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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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兩聲,我穩穩當當把石鎖擱回地上,石板被砸出兩個淺坑。顧婉夏已經跑到跟前了,她一手抱著那個黑布包裹,一手忙不迭地在我胳膊上亂摸,指尖兒按著我腕子上的青筋從手腕捋到胳膊肘,那觸感又軟又急,生怕我哪兒崩了。「你,你沒有受傷吧?」她仰著圓臉看我,眼角都急出一點濕意來,眼珠子從我的手看到肩膀又看到腰。
我笑嘻嘻看著她:「小姨母,我沒事啊,你看,我好著呢。」還故意把胳膊一屈,繃出個肉疙瘩來給她瞧。
顧婉夏這才信了,可臉上那不可思議的勁兒更濃了,嘴半張著:「你的力氣怎麼這麼大?」她說著拿手背又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肉乎乎的巴掌印上去又彈起來。
我故作深沈,把腰板一挺,眼神往遠處山影上一放,聲音壓得又悶又慢:「其實……其實我怕以後還有壞人騙小姨母,我就每天拼命地鍛鍊。這幾天身上疼得厲害,骨頭縫里跟拿針扎似的,可我不敢停下。」我頓了頓,故意拿手背蹭了蹭鼻尖,「我怕有人再騙小姨母,只要我厲害了,我就……我就打死他,保護小姨母!」
顧婉夏整個人怔在那兒,圓臉上的肉微微抽了一下,大眼睛里水光越來越盛,鼻頭紅通通的。
她忽然一把摟住我,兩條練武練得結實的胳膊箍得我後背發緊,那對挺翹的奶子隔著薄薄的短褐壓在我胸口,軟乎乎的肉隔著衣料擠得變了形,熱騰騰地貼在我心口上,奶頭隱隱約約地硌著。
她「嗚嗚」地哭起來,下巴擱在我頭頂上,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我頭髮上掉:「昊兒……姨母不找了……不找了……嗚嗚嗚……也不要孩子了……姨母老了,昊兒保護我……」
我整張臉埋在她胸前兩團軟肉中間,聞著她身上那股習武人獨有的汗香混著皂角味兒,被她的哭聲震得耳朵發麻,心裡卻美滋滋的。等她肩膀抽動得緩了些,我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脊梁兩側繃緊的肌肉。
「小姨母這麼早要去哪裡?」我仰起頭問。
顧婉夏拿手背抹了把臉,鼻音還重著:「當初……梁虎把他的刀給我,說是聘禮,我看著心煩惡心,準備去扔了。」
我看向她手裡那黑布包裹的長條物件,裹得嚴嚴實實。「小姨母,我可以看看嗎?」
顧婉夏點點頭遞過來,我接著打開黑布,裡頭是把長刀,刀鞘不知甚麼皮包的,暗青色鱗紋細密整齊,刀柄纏著舊麻繩,護手是個素鐵盤,被摸得發亮。我攥住刀柄往外一抽——「錚」的一聲脆響,一縷寒光洩出來,刀身窄長微彎,刃口雪亮,靠近刀背的地方有一道暗紅色的血槽,刀尖兒微微上挑。
好刀!我兩手攥著刀柄耍了兩下,往上挑了個花,往下劈了個勢,又擰腰橫掃了一記。我力氣大得出奇,那刀在我手裡跟根竹條似的輕,可耍起來虎虎生風,刀光在日頭底下拉出一道一道的銀線,砍在空氣里嗚嗚作響,帶起來的風把地上的浮土都揚起來了。
顧婉夏在一邊急得直跺腳:「小心……昊兒小心!」她兩只手虛空亂抓,想攔又不敢上前攔,胸脯隨著跺腳一顫一顫的。
我收了刀勢,把刀往地上一拄,看著她:「小姨母,送我好不好,這刀沒有必要扔,人是個壞人,刀是好刀啊。」
顧婉夏糾結了一會兒,那圓臉上的肉擰了幾擰,眼珠子從刀上溜到我這又溜回刀上,到底點了頭。
我趕緊打鐵趁熱:「小姨母,你教我刀法好不好,我以後要保護你!」
顧婉夏先是愣了下,隨即甜甜地笑了,嘴角彎上去,大眼睛里還帶著方才哭過的水光,濕漉漉地發亮:「好!」
於是一個時辰後,空地上刀風嗖嗖。顧婉夏站在我對面,手裡拿根樹枝當教鞭,先教起手式,又教劈砍撩刺。我照著練,頭幾遍還行,可越練越彆扭,她那眉頭就越皺越緊。
最後顧婉夏搖搖頭:「昊兒,你不適合用刀。」
我懵逼了:「為啥?」
顧婉夏拿樹枝在我手背上敲了一下:「刀法講究大開大合,一往無前,起手就要有捨我其誰的狠勁兒。可你心思多了些,耍刀的時候眼珠子轉來轉去的,力氣是大,可總感覺變扭!」她說著又示範了一記劈砍,胳膊掄圓了砍下來,樹枝「啪」地抽在地上揚起一蓬灰。
接著她又讓我試試棍,一根齊眉白蠟桿子遞過來,我耍了兩下,顧婉夏搖頭。又換了劍,我劈刺撩抹來了幾個來回,顧婉夏還是搖頭。再換長槍,我端著槍桿扎了兩記,她扶著下巴看了半晌,依舊搖頭。
看出了我的悶悶不樂,顧婉夏一把摟著我,把我腦袋按在她肩窩里,那圓潤的肩頭熱乎乎的:「昊兒,慢慢來,總有適合你的,走了,吃飯去!」
一家子坐在堂屋裡,見顧婉夏有說有笑地拉著我進來,都面露不解之色。外祖母葉蓮娜手裡的湯勺懸在半空,大姨母顧婉研夾菜的筷子停在盤沿上,母女倆對望了一眼。
昨天還哭得飯都吃不下、窩在房裡不肯出門的顧婉夏,今天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眉眼都舒展開了。
顧婉夏把桌子一拍:「看甚麼看……都不吃飯嗎?不吃我一個人吃了!」說完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塊肉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所有人松了一口氣,紛紛動筷,看來真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