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精氣不足

「親愛的，我真的關不掉……」

萊德見她越發焦急，只得讓她停下，盡量保存體力。

那套緊急補給程序卻沒有停轉。

此後的幾個小時里，程序一直處於運行狀態，又先後進入了三輪汲取。

石室沒有窗戶，牆上的照明晶石始終散髮著同樣的銀輝。萊德只能依靠隨身的懷錶判斷時間，不知不覺，整個下午便過去了。

貝蒂的狀態正在好轉。

隨著精氣不斷補充，那股幾乎令她無法行動的虛弱感逐步消退，四肢恢復了力量，尾巴也不再胡亂擺動。

更重要的是，原本陌生而混亂的魔力結構終於在她的感知中有了輪廓，一些先前無法分辨的迴路，也慢慢顯露出不同的運行規律。

她開始嘗試尋找負責維持緊急程序的控制節點。

萊德的情況卻恰好相反。

連續的能量損耗讓他越來越虛弱，額前的冷汗打濕了鬢角，原本充沛的體力幾乎被抽空，連生命氣息都受到了影響。

起初尚能勉強支撐，到後來，連坐直身體都變得困難。

貝蒂看在眼裡，越發心急。

她已經察覺到，自己吸收的不只是維持魅魔身體所需的精氣，還包括萊德的體力和生命力。

可那幾種汲取能力彼此牽連，她既無法單獨控制吸收的種類，也無法隨意調整強度。

她只能一邊保持清醒，一邊摸索那些魔力迴路。

直到第四輪補給結束，精氣儲備達到安全水平，她才終於擁有足夠的餘力，將魔力引向那條先前始終無法乾預的控制通路。

這一次，陌生的力量回應了她。

貝蒂立刻切斷了緊急補給程序。

小腹上的魔紋猛地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精氣儲備：達到安全範圍】

【緊急補給程序終止】

【魅惑Lv5：自動釋放結束】

【精氣催發Lv2：自動釋放結束】

【技能控制：部分恢復】

石室里的異常魔力終於散去。

貝蒂長長舒了口氣，試著活動四肢，又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尾巴。

那條細長的尾巴順從地抬起，在空中輕輕擺動，又按照她的意願落回身側。

成功了。

她正想告訴萊德，轉過頭，臉上的喜色卻一下子消失了。

丈夫靠在祭台旁，額前滿是冷汗，臉色蒼白得嚇人。

「萊德？」

萊德費力地抬起眼皮。

「嗯？」

「你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有點累。」

他試著坐直身體，剛撐起一半，手臂便使不上力氣，只好重新靠了回去。

貝蒂趕緊扶住他。

作為受過多年訓練的輔助法師，她自然分得清普通疲勞與生命力虧損的區別。可當她握住萊德的手腕，仔細探查丈夫的狀態時，臉色還是變了。

萊德的體力幾乎消耗殆盡，連生命氣息都比平時弱了許多。

更麻煩的是，生命力的損耗並不會隨著體力恢復而立刻彌補。

「親愛的……」

貝蒂握緊他的手，聲音低了下去。

「對不起。」

萊德看了她一眼。

「怎麼又道歉？」

「我一直想停，可怎麼都停不下來……」

貝蒂垂下頭。

幾個小時前，丈夫還抱著瀕死的她，拼盡全力尋找救命的辦法。

如今她好不容易活了下來，萊德卻又因為自己無法控制的能力，虛弱成了這副模樣。

萊德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不是你故意的。」

「可是你都站不起來了！」

「也沒那麼嚴重……」

萊德本來還想撐起身體證明一下，可惜手臂剛一用力，便又是一陣酸軟，只得老老實實坐了回去。

貝蒂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別亂動！」

萊德立刻閉嘴。

這語氣倒是熟悉。

以前在學院的時候，只要他受了傷還想逞強，貝蒂就會這樣訓他。看來即使換了副身體，這姑娘管起丈夫來還是老樣子。

貝蒂起身來到祭台另一側，翻找起兩人先前留下的背包。

幸好，法陣只吸收了她原本的身體，衣服、裝備和藥劑都完整地留在這裡。

