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遇襲

萊德原本以為，今天的地下城之行已經圓滿結束了。

貝蒂成功找到了新的精氣來源，還意外獲得了【肉體再生 Lv1】。

他自己也跟著升了一級，從十七級邁進十八級，順便白撿了一項再生能力。

五百經驗，三倍返還，一千五百點經驗輕輕鬆松入賬。

照這個勢頭，今晚回去開瓶好酒慶祝一下，實在不過分。

可惜，命運顯然不打算讓他這麼早喝上那瓶酒。

兩人離開觸手魔物的棲息區域，沿著地下城第一層的上行主廊往出口走去。

這裡曾是舊礦區的主要運輸通道，岩壁上還留著人工鑿刻的痕跡。

東邊的地勢逐漸升高，通往地面出口；西邊則連接著第一層深處那些錯綜複雜的天然洞穴。

萊德正盤算著回去以後買些甚麼下酒菜，前方拐角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他抬頭望去。

五名身披銀白色披風的武裝人員從東側通道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刻有金色太陽紋章的半身板甲，腰間懸著一柄十字長劍。

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聖殿武士、一名年輕修女，以及一名手持銀杖的教士。

萊德看清他們胸前的徽記，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光明教會。

而且不是普通神職人員，是專門負責清剿亡靈、惡魔和異端的審判小隊。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萊德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將貝蒂稍稍擋在身後。

妻子今天披著一件灰色旅行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銀白色的長髮和尖長的耳朵都藏在裡面。

那條細長的黑色魅魔尾巴也老老實實地收在鬥篷下面，至少乍看之下，與普通女冒險者沒甚麼兩樣。

雙方原本已經準備擦肩而過。

就在這時，隊伍中那名年輕修女胸前的銀色聖徽，忽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隊長！」

她猛地轉身，目光落在貝蒂身上。

「有惡魔氣息！」

五個人幾乎同時停下腳步。

萊德心裡暗罵一聲。

審判騎士緩緩轉身，右手已經搭在劍柄上。

「二位，請留步。」

萊德露出一個標準的冒險者笑容。

「有事嗎，閣下？」

「請你的同伴摘下兜帽。」

「我妻子前些天受了傷，不太方便見人。」

「摘下。」

對方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貝蒂悄悄握住了萊德的手。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樣意味著甚麼。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惡魔就是惡魔，至於她原本是不是人類，恐怕沒幾個人願意聽她解釋。

萊德還想爭取幾句，那名修女卻已經舉起聖徽。

「聖光顯形！」

一圈淡金色的光芒從聖徽中擴散，掠過兩人身上的鬥篷。

貝蒂只覺得一股灼熱的魔力掃過皮膚，原本用於遮掩種族特徵的法術頃刻消散。

她悶哼一聲，兜帽也被驟然外放的魔力掀開，銀白色的側馬尾散落肩頭，那對尖長的耳朵隨之暴露出來。

藏在鬥篷下的黑色尾巴不安地動了一下。

修女的臉色頓時變了。

「魅魔！」

兩名聖殿武士立即拔劍。

審判騎士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人類與惡魔同行？你知道自己身邊是甚麼東西嗎？」

萊德收起笑容。

「她叫貝蒂，是我妻子。」

審判騎士皺了皺眉。

「你受到魅惑了。」

萊德差點笑出聲。

自從貝蒂轉生以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擔心他被妻子魅惑了。

問題是，他連那姑娘還穿著學院制服、整天因為治療術學不會而偷偷抹眼淚的時候，就已經喜歡她了。

總不能連十幾年前的事，都賴到魅魔頭上吧？

「閣下，我很清醒。」萊德盡量放緩語氣，「貝蒂原本就是人類，因為一次遺跡事故才變成現在這樣。她沒有傷害過無辜的人，我們可以解釋。」

「惡魔善於欺騙。」

審判騎士緩緩拔出長劍，劍身上開始浮現出金色的神聖紋路。

「人類，退到一邊，接受淨化檢查。至於那只魅魔，必須立即處決。」

貝蒂握著萊德的手微微收緊。

萊德沒有退。

他已經看出來了，對方根本沒打算聽他們解釋。

更糟糕的是，五名審判者在說話時已經悄然調整站位。

審判騎士守住通道中央，兩名聖殿武士分別向左右移動，封鎖岩道兩側的空間。

後面的教士則舉起銀杖，金色符文開始沿著通往出口的坡道蔓延。

他們是在佈置圍殺陣形。

萊德朝身後掃了一眼。

回去的出口被堵住了，往西雖然還能退，卻只能進入地下城更深處。

「貝蒂，退後。」

萊德拔劍迎上。

鐺！

兩柄長劍在狹窄的岩道中猛然相撞。

一股遠超預料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萊德右手虎口劇痛，護手內側被震開的金屬邊緣划破皮肉，鮮血立刻順著劍柄滲進掌心。

