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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臥底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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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蝴蝶丸 / 我的臥底媽媽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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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倩扶著牆壁,手指用力地扣住了白色的瓷磚,骨節分明發白,額角也隱隱約約有青筋在跳動。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在商業這一行做了許多年,在外人眼裡也是個叱吒風雲、無所不能的女超人,可在面對兒女情長的時候,她終究還是無可奈何。

在面對外人時,無論對方是甚麼身份,有多麼孤僻刁鑽的性格,她總是能找到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用圓滑的語言、精緻得體的面容回答,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得心應手,從來沒有出過甚麼差錯。

她一個女人,在這一行做到今天,憑借的不是別的,正是對生活的不甘心,催人上進的,從來就不是甚麼積極向上的原動力,而是對這不公平的人世間的虛榮心和不甘。

只有從真正的黑暗和絕望中徜徉過的人,才能真正懂得活著的意義。

陳嘉倩明白,她不僅僅要活著,而且要活的精彩幸福、惹人嫉妒最好,這樣才無愧於自己的心。

當年弟弟撒手人寰,就那麼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十分冤枉,她一直關愛有加的弟媳婦,也突然間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了蹤影,連警方都放棄了立案,說既然已經成了這個模樣,人應該是沒有多大希望生還了。

一開始,她是不願意接受這個說辭的,可是隨著時間推移,轉眼間數十年過去,在她已經站穩了根基,一切都終於結束,黑暗的時代走到了盡頭,即將迎來光明的時候,那個女人卻又出現了,可是卻變得六親不認,簡直讓她懷疑,從前的河清海晏都是刻意裝出來的。

一想到自己當年的孤立無援,陳嘉倩就恨得牙根癢癢。她怎麼可能不怨不恨?!

而事到如今,張語綺看到自己,竟然也不問問關於自己的只言片語,就算不問她,好歹也應該記得自己還有個兒子,連孩子都能隨隨便便拋下不管不顧,真是個畜牲!

陳嘉倩在心裡暗自唾了一口,努力深呼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勉強直起腰來站好。

等她回過神來往樓梯口看的時候,張語綺已經不見了。

我在洗手間里用烘手機把袖口沾上去的湯水烘乾,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再一次提醒自己,陳海凌,你現在是一個警察,你一定要做到最好,不管面對的是甚麼,你都要加油!

這樣想了之後,我又篤定地點了一下頭,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洗手間。

剛走出來,我就看見姑媽現在醫院大廳的一根柱子旁邊,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一急,趕快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扶住姑媽的手臂:「姑媽,你怎麼了?

你不舒服嗎?臉色怎麼這麼不好。」姑媽似乎是在出神,先是微微一愣怔,才擠出個笑臉來對著我,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啊…我沒事,剛才在想事情。」我看她神色躲躲閃閃,心頭起了疑惑,正要再接著問下去,姑媽卻不動聲色地推開了我的手,臉上掛著十分勉強的笑意,眼神也不再看我,而是落在地板上不知道甚麼地方,說:「姑媽剛才接了個電話,公司有急事,我得趕快把聞見給送過去,就不和你多說了,你自己把湯喝了,晚上早點回家啊,我走了。」說這話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長椅旁邊,從長椅上拿起她的包,頭也不回地往大門外面快步走了過去,沒再多看我一眼。

我的一聲「哎」卡頓在喉嚨口,手還僵在半空中,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眼睛愣愣的看著她的連衣裙衣角已經消失在了旋轉玻璃門的一個角度中。

愣怔了一會之後,我抬起眼睛,看見牆上掛的鐘錶,指針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指到了「10」的刻度上。

十點了!

我一驚,膝蓋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也沒空去想剛才姑媽的那個不太正常的表情,趕緊抓起我的飯盒和筆記本,往醫院外面衝去。

昨天才第一天上班,就沒能按時打卡下班,今天又沒打卡上班,照這樣下去,就算我是因為公事耽誤了正常打卡,估計在警察局的那群領導面前也沒甚麼道理可講。

警車又偏偏昨晚上被那個好色的飯桶給開回去了,我憤憤地跺了一下腳,在馬路牙子旁邊張著胳膊攔出租車。

運氣還算不錯,很快地就有一輛綠色出租車停在了我的面前。

司機說話很和氣,可能是我身上穿的這一身警察制服的作用,我敏銳地感覺到司機跟我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明顯的謙卑。

