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厚積薄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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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玄泰見趙啓概不接腔,也不以為意,兩眼一轉,卻是繼續說道:「趙兄弟,其實你莫看咱們雙方一副勢成水火的摸樣,實際上明裡暗裡大家都如明鏡似的,胤弧大將軍鎮守『蒼禹』二州,把持大慶朝中州門戶多年,又統領朝綱,若無他的首肯支持,想來咱們的那位景王殿下便算是再怎麼努力也是徒費心神。」
說到這裡又左右張望一陣,見四處無人,旋即刻意壓低語調,用那只有二人才能夠聽見的聲音對著趙啓悄聲說道:「趙兄弟,我拿你當自己人,先給你提個醒,可要好生注意胤弧大將軍,莫要一下站錯了隊!」
「站隊?」
趙啓卻是從北玄泰的這番話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思及內裡微妙之處,臉色登時便是一變,嚴聲正色道:「少閥主言重了,想來這等家國要事卻不是我等身份可以從中論討的,你我二人還是好生思量思量眼下該要如何才能夠在戰場上擊退敵勢,建立功勳。」
北玄泰見趙啓反應一下變得如此激烈,當即收起他那副帶著幾分狡詐的圓滑嘴臉,一連聲的擺手訕笑說道:「唉,趙兄莫往心裡去,方才你我二人只是在說笑,說笑!」
話語間,卻見大素峰首座先威道君與前三川陽炎、觴水軍二位統帥的身影先後步入到神王宮鶴方殿議戰大廳之中。
「趙兄弟,咱們以後私下裡可需得多親近親近。」北玄泰見此對著趙啓眨了眨眼,簡單撂下一句話後,便悠哉悠哉的蕩回到了自己右首方的主位坐下。
誰知他的舉動馬上便引來了某些人的凌厲的目光,便見那此時路過趙啓身旁的先威道君驀然一下停住腳步,深深看了趙啓一眼,鼻中冷哼一聲說道:「趙啓,你身為神殿一方的掌峰者,希望你能看清楚自己目前現下的處境,甚麼事能做甚麼事不能做,卻無須本君來提醒你吧。」
說罷,環眼一瞪,目光掠過神王宮一方坐席中北玄泰那張仍自帶著一絲和善笑容,人畜無害的臃腫面容,鼻間再度重重冷哼一聲,徑自走入席中盤腿坐下。
【這幾方的明爭暗鬥卻已經是上升到了這種程度了麼?】
趙啓見此心中不由啞然失笑,卻是明白方才先威道君是在發聲警告與他,莫要不分時事,弄清楚自己所站的乃是神殿一方立場。
對此趙啓亦在心中下定決心,無論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大殿之內幾方如何爭鬥,他趙啓一方也是決計不會參與其中。
打定主意,趙啓便學那徬如已然入定的天苦峰柱首大寂真人,微微闔上雙目,對著周身幾方勢力投來的各色探詢目光視而不見,自顧修煉起了那在身體里源源不斷流轉的明神功。
隨著此次參加議戰大會的幾人漸次到齊落座,而那負責主持議會的慶三皇子祈英卻是不知所為何事耽擱,竟是遲遲未到。
那在大殿之內等候著慶三皇子祈英的幾方勢力首腦們俱都各自大眼瞪著小眼,無人發聲說話,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許是那等候的時間過於長久,那大喇喇擠在左側首位座椅里的北玄泰甚至是耷聳起眼皮,便這麼當眾打起了盹。
