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淪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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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一顆釘子,被釘進了我們共同的生活里。
「下次想讓你親手把精液擠在我舌頭上,然後看著他用舌頭把那些精液舔乾淨,再餵回我嘴裡。」
白麵具男人提出的要求,沒有被我們正式討論過,卻像空氣一樣瀰漫在每一次沈默里。吃飯時會忽然想起,洗澡時會忽然想起,躺在床上背對背的時候,更會想起。它不需要被說出口,就已經在我們心裡長出了根,往最柔軟的地方一點點鑽。
我開始失眠。
不是完全睡不著,而是睡著後總會做同樣的夢。夢里我站在包廂里,戴著面具,握著自己的陰莖,對準曉薇伸出的舌頭。精液一滴一滴落下去,白得刺眼。然後白麵具男人低頭,舌頭溫熱而緩慢地把那些屬於我的東西捲走,再深深吻進她嘴裡。曉薇發出滿足的嗚咽,身體輕輕顫抖。而我站在原地,硬得發疼,心裡卻像被撕成兩半——一半在尖叫「停下,這是你的妻子」,另一半卻在冰冷地興奮「再看清楚一點,她被這樣對待的樣子」。
每次從夢里驚醒,身邊都是曉薇均勻的呼吸。
我會轉過身看她。黑暗裡她的側臉安靜而熟悉,眉心偶爾會微微皺一下,像是也在做著甚麼不安的夢。我伸手想碰她,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懸在那裡,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她的頭髮上。
她會不會也在掙扎?
會不會也在某一次高潮之後,突然覺得惡心、害怕,想從這種關係里逃出去,卻又在下一秒被身體的記憶拽回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越來越分不清「想要」和「不得不」。
曉薇的變化更隱蔽。
她白天還是那個溫和的英語老師,會對學生笑,會認真批改作業,會在晚飯時問我今天累不累。可有些時刻,她的眼神會忽然失焦。比如刷著手機的時候,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比如洗澡洗到一半,水流聲會突然變小,像是她靠在瓷磚牆上發呆;比如我們做愛做到一半,她會突然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問:「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事後還會像現在這樣抱我嗎?」
每一次她問,我的心都會沈一下。
我回答「會」,聲音卻虛得連自己都覺得心虛。
因為我不確定。
我不確定當那一幕真的發生之後,我還能不能心安理得地抱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在事後的擁抱里,反復回味白麵具男人舌頭捲走我精液的畫面,然後硬得再次想要她。不確定那種硬,是愛,還是某種更扭曲的、把自己也一起獻祭的衝動。
我們都在假裝平靜。
可平靜之下,掙扎像暗流,把兩個人都往同一個方向推。
推得越用力,沈得就越深。
——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普通的周日下午。
外面下著小雨,空氣潮濕而悶。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看到一半,曉薇忽然把遙控器按了暫停。畫面定格在一個無關緊要的鏡頭上,她轉過身,面對我,眼睛里有一種我很少見到的認真。
「浩,我們談談吧。」她說,「認真談。把那些我們一直在躲的東西,都說出來。」
我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收緊。
「好。」
她先開口。
「我害怕。」她的聲音很穩,卻帶著細微的顫,「我害怕自己已經分不清‘被你愛著’和‘被你看著沈淪’之間的區別。以前我以為,只要最後還是回到你身邊,就說明我們還是夫妻。可現在我發現,自己開始期待下一次被蒙著眼,開始會在上課的時候走神,想起精液落在舌頭上的重量。那種期待……讓我惡心。可惡心的同時,身體又會發熱。我試過克制,試過告訴自己‘下次不去了’,可一到晚上,腦子里全是那些畫面。越想克制,就越想要。」
她的眼睛紅了,卻沒有哭。
「我有時候會恨你。」她繼續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恨你為甚麼要把我交出去,恨你為甚麼可以站在旁邊看。可更恨的是,當我被交出去的時候,我自己居然會濕。那種濕不是被迫的,是……主動的。我主動把舌頭伸出來,主動把腿張開,主動在他射進來的時候高潮。事後我躺在你懷裡,聞著自己身上的味道,會覺得自己髒,會覺得自己不配再被你碰。可下一秒,我又會想再被那樣對待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把胸口最重的那塊石頭搬了出來。
「我在沈淪,浩。而且我知道自己在沈淪。我看著自己往下掉,卻拉不住。因為掉下去的時候……太舒服了。舒服到讓人願意用整個靈魂去換。」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我沈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我比你更糟。」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不僅在看你沈淪,我還在推你。每一次我同意老周的安排,每一次我戴上面具站在旁邊,每一次我親手把你的手放進他手裡……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我知道這會傷害你,也會傷害我。可我還是做了。因為當我看見你被精液餵滿的時候,心裡那種又痛又興奮的感覺,已經成了一種癮。」
我抬頭看她,眼睛發澀。
「我嫉妒他。嫉妒得快要瘋掉。嫉妒他可以那樣慢慢地、一滴一滴地餵你,嫉妒他可以聽你發出那些我從未聽過的聲音,嫉妒他可以在你身體里留下痕跡,而我只能事後去清理。可嫉妒到極點的時候,我又會硬。硬到發疼。那種硬讓我自我厭惡到想吐,卻又停不下來。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有這種扭曲的慾望,只是一直被‘正常人’的殼壓著。現在殼碎了,慾望就徹底跑了出來,把我們兩個都拖下水。」
曉薇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大顆大顆地掉,而是安靜地、一滴一滴地滑過臉頰。
「那我們怎麼辦?」她問,聲音哽咽,「繼續這樣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們徹底變成陌生人?還是現在就停,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重新做一對普通的夫妻?」
「普通」兩個字,在這個雨天的下午顯得格外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