她從藥劑袋里取出兩瓶活力補充劑，檢查過封口與藥液顏色，確認沒有損壞，才快步回到萊德身旁。

這種藥劑是冒險者常備的恢復用品，能夠幫助補充體力與生命活力，不過對大量流失的生命本源，也只能起到有限的恢復作用。

貝蒂拔開瓶塞，托著丈夫的肩膀，讓他慢慢喝下一瓶。

藥液入口後不久，一股暖意從萊德腹中擴散，原本冰涼的手腳漸漸恢復知覺，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貝蒂沒有急著讓他喝第二瓶，而是坐在旁邊仔細觀察，直到確認生命氣息正在回升，才將備用藥劑收好。

「好點了嗎？」

「好多了。」

「真的？」

「真的。」

她仍舊不放心，又檢查了一遍。

萊德無奈地望著她。

「貝蒂，我就是累了點，又不是第一次受傷。」

「這次不一樣。」

貝蒂神情認真。

「你的生命力也被吸走了，不能當成普通疲勞。」

萊德見她如此鄭重，便不再爭辯。

他休息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看來你這副新身體，比咱們想的還厲害。」

「我一點都不想這樣。」

貝蒂望著自己的雙手，心裡仍有些後怕。

萊德握住她的手。

「那就慢慢學著控制。你以前不是也花了很長時間才練會治療術？」

貝蒂想起當年在冒險者學院，自己為了掌握一道基礎治療法術，常常拉著萊德練到天黑。

那時是魔力不夠用，總怕拖丈夫後腿。

如今倒好，力量多得不知道怎麼使，竟險些傷了他。

她不禁苦笑。

「看來又得重新學一遍了。」

「這回至少不用擔心魔力不夠。」

貝蒂終於被他逗笑了。

不過笑歸笑，見萊德還想活動身體，她立刻又板起臉。

「你現在先休息。」

萊德識趣地靠了回去。

確認丈夫的狀態已經穩定，貝蒂才有心思處理自己身上的問題。

她找回原來的冒險者長袍，試著重新穿戴。

可過去合身的衣服如今穿起來處處彆扭，肩腰的尺寸都不太合適，尤其是那條新長出來的尾巴，原本的長袍根本沒有留出相應的位置。

貝蒂折騰了一陣，只好重新披上萊德的鬥篷。

「看來回去以後，得給你買幾套新衣服。」萊德說道。

「還要買發帶。」

貝蒂將不斷滑到臉前的銀發撥到肩後。

「這頭髮老是擋眼睛。」

「還是扎側馬尾？」

「當然呀。」

貝蒂回答得毫不猶豫。

萊德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笑。

貝蒂又從背包里找出一條備用毛毯，鋪在祭台邊較為平整的地方，扶著萊德坐好，將水袋和乾糧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忙完這些，她才挨著丈夫坐下，想起意識里那套陌生的界面。

「對了，親愛的。」

「嗯？」

「我好像也有系統了。」

她將自己看到的內容講給萊德聽。

萊德原本以為，那些提示只是古代法陣殘留下來的信息，可聽貝蒂說完，才發現這套界面竟能隨著身體狀態變化，實時顯示技能、儲備和經驗。

【改造魅魔成長模塊】

【融合素體：貝蒂】

【當前種族：魅魔】

【靈魂契合度：86%】

【精氣狀態：穩定】

【魅惑：Lv5】

【精氣催發：Lv2】

【精氣汲取：已激活】

【特質吸收：已激活】

【戰鬥迴路：休眠】

貝蒂看著最後一項，眉頭微皺。

「戰鬥迴路……這又是甚麼？」

萊德想起轉生時聽到的那些古怪提示。

「我也不清楚。不過，這具身體恐怕不是普通魅魔那麼簡單。」

他將自己在融合過程中聽見的法陣播報告訴了妻子。

試制型戰鬥載體、兵器化適配迴路，還有精神覆蓋。

聽到最後一項時，貝蒂忍不住打斷。

「精神覆蓋？」

「嗯。當時法陣似乎想往你的意識里灌進甚麼東西，結果觸發了我的羈絆系統。」

萊德把之後發生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那股精神污染被系統清除，執行覆蓋的魔法迴路也隨之損壞，法陣便跳過了那道程序。

