪子、馬隊、鹽引一攤子事等她回去拿主意,耽擱不得。

臨走前她把我叫到跟前,那雙鳳眼冷冷地剜著我,指尖點著我額頭,戳得眉心發疼:「在家安分待著,再敢下河,哼。」

我連聲應下,她才轉身往院外走,綢裙裹著那副細腰豐臀,臀肉隨著步子一左一右地碾,走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要是讓我知道你又胡鬧,看我回來不揭了你的皮。」說完翻身上了馬車,車簾子一撂,車輪碾著石板路咕嚕咕嚕出了堡門。

母親前腳走,我後腳就跑到院子里活動筋骨。這具身子實在太糟——才掄了兩下胳膊、圍著院子跑了小半圈,胸口就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響,腿肚子也發軟。「操!甚麼垃圾體質!」我一屁股墩在地上,抹了把腦門的汗。三分鐘,滿打滿算三分鐘都撐不下來。

正喘著粗氣,大青顛顛地跑過來,毛茸茸的大嘴裡叼著個血肉糊糊的東西,啪嗒往我腳邊一丟。那玩意兒紅紅白白的一團,還在往外滲血絲,看不出是甚麼臟器,黏糊糊地沾著草屑和泥,一股子腥羶味兒直衝鼻子。

我胃里一翻,皺著眉擺手:「拿走拿走,你自己吃。」大青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低頭把那東西叼起來,嚼得嘎吱嘎吱響,沒兩下就吞了下去,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第二天我又去練,這回好了那麼一丁點兒——五分鐘不到又癱在地上,兩條腿抖得停不下來。

大青照舊顛過來,嘴裡叼著個新鮮的、還冒著熱氣的血糊糊玩意兒,往我腳邊一擱,蹲在那兒拿濕漉漉的鼻頭頂我手心,尾巴一個勁地掃,拿那雙黑亮的狗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我,跟催命似的。

我盯著那團東西犯惡心,黏糊糊的一坨,上頭還沾著幾根青草葉子,可想起它昨天吃了屁事沒有,再看它拿那種「快吃快吃」的眼神瞅著我,糾結了半天,眼一閉,抓起來就往嘴裡塞。

那玩意兒腥羶黏滑,入口一股子鐵鏽味兒混著說不出的騷氣,順著嗓子眼兒往下滑的時候我差點嘔出來,喉嚨里翻了好幾翻才壓住。

可怪的是,吞下去才幾分鐘,肚子里就跟升了個小火爐似的,暖烘烘地往四肢百骸里躥,方才跑的酸軟勁兒散了大半,連小腿肚子上的筋都不抽了。我摸了摸大青的腦袋:「不錯……你這狼狗真他媽成精了。」

接下來兩天我摸著規律了。早上天蒙蒙亮就起來練,跑不動就快走,走不動就深呼吸緩著來,練完大青准叼來那團血糊糊的東西,我閉著眼吞下去,精力回得飛快。

下午跟著陳月如念書認字,本來陳月如要教我識字,可簡體字我都認識,我沒有藏拙的打算,直接把陳月如驚得目瞪口呆!

她手裡那本《千字文》攤在案上,我全部認得,連批注都給她補上了。陳月如那張素來端著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半晌才拿竹板子敲了敲桌沿:「你……你莫不是被雷劈開了竅?」可眼裡那點狐疑怎麼都遮不住。

可大夏的風土人情、律法規矩得從頭補。這麼過了五天,身上那些虛浮的肥肉摸著緊實了些,爬角樓那幾十級台階也不至於喘得像條狗了,褲腰帶松了一截,得拿手指頭往里掐著系。

第五天晌午,大青回來了。

我遠遠看見它一條狗從莊外踉踉蹌蹌地挪進來,渾身上下就沒一塊好皮——背上三道從脖頸拉到尾巴根兒的口子,皮肉外翻,血痂和狗毛黏成一片;左後腿一瘸一拐,走一步打一個趔趄;鼻梁上豁開個大口子,連喘氣都帶著呼嚕呼嚕的血沫子聲,那血沫子隨著它喘氣一鼓一鼓地往外冒。

我心疼得趕緊跑過去,還沒等我摸到它腦袋,大青嗷嗚嗷嗚叫了幾聲,那聲音又啞又急,堡里那些披甲的狼狗呼啦一下全竪起了耳朵——除了十來條留下守著各門各巷,其餘三四十條狗全跟著它往太行山方向躥了出去,爪子刨得地上塵土飛揚。

我在堡里來回踱步,從角樓下來又上去,上去又下來,心裡火燒火燎的。這老狗要是有個好歹……

快到傍晚,莊外才又有了動靜。大青走在最前頭,身上的傷比走時還多,肚皮上一道猙獰的口子從胸口拉到胯下,止不住往外滲血,每走一步就在地上滴一串血點子。

身後稀稀拉拉跟回來七八條狗,一個個瘸的瘸、拐的拐,毛色全讓血糊得看不出本色,有一條拖著一截斷腿,另一條的眼珠子被摳瞎了一隻,血糊糊的眼窩朝外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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