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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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聖殿武士下意識停下腳步,防備煙霧中可能出現的攻擊。萊德則抓住這短暫的空隙,拉著妻子轉身衝向左側缺口。
「抓緊!」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廢棄礦道。
裡面比想象中還要狹窄。
腳下的運礦鐵軌已經嚴重鏽蝕,軌道之間積滿碎石。頂上的木質支架也腐朽得不成樣子,有幾處甚至必須彎腰才能通過。
更麻煩的是,整條礦道都在向下傾斜。
萊德剛跑出十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怒喝。
一道金色劍光穿過尚未散盡的煙霧,直追兩人而來。
「趴下!」
萊德猛地拉住貝蒂,帶著她撲向礦道內側。
劍光從他們身後掠過,重重斬在入口附近一根腐朽的承重木梁上。
咔嚓!
木梁應聲斷裂。
堆積多年的碎石失去支撐,立刻從上方滾落,轟隆隆地堵住了大半個入口。
整條礦道都跟著震動起來,灰塵和碎石不斷從頭頂落下。
萊德一手護住妻子的頭,另一隻手握劍支撐身體,直到第一陣落石過去,才拉著她繼續向下奔跑。
入口雖然沒有完全封死,但那些碎石足夠讓追兵耽擱一陣。
不過他也知道,這種程度的障礙絕不可能永遠擋住審判小隊。
必須盡快離開。
兩人踩著殘破的鐵軌向下跑了約五十米,礦道忽然向右急轉,緊接著又是一段更加陡峭的斜坡。
拐角擋住了入口方向的視線,身後的聖光終於消失不見。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金屬碰撞聲,提醒他們追兵仍在清理落石。
「前面是甚麼?」貝蒂喘著氣問。
「舊升降井!」
萊德扶著岩壁,借助照明晶石辨認前路。
「以前礦工用它把第二層的礦石運上來,公會地圖上標過。」
「你來過?」
「沒有。」
貝蒂猛地轉頭看他。
「那你怎麼知道還能走?」
「地圖上沒畫死路!」
「……」
這理由顯然沒有太大說服力。
可身後的追兵正在逼近,貝蒂也顧不上和丈夫計較,只能提著法杖繼續跑。
又跑出一段距離,腳下的鐵軌突然中斷。
前方出現了一口巨大的竪井。
井口約有五六米寬,四周殘留著一圈破損的石砌平台。頭頂懸掛著老舊的鐵制滑輪,幾條粗大的鐵鍊沿井壁垂下,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原本用於運送礦石的升降平台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一截斷裂的木質護欄斜掛在井壁上。
萊德舉起照明晶石,朝井下望去。
約莫二十米下方,隱約能夠看見一圈較為完整的石質平台。平台旁還有一條橫向礦道,岩壁上生長著幽藍色的發光菌類。
那應該就是第二層。
「能用緩降術嗎?」
貝蒂探頭看了一眼。
「可以。不過剛才被聖光乾擾了魔力,我得集中一下精神。」
萊德立即退到井口旁一處相對完整的岩壁前,將妻子護在身後。
舊礦道里已經隱約傳來了搬動碎石的聲音。
追兵正在清理入口。
時間不多了。
貝蒂深吸一口氣,舉起法杖。
淡藍色的魔力在兩人腳下匯聚,分別化作一圈輕盈的符文。她仔細調整法術結構,確認緩降效果穩定之後,才向萊德點頭。
「好了。能維持一段時間,不過落下去的時候別亂動。」
「放心,我有經驗。」
貝蒂狐疑地看著他。
「你跳過這種井?」
「沒有。」
「萊德!」
「今天不就有了?」
貝蒂簡直想拿法杖敲他腦袋。
偏偏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審判騎士的怒喝。
「他們在前面!」
萊德立即收起玩笑,伸手攬住妻子的腰。
「親愛的,抱緊。」
貝蒂也不再猶豫,雙臂環住丈夫的肩膀。
兩人一起躍入井中。
失重感瞬間襲來。
井壁飛快向上掠去,幾條生鏽的鐵鍊在身旁搖晃。貝蒂施展的緩降術隨即生效,兩人下落的速度明顯減慢,腳下浮現出一圈淡淡的藍光。
萊德借著照明晶石辨認井壁上的障礙,及時調整方向,避開一截突出的斷裂鐵梁。
貝蒂則始終維持著法術,控制他們的下降速度。
下方的平台越來越近。
「左邊一點!」貝蒂提醒。
萊德依言調整身體。
幾秒鐘後,兩人終於落在第二層的石質平台上。
萊德屈膝卸去殘餘的衝擊力,腳踝傳來一陣輕微刺痛,不過好在沒有傷到骨頭。
他立即拉著妻子離開井底正中央,以免上方落下的碎石砸中兩人。
抬頭望去,二十米高的井口已經只剩下一圈模糊的亮光。
隱約還能聽見上方的腳步聲。
追兵顯然已經找到舊升降井。
但他們要想跟下來,必須先清理上層礦道的落石,再設法越過失去升降平台的竪井。
至少現在,兩人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萊德拉著貝蒂穿過平台旁的石門,進入橫向礦道。身後的井口很快被岩壁擋住,周圍溫度也驟然降低。