貝蒂安靜地聽完，半晌才開口。

「所以……它原本還想改變我的意識？」

「恐怕是這樣。」

萊德握住妻子的手。

「不過沒有成功。」

貝蒂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過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她原本只以為自己僥倖活了下來，如今才知道，那座法陣不僅替她更換了身體，還曾試圖對她的精神動手。

若不是萊德的系統，自己現在究竟會變成甚麼樣，誰也說不准。

「親愛的，你的系統真厲害。」

「我以前也不知道它有這本事。」萊德笑了笑，「一直以為就是用來返還經驗的。」

話音剛落，貝蒂忽然注意到成長界面里多出了一條尚未查看的記錄。

她凝神打開。

【榨取結算】

對象：萊德（人族）

本次汲取次數：4

汲取類型：精氣、體力、生命力

精氣儲備：恢復至安全範圍

基礎經驗：+80

首次汲取加成：×2

結算經驗：+160

獲得特質碎片：無

貝蒂看著最後幾行，明顯愣了一下。

「萊德，我好像還獲得了經驗。」

「經驗？」

「嗯，一百六十點，還有個首次汲取的雙倍加成。」

萊德不由得坐直了些。

貝蒂過去作為輔助法師，主要依靠完成委託、參與戰鬥與修煉獲取經驗。這具身體竟然能通過汲取生命能量獲得經驗，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他想起自己的摯愛羈絆系統，立即喚出了界面。

【靈魂羈絆·共享結算】

來源：貝蒂

羈絆關係：摯愛

來源經驗：+160

經驗返還倍率：300%

結算經驗：+480

共享特質碎片：無

萊德盯著那四百八十點經驗，怔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還能這樣。

他想起十歲那年寫在羊皮紙上的偉大計劃：尋找一位天賦卓絕的妻子，靠著三倍經驗返還，成為大陸最強者。

後來，他選擇了資質普通的貝蒂，早把那份計劃拋在腦後。

誰能想到，多年以後，當年那個練一道基礎治療術都要比別人多花幾天的笨姑娘，竟會擁有這樣一條全新的成長道路。

貝蒂見丈夫笑得開心，不由得好奇。

「你笑甚麼？」

「沒甚麼。」

「肯定有事。」

萊德握住她的手。

「就是忽然覺得，我當年可能低估了我老婆。」

貝蒂有些莫名其妙。

「甚麼呀？」

萊德正要解釋，她卻已經握住他的手腕，重新檢查起恢復狀況。

「先別說這些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萊德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好吧，聽你的。」

貝蒂這才滿意，扶著他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又將毛毯往丈夫肩上拉了拉。

不遠處的水晶棺依舊敞開著，棺座上幾枚損壞的暗紫色晶石早已失去光澤。

古老的轉生法陣沈寂無聲，只有高處的照明晶石，繼續照亮這間封閉的地下石室。

萊德靠在妻子肩頭，閉上眼睛休息。

貝蒂坐在他身旁，研究著意識里的成長模塊。銀白色的長髮垂過肩頭，尾巴偶爾在身側輕輕擺動，又被她小心地收回鬥篷下面。

隔上一陣，她便停下研究，伸手檢查丈夫的體溫與脈搏。

他們還沒有離開遺跡，甚至不知道原來的通道是否還能走通。可萊德剛從嚴重的消耗中緩過來，此刻最需要的不是繼續探索，而是好好休息。

貝蒂看了看丈夫漸漸平穩的呼吸，伸手替他掖好毛毯。

至於那些陌生的魔法迴路、尚未解鎖的戰鬥能力，還有這座遺跡里藏著的秘密……

等萊德醒來，他們再一起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