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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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廳,張語綺從包里摸出個墨鏡戴上,美眸微微眯起,徑自拉開自己黑色的轎車車門坐了進去,目標,郭深的一所房子。
剛剛跟那個小警察會過面,她總覺得心裡有些莫名的不踏實,心臟似乎被甚麼東西一直緊緊纏繞著。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張語綺用力閉上眼睛又張開,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郭深還躺在醫院沒有醒來,現在這個境況需要她挺身而出去挑起大梁。
如此想著,張語綺腳上一用力,油門馬力加大,轎車像一道凌厲的閃電般霎時間便筆直地射了出去,一直往背離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這道黑色閃電停在了一所鄉間別墅門前。
放眼望去,四周僅有這麼一間別墅,別墅周圍環抱著一圈綠樹,幽深靜謐。
張語綺坐在車里的真皮座椅上,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臉色努力保持鎮定和波瀾不驚,抬起手摘下墨鏡扔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揉了揉額,轉身推開車門。
一隻白色漆皮高跟鞋從黑色的轎車中伸出,平平穩穩地落在地上,上面是一條包裹著白色打底絲襪的、光潔絲滑的美腿。
張語綺穩步往前走著,兩瓣緊致的臀肉一晃一晃,在連衣裙的包裹下顯得十分誘人。
走到深褐色的大門前面,兩旁站著兩個黑衣保鏢,走過來畢恭畢敬地輕輕頷首:「玫瑰姐。」
張語綺應了一聲,沈聲道:「成子呢?關在哪?」
其中一個黑衣男人回答道:「在深哥的地下室,玫瑰姐放心,警方和成子的人都不知道。」
說著,伸出手幫張語綺打開房門,又遞過來一杯新鮮的西瓜汁,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顯得非常高級而誘人。
這是張語綺的習慣,閒來無事的時候,她除了酒水,喝的最多的就是新鮮的西瓜汁。
張語綺低下頭唔了一唔,接過杯子一飲而盡,瞬間感覺剛才身體裡面的燥熱都平靜了許多,於是頓頓首往裡面走去。
郭深的這所別墅只有他們兩人和幾個可靠的手下知道,是郭深日常用來休假放鬆的地方,裡面的結構卻極其複雜。
繞過曲曲折折的內部走廊,張語綺走到了一面壁紙花紋繁復的牆跟前,衝著身後跟著的兩個人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打開。」
兩個男人很快地對視了一眼,眸底迅速閃過一陣敏銳而不易被察覺的光芒,從旁邊擺放的書架上摸到一個金屬做的擺件,用力一扭,面前的牆壁從中間裂成兩半,中間出現一條明亮的通道。
張語綺轉過身對著兩個男人說:「你們兩個跟著我進來。」
說罷,沿著幽深的走廊一路走了下去,身後的兩個男人又是對視了一眼,微微勾起一點唇角,跟著下去了。
走廊里裝飾的富麗堂皇,卻很安靜,除了張語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
聲再無其他。
就這樣走了大約十分鐘的樣子,面前出現了一個房間。
張語綺一想到這扇門背後就是成子,又想到還躺在醫院昏迷不醒的郭深和自己昨晚上被打傷的肩膀,心頭一陣光火。
她血玫瑰浪跡這一行這麼多年,沒想到竟然在陰溝裡翻了船,這口氣不出,她胸口就得一直這麼憋悶著,實在難受。
想到這裡,張語綺摸了摸自己還纏著紗布的肩膀,沒再吩咐身後的男人,徑自往前幾步,沒費甚麼力氣就推開了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身後的兩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緊緊跟隨著。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黑鐵做的椅子,椅子上坐著灰頭土臉的中年男人,被幾根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仍然穿著昨天晚上的那身衣服,只是原本乾淨整潔的名牌襯衫已經蹭滿了灰土,臉上也擦傷了,露著幾條明顯的血痕,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倒是還掛著,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十分可笑。