這讓我心裡有些不好受。

我當警察,本來是姑媽給我的安排,可是後來,隨著我慢慢成長起來,漸漸地有了自己的思想,深深地感覺到警察這個職業的神聖和高尚。

我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不單單是為了爭氣和光宗耀祖,或者為了對得起我那素未謀面就死去了的爸爸和媽媽,更是為了實現我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可是我才剛剛離開校園,進入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不過兩天,就開始緩慢卻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個行業與我先前一直期待的並不完全相同,甚至還有很大的出入。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俗世界中,警察這個光榮而神聖的職業也被扯下了神壇,被金錢和謊言供奉起來,原本高雅的外殼被銅臭漸漸腐蝕殆盡,變得污濁不堪。

原本為人民服務的初衷,現在卻為人民所害怕,甚至戰戰兢兢。

我想到這兩天的所見所聞,心情不由得沈重起來。

沒一會工夫,就到了警察局門口,司機堅持不要我的錢,臉上一直掛著謙卑的笑容。

我看的心裡不是滋味,從錢包里抽出來二百塊人民幣放在了車後座上,就趕快推開車門下來了,一路小跑地跑進了警察局,沒有回頭。

我害怕看到這些生活在社會大眾中的勞動人民面上溝壑縱橫的皺紋,他們的皮膚,浸透了汗水和血淚,越來越粗糙不平,他們眼窩深陷,瞳孔暗淡無神,顴骨高聳。

那二百塊人民幣對我來說並算不得甚麼,我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哪來的這股子莫名的衝動,打開錢包就把剩下的整錢全拿了出來。

想著想著,再一抬頭,人已經到了警局大廳裡面。

外面的寒風凜冽被一扇玻璃門隔絕開來,警局的裡面很是暖和,全然沒了冬天的感覺。

我也沒怎麼敢磨蹭,邁開兩條長腿快步往領導辦公室走去。

片刻之後,我把自己的筆記本放在桌子上,老老實實地彙報道:「這是我昨天和今天做的所有筆錄,情況已經分類,寫的很清楚,前面的是前天發生在帝都酒店的槍擊案件,後面的是昨天在造紙廠做的群眾調查,請您驗收。」

辦公桌的後面,依舊坐著那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臉頰肉在空氣中一晃一晃的,皮膚油膩,面色紅潤,頭髮梳的油亮油亮的,從他那架金絲眼鏡的鏡片後面翻了一下眼皮看著我,手都沒碰那個筆記本,就說道:「嗯,乾的很好。」

就這麼敷衍了一句之後,就迅速地扭過頭繼續對著電腦和手機,不時哈哈大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看甚麼。

我想著自己的打卡任務,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扣了工資倒還沒甚麼,萬一影響整體考核可就真的划不來了,於是咬了咬牙,忍著對面前這個大胖子的惡心,接著說了下去:「昨天傍晚我從造紙廠準備回來的時候,碰巧在郊區的一個廢棄工廠裡面發現了受傷的張語綺,就把她送到了醫院,醫生檢查的結果診定,她是身上受了多處外傷,又吃了麻醉藥物。我想著,這件事情可能會和槍擊案件有關係,畢竟她當時也在場,所以就在醫院裡等到了今天早上,重新做了一份筆錄才回來。」

我自覺得這一番話說的從容不迫、條理分明。

辦公桌後面的肥膩中年男人這才微微有了點反應,撇了我一眼,慢慢伸手翻開我的筆記本看了看,冷冷地笑了一聲,抓住我的筆記本重重地往前一摔,兩只肥膩得像豬蹄一樣的手碰在一起,像蒼蠅一樣互相搓著手,對我說:「第一天上班,表現不錯嘛!還學會互相聯繫了?不愧是警校畢業的高材生啊。」

這幾句話說得卻是非常的陰陽怪氣,讓我聽的一陣惡心反胃,卻又敢怒而不敢言。

就是因為有這些渣滓存在,才真正地毀了警察這個乾乾淨淨的行業。

我憋著心頭的一口氣,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翻了一下眼皮,看見我臉色波瀾不驚,也不吭聲,撇了撇嘴,把金絲眼鏡從鼻梁上拿了下來,微微眯起眼睛,放在光下看,又舉起到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去,似乎是在借著天光看些甚麼,湊到嘴邊哈了一口氣,透明的鏡片上又蒙上了一層白色的朦朧霧氣,很快地消散開來。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後,中年男人才重新看著我,聲音聽起來有些玩味:「既然你對這個案子這麼上心,那就交給你好了。你給我聽著,從現在開始,不用再每天都來警局報道了,你的任務就是全天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張語綺小姐,務必要保證張小姐的人身安全,同時把案件給我查的清清楚楚水落石出,聽明白了嗎?」

我聽完他這一番話,不禁覺得很是好笑。

這麼大的一個警察局所有人都解決不了的案子,就丟給我這麼一個好欺負的新人?