眾人耐著性子又在大殿之內等候了一段時間,不想未等到那慶三皇子祈英的身影行進殿內,卻是驀然迎來了一個令著他們萬分驚訝的消息。
那便是慶三皇子今日另有要事,本次議戰大會再次延期開展。
大殿之內的諸人聞聽著殿下那傳訊之人報來的消息,頓時就是炸開了鍋。
「怎麼?還要推遲議會,這麼說來今日晨時的那個消息卻是真的了?」
那坐在神王宮陣容次席方的兀元德與虞蒼松二人相望一眼,皆是從對方目光之中看出了那份濃濃驚駭,而後也顧不得與那在殿內一副虎視眈眈摸樣的先威道君再行爭鬥,揮揮手,便各自心思複雜的帶領著麾下一眾侍從匆忙離去。
聽此情形,那一直坐在殿中閉目寧息打坐的趙啓亦是睜開了眼,心中思忖道:【今日是怎麼回事,連那素來好鬥的三川二將都是偃旗息鼓,莫非真的是那神王宮中發生了甚麼變故不成?】
就在趙啓內心中捉摸不定,思索著一切可能之時,卻聽身旁盤踞在次席座上的先威道君道:「怎樣,趙啓?近些日子你考慮的如何了?」
趙啓卻知那先威道君口中之言乃是在暗指那日假借晉親王之手向自己索要大蒼峰一脈地界之事,濃眉一挑,儘管心頭多有不悅,卻仍舊不卑不亢道:「趙某仍是那句話,道君若有想法盡可自己來取。」
趙啓本以為自己這番話語說罷之後,那平素以來甚為自負的先威道君定會暴怒當場,攏在袖中的雙手已然暗中積蓄起了一團玄功真力,靜待其暴起發難,卻不料那先威道君聽罷之後竟是一反常態,卻無任何一絲憤怒,只是對著趙啓點了點頭,直淡淡地說道:「很好,趙啓,我知你素來不服本君,但在大勢面前,咱們之間的恩怨暫且先放一放如如何?你如有意,本君亦不計較你那日的冒犯之舉。」
趙啓見那先威道君極為罕見的沒有動怒,甚至是破天荒的在話語之中對著自己隱有一絲拉攏之意,內心中旋即湧起一股巨大的疑惑之感,卻在思量著先威道君口中所言的那個大勢究竟是在暗指著甚麼?
儘管趙啓此時內心中仍是不知那先威道君對其的態度為何一下會轉變的如此之快,但他一貫是秉承著謹慎的態度,是故仍舊一臉嚴辭正色,不輕不重的語氣發聲說道:「道君卻是言重了,你我之間本無矛盾,卻又何來恩怨一說,至於那日的言舉,趙某卻並不覺有何欠妥之處。」
先威道君不想趙啓面對著自己釋放的一番善意竟還是如此的這般不識抬舉,那略帶著些許慍怒之色的眸子凝視趙啓半晌,鼻間冷哼一聲,終是拉不下臉來再行計較,一句話未說便自顧去了。
而在此時,那一直躺在座椅之中閉目假寐的北玄泰驀然睜開雙眼,對著趙啓笑道:「今夜神王宮內傳出那麼大個消息,莫非趙兄還不知道麼?」
「某家確實不知,還請北玄少閥主替我解惑。」
趙啓聞著聲音,立時便拱手對著北玄泰發聲請教道。
他這些時日盡都在大蒼峰中潛心雕琢打磨麾下一眾弟子,往來消息頗為閉塞,若非有妙諦子專遣派人替他傳遞信息,只怕便連著今日的議戰大會亦要錯過。
北玄泰一張臃腫的肥臉笑得愈發和善可親,卻是三兩下行至趙啓面前不住攀扯著關係道:「唉,趙兄弟,說哪裡的話,又客氣了不是,方才為兄不是與你說過麼,你我之間千百年前乃是一家,無需那麼客氣!」
話聲之間又見趙啓濃眉皺起,一張黑沈的面上隱已露出幾分不耐之色,便一攤手頗是無奈的嘆聲說道:「罷罷罷,趙兄弟心裡記得便好,為兄便不與你在這賣關子了。」
說罷,便將著今日在神王宮內發生的一應事情盡數告知趙啓。
…………