張語綺冷笑一聲走過去,抬起腳踢過去,高跟鞋的鞋尖磕在油膩的中年男人的膝蓋位置,原本昏迷的中年男人痛的「哎呦」
一聲悶哼出聲,低著頭費力地張開一點眼睛,混沌的眼神落在張語綺一雙緊實修長的腿上。
張語綺聽見他痛呼,眉眼微微彎起,笑道:「弟兄們不懂事,招待不周,成哥,您可不要介意啊。」
中年男人被這一句話驚得渾身一激靈,整個神志都清醒了過來,面色驚恐地看著面前姿容精緻的女人,磕磕巴巴了半天才勉強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來:「你、你…」
張語綺依舊是笑著的,面上笑得春風和煦,卻給人一種不寒而慄之感,徬佛一片水面風平浪靜的海洋,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一絲波瀾,到處都是歲月靜好,可平靜的水面之下,往往隱藏著致命的暗潮湧動。
她壓制著心頭的怒氣,明明恨不得把面前的男人千刀萬剮,卻還是強行撐著笑:「我甚麼?你是不是想說,我為甚麼沒死?現在看到我這樣好端端的站著,你心裡很不舒坦,是嗎?嗯?」
最後一個勾起的尾音意味深長,將面前的男人嚇得額頭上又是一陣涔涔冷汗,舌頭似乎打了結,半天說不出一個音節來,再沒了昨晚上站在露台上面時的神氣。
張語綺等了半晌,見對面的男人仍是不說話,便輕笑了一聲接著說了下去,正紅色的唇微微張開:「托成哥的福,我這條賤命倒也算得是死裡逃生了,您親自開的那一槍沒能打死我,興許是成哥您也老了,乾不動了,這準頭差勁得很,我明明看著您是瞄准了我的頭按的扳機,怎麼就偏偏只擦傷了肩膀呢?」
雖是風平浪靜地說著,像在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張語綺還是忍不住眼底一點點地泛起了血色,說著說著有些咬牙切齒。
畢竟出了這樣的事情,自己這邊損失慘重,成子卻還好端端的坐在這,沒少一塊皮也沒掉一口肉的,這種落差讓張語綺心底一點點的湧現出殺意來。
成子雖是好端端的坐著,心裡卻並不見得有多麼好受,手心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是濕滑一片。
張語綺血玫瑰的稱號,他還是有幾分瞭解的,一個女人能成為黑幫的一個大人物,絕對不簡單,心狠手辣已經是出了名的,脾氣也是諱莫如深陰晴不定,現在雖是帶著淺笑的,可這笑臉後面究竟隱藏了多深的陰毒,他不敢妄自揣測。
男人「咕咚」
一聲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開了口:「玫瑰姐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兄弟我煳里煳塗的,這也是受了小人竄拖一時衝動,要不憑著小人的膽子,怎麼著也不敢衝玫瑰姐開槍啊,您說是不是?」
張語綺兩條手臂環抱在胸前,陰惻惻地斜了男人一眼:「先別急著稱兄道弟,套近乎也就免了,我一個女人家,實在是受不起,不過深哥…」
說著,張語綺故意拖長了聲音道:「深哥倒是受的起,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命來到這看你這副虛偽的嘴臉!」
說著說著,張語綺語氣變得越來越激動,音調越來越高,額角也隱隱約約跳動著幾根青筋。
其實她在醫院裡已經詢問過郭深的身體狀況,郭深只不過是失血過多,現在體力不支,所以還沒有醒過來,憑他的體質,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只要加以靜養,假以時日就能夠完全恢復了。
她就是想說得嚴重一點,好讓面前這個膽大包天的男人明白自己踩了多大的雷,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成子眸色一閃,聽張語綺這個意思,郭深現在已經是生命垂危、命不久矣了?