哈哈哈。

真是欺人太甚。

見我半天沒有說話,他重新戴上眼鏡,粗大的手指把鏡框往上面推了推,兩片肥厚的香腸嘴唇張了張:「怎麼,你還有甚麼問題嗎?!」

我深知跟這種官僚階級的腐敗人物沒法講道理,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一身的怒火,臉上努力地扯出個難看而勉強的笑臉來,伸手過去,把他剛才扔到一旁去的筆記本重新撿了起來,在桌子一旁輕輕磕了磕,把剛才他那只油膩的爪子沾染上去的污穢氣息抖落了個乾淨,緊緊地捏在自己手心裡。

這是我的勞動成果,是我一天一夜的戰績,沒有人有資格能否定我的寶貝。

我在心底冷冷笑了一聲,看著面前這個骯髒肥胖的男人,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恭候聖聽。」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過身就走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毫不猶豫地轉個身下了樓,先去更衣室找到了我自己的櫃子,換上一身便裝,瞬間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我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把警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手輕輕撫摸在深藍色的警服上,將那一點褶皺給撫平了,把帽子放在最上面,收拾的很賞心悅目,用兩只手一起捧著放進了我的作衣櫃里。

我又檢查了一遍,最後提著一個飯盒和一個筆記本走出了警局。

擺脫了制服的我,站在外面凜冽的寒風中,感受著風雪往我袖口和領口鑽進來,雪片接觸到溫熱的皮膚,霎時間融化成為冰涼的液體,順著肌肉和骨骼流下來,寒氣入骨,卻讓我剛才躁動不安的心情很快地平靜了下來。

我就這麼站在寒風裡吹了一會,渾身的疲憊感都漸漸地消散了個乾淨,筋骨和肌肉一寸寸地松爽下來。

回想著剛才在辦公室里發生的那一幕,我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絲毫沒有被影響,決意要做一個好警察的信心似乎更加蓬勃堅定了。

雪花還在漫天飛舞著,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些潔白的雪花就變成了無數黑灰色的大塊塵埃,往下洶湧地砸過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睫毛和頭髮上都落滿了雪。過了一會,我低下頭,把筆記本和飯盒的提手握的更緊了些,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了家,我放下飯盒和筆記本,把身上的雪抖落了大部分,直接去浴室衝了個熱水澡,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加上上級領導的精神施壓,讓我頭疼不已、四肢疲憊。

在熱水中泡了一陣子,我才覺得自己整個人恢復了過來,每一個細胞才緩緩地放鬆了下來,如獲新生。

洗過澡之後,我回到房間里,一下子倒在自己的床上,皮膚貼著柔軟的床鋪,很是舒服,沒一會工夫,我腦子里胡思亂想著,就漸漸地睡著了。

窗外飄著一點小雪花,房間里暖氣開的很足,我裹著一條柔軟厚實的毯子,睡得很踏實,廚房裡的定時咖啡機自己亮了一個綠色的光點,「叮」的一聲,不一會兒,空氣中漸漸瀰漫起咖啡的苦澀味道,夾雜著一點淡淡的香氣。

整個氣氛徬彿是在空氣中傾倒了一杯甜蜜的蜂蜜水,包裹著焦糖的滋味,一點點蔓延開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在夢境中掉下了萬丈深淵,這才突然驚醒了,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嗯…」我模模糊糊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甚大的哈欠,才從床榻上起來,揉了揉一團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頭髮,閉著眼睛從床頭櫃上摸出來一隻手錶看了一眼,指針正好指到四點三十分的位置。

還早。

我站起身,拖拉著拖鞋走進客廳,看見了一個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身影,穿了一身小洋裝,眉頭緊鎖著,垂著頭,一條手臂放在膝蓋的位置,另一條手臂抬起來扶著額頭,不時地嘆著氣。

我微微一愣怔,走的近了一點,叫了聲:「姑媽,你今天回來的好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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