他連退兩步，險些握不住劍。

好強！

萊德的臉色沈了下來。

光是這一擊，他便知道自己絕不是對方的對手。

審判騎士甚至沒有完全發力，附著在劍上的聖光便已擾亂了他體內的魔力循環。兩人的實力差距，遠不是臨時多升一級能夠彌補的。

萊德咬牙重新握緊長劍，準備迎接下一擊。

掌心卻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

他愣了半瞬。

剛剛裂開的皮肉，竟然正在緩緩收攏。

【肉體再生 Lv1】！

上午才從貝蒂那裡共享過來的技能，居然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雖然傷口尚未完全愈合，疼痛卻減輕了不少，至少不再妨礙握劍。

不過萊德很快察覺到，傷口恢復的同時，體內的生命活力也在緩慢消耗。

看來這東西並不能白用。

審判騎士顯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變化。

「再生能力？」

他看了眼萊德的右手，眼神更加冰冷。

「看來你受到的惡魔污染，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

萊德差點被氣笑了。

自己辛辛苦苦冒險學來的技能，到了對方嘴裡，居然成了新的罪證。

可惜眼下實在不是爭論的時候。

審判騎士已經再次舉劍。

萊德只得咬牙格擋，劍身剛剛抬起，一道更加沈重的金色劍光便迎面落下。

「魔力盾！」

貝蒂的法杖亮起藍色光芒，一面半透明的魔力屏障迅速展開，擋在丈夫身前。

金色劍光轟然撞上屏障。

砰！

劇烈的衝擊讓整條岩道都微微震顫，淡藍色的魔力盾瞬間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貝蒂咬牙維持魔力，卻還是被反震的力量逼退了半步。

如果換作以前，她或許還能夠借助神聖系防護法術抵消一部分傷害。

但轉生為改造魅魔以後，她已經無法再施展那些帶有神聖屬性的法術，只能依靠普通魔力盾硬撐。

偏偏對手的聖光不僅威力強大，還對她如今的身體有著明顯的克製作用。

一縷從屏障邊緣散逸的聖光擦過她的左手腕。

貝蒂頓時感到一陣灼痛。

原本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一道細長的紅痕，傷口邊緣還殘留著淡金色的魔力。

她下意識催動剛學會的【肉體再生 Lv1】。

傷口傳來細微的麻癢，受損的皮膚開始緩慢恢復，可殘留的聖光仍在持續侵蝕，剛剛修復的一點組織，轉眼又被破壞。

貝蒂立即停止催動再生。

再這樣下去，除了白白消耗生命力，根本不會有甚麼結果。

「萊德，小心他們的聖光！」

萊德瞥見妻子手腕上的灼痕，心裡頓時一沈。

普通傷口可以恢復，可神聖魔力造成的損傷，顯然不是一級再生能夠解決的。

再打下去，他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裡。

而審判小隊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

兩名聖殿武士已經沿著岩道兩側逼近，手持銀杖的教士還在繼續加固通往地面出口的封鎖。

那名年輕修女則始終站在隊伍後方，聖徽上不斷有淡金色的光芒閃爍，顯然正在準備下一道法術。

萊德一邊後退，一邊迅速觀察四周。

他們所在的主廊由西向東緩緩抬升，東側就是出口，如今已經被審判小隊堵住。往西退雖然還能躲避正面的攻擊，卻會越來越深入地下城。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左後方。

大約十幾步外，有一道早已廢棄的運礦巷。

入口被腐朽的木柵欄封住，後面堆著大片碎石，幾根生鏽的鐵軌從木板下方露出半截。

萊德記得那地方。

來時經過，他曾在公會地圖上看見過對應的標記。

那是一條向下傾斜的舊礦道，盡頭連接著廢棄升降井，而升降井下方，正是地下城第二層的舊採礦區。

旁邊還畫著一個醒目的危險符號。

正常人都不會走那裡。

不過眼下，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萊德猛地架開一名聖殿武士的長劍，借著對方前衝的力道，拖著貝蒂往後退去。

「貝蒂！左後方的木柵欄！」

夫妻多年配合的默契，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貝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打算。

她沒有多問，直接將法杖轉向木柵欄後方的碎石堆。

「岩石爆裂！」

轟！

一道土黃色的魔力鑽入鬆動的岩層，碎石從內部猛然炸開，將本就腐朽的木柵欄掀得四分五裂。

木屑飛濺，灰塵四起。

一條狹窄的下坡礦道暴露在兩人眼前。

審判騎士立刻察覺到他們的意圖。

「攔住他們！」

萊德已經從腰包里摸出一枚煙霧彈。

他猛地將其砸向地面。

砰！

濃厚的灰白色煙霧瞬間充滿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