想到這裡,他雖然確實被嚇了一跳,但心裡反而暗暗有些得意,沒想到自己還真的誤打誤撞地打傷了郭深。
雖然心裡這樣想著,他面上卻依然沒敢做出甚麼別的表情來,怯怯弱弱地開口打探到:「深哥…現在怎麼樣了?傷的重不重啊,用不用兄弟去看望看望?」
張語綺冷笑一聲,美目變得凌厲起來,狠狠瞪了男人一眼,語氣中是滿滿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厭惡:「你這種渣子,還有臉問深哥的情況?!」
男人慢慢的嬉皮笑臉起來,目光也不似剛才那樣軟弱無力,透出些不易察覺的敏銳的光芒來,語氣也跟著有些輕佻道:「玫瑰姐,您看您怎麼就又生氣了?
兄弟我這也是擔心深哥啊,萬一深哥有個三長兩短了,我也好幫襯著點,別讓深哥不得安息,死了還得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您說是不是啊。」
張語綺本就竭力壓制著渾身的怒氣,現下被這麼一說,整個人就像一個裝滿了怨氣的火藥桶,而男人的這幾句話無疑就是一顆明亮的熾熱火星,落在桶里,整個火藥桶霎時間就被點燃了,「砰」
的一聲,爆炸開來,整個心臟便血肉模煳。
張語綺怒不可遏,反手從一旁的桌子上抓起一個瓶子,擰開蓋子就往中年男人身上潑過去,嘴上沈聲道:「住口!」
瓶子里裝的紅色透明液體是辣椒油,而這間屋子,正是一個審訊室,平常幾乎從來都沒有派上過用場,但依著郭深這個未雨綢繆的性子,審訊室裡面的器材和刑具樣樣不少,種類非常齊全,定期會有專人檢查維修並且更換。
一抱辣椒油毫無遮擋地落在男人的臉上和身上,流淌在那些有著明顯傷痕的皮膚上,霎時間發出「嘶嘶」
的響聲,那些還冒著血絲的皮肉便瞬間外翻開來,徬佛每一個細胞都在劇烈地顫抖。
「啊!!!」
男人大叫了一聲,之後就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脖子用力地往前伸著,雙手被禁錮在繩索之下,抓不到東西,只能用力的張開,像是雞爪子一樣,從太陽穴到脖頸處的青筋全部暴起,一條條青色的經絡徬佛在烈日下被扔在柏油路上上下翻滾的蚯蚓一般,模樣甚是駭人。
臉色和嘴唇都泛出些可怖的青白色來,最終大口大口地張著嘴呼吸空氣,像一條從波浪裡被卷到了滾燙的沙灘上的將死的魚。
果然夠狠,成子咬緊牙關,皮膚的每一寸地方都似乎快要開裂了一樣的疼。
張語綺看著面前男人佝僂著嵴背,瑟縮著身子渾身顫抖不止的狼狽不堪的模樣,感覺有些好笑,面上仍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只輕輕把剩下的辣椒油放在了桌子上,勾起一邊唇角笑道:「昨天晚上的飯吃的不盡興,我現在請你再嘗嘗,這辣油豬肉的滋味,怎麼樣?還合胃口嗎?」
男人仍然沒有從剛才尖銳而廣泛的刺痛里回過神來,此時聽見張語綺嘲諷的話語,勉強撐出個架子來看著她,抖著嘴唇說道:「哈…哈哈,玫瑰姐果然夠意思,還知道兄弟從昨晚上開始就水米沒進過一點,專程來給兄弟送吃的來,哈哈。」
張語綺皺起眉頭,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個慫包軟蛋的男人竟然還這麼嘴硬,看來是她手段還不夠硬?