幽藍色的菌類沿石壁蔓延,遠處傳來陣陣地下水聲,偶爾還夾雜著某種大型生物的低沈吼叫。
萊德回頭確認了一遍,直到確定暫時沒有追兵,才稍稍放慢腳步。
貝蒂扶著石壁喘了幾口氣。
「我們真的下到第二層了?」
萊德借著照明晶石,望見一塊歪斜釘在岩壁上的舊木牌。
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第二採區·下層」幾個字。
「應該沒錯。」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掌心。
先前被劍柄劃開的傷口已經基本合攏,連血跡都開始凝固。腳踝的疼痛也在慢慢減輕,只是恢復速度顯然沒有剛獲得技能時想象得那麼快。
萊德不由得嘆了口氣。
上午才得到肉體再生的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現在看來,這能力確實有用。
就是一級的效果,離他想象中差得有點遠。
貝蒂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抬起左手看了看。
那道聖光留下的灼痕仍然沒有完全消失。不過隨著殘留的神聖魔力逐漸散去,傷口終於開始緩慢恢復。
「至少普通的小傷不用擔心了。」她說。
「嗯。」
萊德看著妻子的手腕,握住她沒有受傷的那只手。
「以後遇見光明教會的人,咱們還是繞著走吧。」
貝蒂苦笑著點頭。
「他們好像一點都不喜歡魅魔。」
「何止是不喜歡。」
萊德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礦道。
「我看他們恨不得連我這個魅魔家屬一起收拾了。」
貝蒂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有些擔憂。
「他們會不會追下來?」
萊德沒有立即回答。
那名審判騎士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光明教會又在大陸各地擁有不少據點。
今天雖然暫時逃脫,可只要貝蒂的身份被上報,這件事恐怕就不會輕易結束。
不過,那已經是之後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他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活著離開地下城。
與此同時,舊升降井上方。
審判騎士終於帶人清理完礦道入口的碎石。
他站在井邊,低頭望向漆黑的下方。幾處幽藍色的微光隱約可見,卻早已找不到那對夫妻的身影。
「隊長,還追嗎?」年輕修女問。
審判騎士看了一眼斷裂的升降鐵鍊,又抬頭觀察周圍鬆動的岩壁。
從這裡下去並非完全不可能,但升降設施已經損壞,下面又是未經巡查的第二層廢礦區。貿然追擊,很可能讓整支隊伍陷入未知的危險。
更何況,他們現在連目標進入了哪條岔道都不知道。
他沈默片刻,將長劍收回鞘中。
「暫時停止追擊。派人封鎖附近幾個通往第二層的出口,注意所有返回地面的冒險者。」
「那只魅魔呢?」
「向教會報告,申請地下城搜捕許可。」
審判騎士最後看了一眼井下。
「還有那個男人。」
他想起萊德掌心自行愈合的傷口,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人類劍士,竟然擁有再生能力,還如此堅定地保護一隻魅魔。
而那只魅魔,似乎又保留著完整的人類意識,甚至能夠使用人類輔助法師常見的魔法。
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把他們的相貌和裝備特徵都記下來。」
審判騎士冷冷說道。
「他們遲早要回到地面。」
第二層廢礦道里,萊德和貝蒂對此一無所知。
兩人沿著橫向礦道繼續前進,周圍的空氣又冷又濕,腳下偶爾有細小的地下生物迅速爬過。
前方的岩道逐漸變寬,分出三條不同方向的岔路。幽藍色的發光菌類勉強照亮了洞頂,遠處卻仍是一片深沈的黑暗。
沒有一條道路出現在他們隨身攜帶的第一層地圖上。
貝蒂輕輕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親愛的,我們現在怎麼辦?」
萊德望著眼前縱橫交錯的地下岩道,又回頭看了一眼早已消失在黑暗中的升降井。
他只是想帶著妻子完成一次實驗,獲得些經驗,再平平安安回家喝上一杯。
結果實驗成功了,經驗也拿到了,人卻被追殺得逃進了地下城第二層。
這運氣,實在很難評價。
萊德握緊貝蒂的手,重新將長劍提了起來。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確認我們現在的位置。」
他望向洞穴深處那片幽藍色的光芒。
「然後想辦法回家。」
貝蒂點點頭,跟著丈夫朝前方走去。
她身後的黑色尾巴輕輕擺動,尾尖不安地蜷了蜷,隨即又收回鬥篷下面。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幽暗的礦道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