在北玄泰那不疾不徐的語調當中,趙啓的一對濃眉漸而皺緊,卻是發聲疑惑道:「這麼說來,今日三皇子殿下再次推延會議,卻是在神王宮中與那胤弧大將軍共商退敵對策?」
「不錯!」北玄泰一改先前市儈圓滑之色,亦是頗為鄭重地說道,「此次監國大帥胤弧天梟鎮守的中州門戶生出禍端,想來卻與那一直以來在三川之地暗中蟄伏,積蓄著勢力以待瘋狂反撲的上代三鼎姓皇族孤天氏叛族脫不開干系。」
他語氣調侃,用詞犀利,巧妙將孤天氏一族歸為叛類,就徬彿在千百年前是那孤天氏一族率先背棄了三鼎氏另外二族的盟約。
對於上代三鼎姓氏族之間的恩恩怨怨趙啓心中不甚瞭解,但也不想參雜在其中,趙啓在從北玄泰口中得知了三皇子此次推遲議會的主要原因——即胤弧天梟御下門戶生變的這個消息之後,便主動結束這個話題,並婉言拒絕了那一臉躍然欲試想要隨同他一起回返大蒼峰山門勝覽景色的北玄泰,孤自一人告辭而去。
卻留下那一臉興趣盎然的北玄泰盯著趙啓背影在那喃喃自語道:「有趣有趣,戒律氏一族的神殿繼任尊者麼,那老妖僧與神念老兒二人湊在一起卻在謀算著甚麼!」
※※※※
數個時辰之後,趙啓背身站立於大蒼峰山脊雲頂之上,卻聽半空中啼鳴之聲此起彼伏,戛然一片,一大群體格頗為巨大的灰羽大鶴從著他的頭頂呼嘯而過,遮雲蔽日的扶搖直上山頂脈門,端的好不壯觀!
趙啓仰頭瞧著頭頂這群黑壓壓一片,大概約莫有百十來只的豐駿大鶴,心中在一陣即感震撼的同時卻把眸中目光看向那背負一桿銀毫長槍,如標槍般挺立在自己面前的俊秀女郎,發聲說道:「雙姑娘,且請告訴三皇子殿下,某家定會盡己所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著這群神行飛鶴轉化為我方軍中最為犀利的武器。」
趙啓知道這群身量巨大的灰羽大鶴是乃神殿凌雲鎮九峰中的特有產物,數量奇稀珍貴不說,還異常難馴,不想自己當日只是擬定戰法隨口一言,那慶三皇子祈英便自暗中留神,窮及御下之力,在這短短的兩個月間,將這分散在九峰之中的神行飛鶴盡數都收集過來,想來在那其中卻是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功夫。
由此也可見得趙啓在那慶三皇子祈英心中的重視程度。
世有千里馬,而伯樂卻不常有。
料想那等被人引為知己伯樂的感覺便是如此吧!
卻讓著那即將面臨著艱難抉擇的趙啓內心之中委實糾結不已。
這慶三皇子祈英之性命自己究竟是取還是不取呢?
若是取吧,除去那即將會給自己帶來的巨大的風險後果不說,只怕良心上這一關也是過之不去。
倘使自己不取,只怕不消多久自己周身的一應致命弱點盡都會遭到那祈皇朝的瘋狂報復,而那樣的後果卻是他趙啓無論如何也不敢去想象的。
想到那即將面臨著撞鐘開祭厄運的心中至愛楊神盼,又想到那如今已是自己女人的祈白雪雲韻二人,趙啓的內心瞬間堅定下來,卻是暗下決心在接下來的時間歲月里一定要設法改變自己如此受人脅迫的不利局勢!
然而便在趙啓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之色,腦中謀奪著該如何扭轉這等不利局面之時,卻見那一直站在趙啓面前未曾發聲說話的北玄雙驀地眉心一擰,一對滿含肅殺之氣的清麗眼眸瞬間逼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