於是張語綺轉過身,從一旁的架子上卸下來一條硬質皮鞭,她向來是不屑於親自動手的,這次也不例外,她欠了欠身子,把皮鞭放到身後的男人手裡,自己往後退了幾步,扯著身上的小外套扯了下來,露出肩膀上層層裹裹的紗布,臉色陰沈地笑了一聲,說道:「既然成哥喜歡,那我就再給你換個花樣怎麼樣啊?不過我這有傷在身,不大方便,就讓這兩個弟兄來伺候您吧。」
渾身沾滿了鮮亮鮮亮的辣椒油的男人抬起眼皮看著張語綺,一時間不禁失了神。
只看面色,張語綺確實是長了一張御姐臉,五官清朗又精緻,妝容得體,此時脫了外套之後,露出的雪白的肩頸線自然流暢而又十分優美,散髮出一股迷人的強烈吸引力。
面前的兩個男人接過皮鞭,在一邊的水盆里沾了一下冷水,用力往空氣中摔了一下,「啪」
的一聲,清脆響亮,徬佛一顆鞭炮炸開在空中,清亮的水珠甩開落在地板和牆壁上,留下一片水漬陰影。
張語綺冷冷一笑,直挺挺地站著,說道:「剛才你還問深哥的身體狀況,我都沒來得及謝謝你,不過現在看來也不需要了。畢竟,一個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說完,臉色陰沈下來,做了個向前的手勢,示意那兩個一直跟著的保鏢動手。
兩個保鏢站了半晌,互相對視了一眼,卻遲遲沒有動作。
張語綺皺起眉頭,語氣不耐煩起來,卻依然習慣性的保持著一貫的鎮定自如:「還愣著乾嘛,我的話也聽不明白了嗎?!」
房間里安靜下來,似乎空氣都凝滯住了,四下里只能聽見皮鞭上殘餘的水「啪嗒啪嗒」
滴到地上的聲音。
張語綺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慌亂,有一股突如其來的涼意從她腳踝的地方一直往上,順著她的嵴梁爬上脖頸,經過的地方每一個毛孔都緊緊收縮起來。
她說不上來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可喉嚨里似乎含了一團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的棉花,只慢慢睜大了雙眼,環抱在身前的兩條手臂慢慢收緊,骨節發白的分明。
怎麼回事?!
這種感覺…
是…
正胡思亂想著,原本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的中年男人突然笑出聲來,笑聲聽起來格外陰森可怕,差點兒把張語綺嚇一跳。
「哈哈哈哈…玫瑰妹妹啊,你怕是沒想到吧,一個死人,確實不需要知道太多,不過呢,現在這個死人,恐怕不是哥哥我了,你如果能識相點,說不定哥哥還憐惜著你的小臉蛋,捨不得你受罪,能網開一面讓你繼續跟著我,怎麼樣啊,哈哈哈…」
男人大笑著說完這一番話,終於抬起頭來望著張語綺,墜滿了肥肉的一張臉上掛著油膩淫蕩的笑容。
張語綺只覺得渾身發冷,聽著男人口中露骨的污言穢語又是一陣強烈的惡心,胃里的酸液直往上湧,只好努力壓制著嗓子不過分顫抖,哆嗦了半天開口說道:「你甚麼意思。」
男人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輕佻地落在張語綺身上,嘴上卻是說著:「過來,給爺鬆綁。」
張語綺分明看到,自己的兩個身材高大魁梧的手下這次沒再猶豫,十分冷靜地把自己剛才塞給他們的皮鞭往一邊的桌上一放,走過去畢恭畢敬地給正在奸笑的男人解開了繩索。
張語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膝蓋一軟,險些站不穩。
她英明一世,卻萬萬沒想到,自己和郭深最信任的兩個手下,甚至是一直帶在身邊出生入死,經歷了風風雨雨的手下,竟然是別人安排在自己身邊的臥底!
那…
如此說來…
昨天晚上的槍擊,也並非偶然?!
一切都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張語綺的手死死抓住胳膊,手指甲由於過度用力充了血,指甲發白,手指尖卻深沈地發紅,眼底充滿了風暴般的血色瀰漫。
她不敢再接著往下想,照這麼說的話,這兩個人幾乎知道她和郭深的所有秘密,包括很多地下交易和黑賬,如果一旦說了出去,就等於直接抓住了她和郭深的七寸,這是致命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